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三節 《三國演義》的道德觀
壹、《三國演義》的道德意識
《三國演義》一書描寫了東漢中平元年(西元184 年)至西晉太康元年(西 元280 年),將近百年的政治軍事歷史。然而,它並不僅是一部單純的戰爭刻劃 歷史故事。就《三國演義》整體的敘事價值觀來看,其中具有主觀之人物事功評 價為書中的史官詩評,其主要是從道德評判的觀點,對於歷史人物的功過進行議 論評價,只要是具有道德勇氣與正義之歷史人物,一律給予褒揚讚美,而對於那 些為求霸業因而殘害人民的無情梟雄,則是予以譴責撻伐。因此,《三國演義》
可說是站在道德仁義的史家觀點立場,來衡量三國歷史中主要出場的歷史人物(蔣 聖安,2003,頁 57)。從另一個觀點來看,《三國演義》刻畫著人類的野心天性 與道德使命感的衝突,等同於現代社會的功利主義與道德意識的相左。密勒(Roy Andrew Miller)在他的英譯《三國演義》序文中,曾把《三國演義》的主題看為
「一部以人類野心天性為主題的小說」。夏志清在論《三國演義》時,對於密勒 的這種看法,認為「相當正確」而予以同意。而羅龍治在他的《三國演義》序中,
則依據密勒的說法,予以引申修訂為,《三國演義》是以人類野心的動機壓倒道 德使命悲劇感做為主題的一部小說(引自洪純孝,1983,頁 258)。由此看來,
《三國演義》實為一部活生生的道德教育教材。
一、道德褒貶與功業推崇
歷史演義小說由於在文字表達形式上,較正統史書來得淺白通俗,因此,傳 統文類相關論述將其定位為一種傳達歷史知識的通俗讀物,作為一種宣揚義理教
化的社會媒介。也就是說,在中國傳統評論者的眼中,歷史演義小說透過通俗化 的敘事形式,達到其輔助史書的目的-普及歷史知識與道德教化,成為歷史敘事 之內的附屬文類(蔣聖安,2003,頁 24-25)。
史家著史務求真實,首重道德褒貶與功業推崇,期能明史實以昭後人,然在 追求實錄之同時,鑑戒之作用更為史家所重視。歷史資鑑之功用,為史家重史之 原因,歷史之價值亦在於能為後世之殷鑑,故史家著史,貴在以「別善惡、寓褒 貶」之精神著述,藉史以鑑戒世人。是以如司馬溫公撰《資治通鑑》,即旨在「監 前世之興衰,考當今之得失,嘉善矜惡,取是捨非」,故秉「關國家盛衰,繫生民 休戚,善可為法,惡可為戒」之原則,而成此不朽之巨著。 歷史記述係人為之產 物,人始終為歷史洪流之主角,自司馬遷撰《史記》,首創紀傳體例後,以人為主 之撰述方式遂突破過去以時間為主之史傳,更加凸顯人於歷史敘事中之主體性。
司馬遷以人物傳記方式著史,對人物之褒貶意識益加明顯,而其評價人物之主要 依據有二:其一,承襲自《春秋》以降,以儒家道義傳統為依據之褒貶筆法;其 二,繼承以《戰國策》為代表之戰國士文化,推崇人憑其文才武略,建立功業成 就、追求生命價值之精神。司馬遷雖分別從道德、功業評價人物,然兩者實是並 行不悖,並未矛盾衝突;其以道德批判人物操行、人格之同時,對人物所建立之 功業成就亦不抹煞,而此種評價方式不僅為不同時代、不同階層之人物設立了較 寬容、平等之評價標準,亦開啟後世史家評價人物之先河。值得注意的是,此一 評價方式不僅不限於正史,亦為部份鋪演歷史之演義小說所承襲採用,《三國演義》
即為此類作品(黃世孟,2004,頁 11)。
從著述意識與內容上來看,《三國演義》乃綜合了史家的褒善貶惡與儒家的 忠孝節義等觀念。自其問世以來,上自君臣將相,下至販夫走卒,都有它的讀者 群。在作者的生花妙筆之下,三國人物的忠奸善惡、智謀妙策,無一不是栩栩如 生、曲折動人,而它所闡發的忠孝節義與懲惡揚善的觀念,更是無形中規範了廣 大的社會群眾的言行舉止與待人處世(羅永裕,2002,頁 295)。
王侃〈江州筆談〉說:「《三國演義》可以通之婦儒,今天下無不知有關忠 義者,演義之功也」(引自洪純孝,1983,頁305)。
上述文獻在於說明,就我國而言,恐怕沒有一本書能夠像《三國演義》一般,
其人物形像與故事內容對社會產生的影響如此巨大。在幾千年的通俗教育史上,
沒有一部書比得上他的魔力,五百年來,無數的失學國民從這部書裡得著了無數 的常識與智慧,從這部書裡學會了看書寫信作文的技能,從這部書裡學得了做人 與應世的本領。他們不求高超的見解,也不求文學的技能;他們只求一部趣味濃 厚,看了使人不肯放手的教科書。《四書》、《五經》不能滿足這個要求,《廿 四史》與《通鑑》、《綱鑑》也不能滿足這個要求,《古文觀止》與《古丈辭類 纂》也不能滿足這個要求。但是《三國演義》恰能供給這個要求(胡適,1922,
頁342)。孟瑤《中國小說史》也認為,我國還沒有一本書(包括《四書》、《五
三國故事廣泛地成為民間文學的題材,它的思想主題,自然也會深切地影響 到社會一般的觀念。嚴格說來,它對社會的影響,實不只限於演義本身所造成,
只不過演義之後產生的民間文學,多據演義改編,主題思想並末改動。所以,逕 認為演義的影響也不為過。
二、表彰忠義
表彰「忠義」是《三國演義》的一個重要思想。對長官盡忠,對朋友守義,
《三國演義》藉著劉、關、張、諸葛、趙雲等人的行動,樹立了中國民間效法勿 替的忠義典範。演義一開始就寫劉、關、張的「桃園三結義」三人焚香發誓說: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洪純孝,1983,頁271)。此外,
三國演義》也表達了百姓對仁君賢相渴望的心願。劉備是仁君的代表,諸葛亮是 賢相的典型,而二人的如魚得水,又是最佳的結合(洪純孝,1983,頁282)。
清顧家相〈五餘讀書廛隨筆〉說:「蓋自《三國演義》盛行,又復演為戲劇,
而婦人孺子、牧豎販夫,無不知曹操之為奸,關、張、孔明之為忠,其潛移 默化之功,關係世道人心,實非淺鮮。」(引自洪純孝,1983,頁312)。
顧氏的這段話指出了《三國演義》最大的社會貢獻是教育老百姓忠義的觀念。
胡適在〈三國志演義序〉中也認為《三國演義》對社會的貢獻有四:教仁義、說忠 烈、闡愛憎、重智謀(胡適,1922,頁313)。
桃園結義在中國的影響是巨大的。民間所備極推崇的俠氣與此大有關係。把 這種精神再推而廣之,便是同心協力、救國扶危、上報國家、下安黎庶的忠烈思 想。這樣說來,雖然好像有點本未倒置,但事實是如此。演義一書所含蘊的教訓,
除了義氣以外,其第二個重點在說忠烈,這以諸葛亮與劉備的關係為例,最為恰 當。只因劉備「三顧臣於草廬之中」,諸葛亮便為知己者奔走到「鞠躬盡瘁,死 而後已」,演義把孔明的「兩朝開濟老臣心」烘托的十分成功,感染讀者的力量 也極為強烈(洪純孝,1983,頁314)。
中國著名的幫會如「三合會」、「天地會」、「哥老會」等,皆是模仿《三 國演義》中的桃園結義,入會幫眾皆以結義兄弟方式作為團結幫會的準則,以「忠 義」為立幫結社的宗旨,以「關帝」為崇拜供奉的對象。
貳、《三國演義》道德觀的相關研究
自來我國評論《三國演義》的學者,大致可分成二個階段。初期是明清學者 站在傳統的立場,研究演義與史實之異同或甚而指責演義乖違失實之處,此種考 究取向可由下列文獻中獲得引證。
章學誠〈丙辰雜記〉說:「唯《三國演義》,則七分事寶,三分虛構,以致 觀者往往為所惑亂。如桃園等事,士大夫有作故事用者矣…故衍義之屬,雖 無當於著述之論,然流俗耳目漸染,實有益於勸懲,但須實則從其實,虛則 明著寓言,不可錯雜如三國之淆人耳」(引自洪純孝,1983,頁303)。
由上述文獻中我們可以得知,《三國演義》一書中之內容七成與事實相符,
另外三成則為作者杜撰的,時常造成閱讀者之混淆。既然歷史演義小說有勸懲世 人之作用,但應該據實以述,與事實不符而欲達到勸善的目的者,則應該以寓言 的形式呈現之,避免像《三國演義》一樣造成讀者對史實的混淆。
袁枚〈隨園詩話〉說:「崔念陵進士,詩才極清,惜有五古一篇,責關公華 容道上放曹操一事,此小說衍義語也,何可入詩?何屺瞻作札,有生瑜生亮之 語,被毛西河誚其無稽,終生慚悔。某孝廉為作關廟對聯,竟有秉燭達旦者。
俚俗乃爾,人可不解學耶」(引自洪純孝,1983,頁304)。
此段文獻呈現出明清學者對於《三國演義》一書乖違失實之處的重視與指責,
且認為此種與史實不符的故事不應該做為學者吟詩作對之題材,甚或應將之排拒 於純文學之外。
民國初年,西風東漸,俗文學的地位提高,小說尤受士林推崇。這時,對《三 國演義》的研究及批評的角度較為寬廣。如馬廉、鄭振鐸、孫楷等人著手於版本 的研究、故事演化的探討;胡適的綜論全書;及夏志清等人的從純文學角渡來批 評。
而台灣地區對於《三國演義》道德思想的研究,則以洪純孝(1983)《三國 演義研究》為較早之研究論著,亦為台灣地區第一部通盤研究《三國演義》與最 早涉及主題、思想研究之學位論文。其第四章為「《三國演義》的主題及其思想」,
當中探討《三國演義》之主題與副主題,並於其後分述「正統觀」、「忠義觀」、「智 勇觀」、「仁君賢相觀」與「迷信觀」(黃世孟,2004,頁 3)。
其二,賴慧玲(1991)儒家文藝觀中的象徵理論及其運用─以《三國演義》
為例,以「道德象徵論」的審美準則分析《三國演義》之主題,闡述創作者屬於 道德層面之理念,且藉由「人物塑造」之分析,指出書中人物角色,在創作者筆
為例,以「道德象徵論」的審美準則分析《三國演義》之主題,闡述創作者屬於 道德層面之理念,且藉由「人物塑造」之分析,指出書中人物角色,在創作者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