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與黃檗同門關係惡化之後，於1659 年二月南下返抵長崎，並且 獲興福寺住持逸然性融收留於幻寄山房，116同年，致朱舜水函中，獨立
113 詳參桂氏專書，頁 15。
114 狩野安信，號永真、牧心齋，出身京都。狩野孝信之三男，狩野探幽、狩野尚信之 弟。為德川時代狩野派的御用繪師，代表作有大德寺玉林院之障壁畫等，對於後代的 繪畫製作影響深遠，著有《畫道要訣》（1680）。
115 獨立性易書，［日］星野直翁複製，《黃檗獨立詩書帖》（大阪：星野直翁，1913；國 立國會圖書館藏版）。原書軸藏於大阪慶瑞寺。
116 幻寄山房，原名「東盧庵」，是長崎興福寺第二代住持默子如定，興建於 1643（寬永二
針對其生活景況有很深刻的描述，曰：
今此六七唐僧，協八閩之同風，忘負薪之往，歎鄉心互結，嫉才忌 能，妄出非心非行之詬。是爾春日還崎，以遠非心非行之攻，以一 人而不敢觸羣機，以一浙而不敢忤羣福，以一老而不敢當群少。明 暗相欺，隱顯莫測，蓋可以識僧行之有從，法道之有本矣。二月中，
幸至幻寄山房與逸然兄一體同仁，兩衷不隔。不意其請僧費竭，揭 債屢千，日食交煎，無能自計，良莫□其痛心焉。今者來僧各各囊 括多金，幣帛厚味而猶慮其不給，倩人賣字以廣其籝，不思疇昔之 負薪窮谷以俾日夕者為何如哉。痛切兩人身居幻寄，境有餘而情不 足，形苟安而心殊勞，視今日之勢者強親富者、腴禮營營相競，至 我兩人、兩病、兩老、兩僧煢煢無告，咄嗟其天。邇者猶可強力出 門行乞於市，若至一着枕席，猶不勝其嗟吁仰屋矣。117
除了唐僧的省籍糾葛外，更有現實生活問題，言及逸然為了招聘隱元赴 日弘法，已經債台高築、自身難保，因此幻寄山房景致雖好，衣食卻成 問題，兩老僧只落得貧病飢寒的窘困處境。不過即使避居長崎、遠離普 門寺，依舊難以抑止無中生有的謠言，獨立於是考慮閉關以杜絕是非。
在同年初冬發函向竺印求救，表示：「意欲結茅，坐一死關，苦無檀越 相濟，是以在此日夜思惟，倘得天助因緣，使白頭安心入道，不知人緣 之有無何如如？」118雖然無從得知竺印如何回應這項請託，但是由1659 年十二月八日皈依滿五年之際，正式閉關千日之既存事實來看，應該是
十）年的庵室。1645（正保二）年默子讓席逸然後，截至 1657 年十一月三十日示寂為 止，前後長達十三年的隱居生活，皆在東盧庵度過。後沿襲默子之「幻寄道人」的稱 號，通稱東盧庵為「幻寄山房」。由三間茅屋構成的幻寄山房，爾後成為逸然的隱居住 所以及獨立的閉關地。從諸多以幻寄山房為題的詩作來看，僧侶雅士經常聚集此處談 文論詩。據宮田安，《長崎唐寺の末庵》（宇治：黃檗山萬福寺文華殿，1990）之記載，
原址現成為長崎女子商業高校之學生宿舍。
117 九州歷史資料館柳川古文書館藏，史料編號 1244；收入拙編，《新訂朱舜水集補遺》，
頁219-220。
118 吉永氏抄本《戴曼公獨立書簡集 一》所錄。
順利獲得資助了。
針對獨立閉關之舉，隱元題「梅花關主」四字相贈，而即非如一
（1616-1671）、木菴性瑫（1611-1684）、蘊謙戒琬（1610-1673）等黃 檗同門也分別以詩作嘉勉。千日閉關期間，獨立雖然不得外出，但是先 後有安東省菴、朱舜水、竺印祖門等人來訪，以及諸多詩文酬唱與信函 的往來。例如：贈予安東省菴的〈孟夏十有三日，喜晤省菴道社先生〉
五言長律、119〈寄懷〉詩扇；120為朱舜水的《安南供役紀事》一書撰寫 跋文；121寫〈千載一會〉記述與朱舜水、安東省菴之往來事蹟；撰寫《書 論》以闡述其書學理論；與南下長崎養病的良衍（南源）性派、大眉性 善的詩作唱和；致函竺印，持續投訴其心中種種不滿的鬱悶。再者，收 高玄岱為入門弟子，亦是在此閉關期間。據《先民傳》高玄岱項下記載：
「幼有淑質，從邑之岩永宗故學。年舞勺122，復事杭人戴曼公（名笠），
即僧獨立也。曼善書，兼精醫學。岱兼通其藝。」123換言之，高玄岱於 13 歲、亦即 1661（寬文元）年時，開始跟隨獨立學藝。
於此同時，有兩件事值得留意，一是閉關約莫半年時，獨立眼中的 奸險人物無上性尊於普門寺驟逝。在1661 年八月二十日致竺印函中，獨 立曾感嘆此事曰：「回念忌者、妒者，用心何在，總不出一場顛倒夢想，
今安在哉！即存者，亦不出一紀兩紀，還歸閻老。」124一是隱元獲幕府 賜贈京都宇治寺地，而開創新黃檗萬福寺。
119 九州歷史資料館柳川古文書館藏，史料編號 1366。
120 九州歷史資料館柳川古文書館藏，史料編號 1357。
121 獨立性易，〈跋安南供役紀事〉，收入［明］朱舜水著，朱謙之編，《朱舜水集》（北 京：中華書局，1981），上冊，頁 35。
122 《禮記．內則》：「十有三年學樂，誦詩，舞勺。」見［漢］鄭玄注，［唐］孔穎達疏，
《禮記》（臺北：藝文印書館，1965 據清嘉慶二十年［1815］南昌府學刊本），〈內則〉，
頁538。
123 ［日］盧千里著，原念齋校，《先民傳》（江戶：慶元堂，文政二年［1819］），上卷，
頁2b。括號內的文字是原文獻的註記。
124 吉永氏抄本《戴曼公獨立書簡集 一》所錄。
《書論》是獨立極具代表性的著作之一，全書由署名「明天閒野 衲」、寫於辛丑（1661）年四月十五日的〈自敘〉；署名「天外一閒人 獨立氏」、起筆於庚子（1660）年九月的〈斯文大本〉、〈六義原本〉、
〈書法原本〉；署名「梅花關老衲獨立氏」、寫於辛丑年伏暑的〈自跋〉；
以及署名「天閒野老」的〈再跋〉等構成。換言之，是在本文完成之後，
才先後撰寫自敘與跋文。
《書論》現藏於金鳳山平林寺。封面經後人富岡鐵齋（1837-1924）125 親題書名為「獨立禪師真蹟書論」。書末另附鐵齋繪「戴溪堂」圖，其 上款識曰「戴溪堂所安置獨立禪師木像也，在武藏騎西郡野火留金鳳山 平林寺中。鐵齋居士略寫」；以及「明獨立易公之塔」圖，其上款識曰
「獨立禪師塔，在山城黃檗山內，獅子林後山。鐵齋老人寫」、「獨立 和尚墓，在黃檗山內，獅子林後山」。
獨立於〈自敘〉中開宗明義指出：「字繇126一畫之始，文成六義之 中。一畫具而萬象出，六義析而變化通。則字者，文之本、理之源、心 之聲、言之用、義之至也」，強調「文」、「字」與「六義」的意義及 重要性。於〈斯文大本〉回顧其一生經歷種種至此，希望藉由書學、書 法的傳述，喚起對六義的重視，則「不啻斯文之有在，可冀吾道之逢源」。
於〈六義原本〉詮釋六義之意涵、解析文字的淵源與義理；於〈書法原 本〉教授臨摹、運筆等書寫訣竅，並且介紹書法道具。於〈自跋〉抒發 長年對書藝的經驗心得。於〈再跋〉則除了重申六義旨趣，舉實例說明 因糾正他人文字形義而遭受打壓，針對備受質疑的醫術提出辯白以外，
更於文末表露對《書論》此一著作的期許。石村喜英認為本書道盡了獨 立流寓日本後的各種磨難。127
125 富岡鐵齋，京都人，名百鍊，字無倦，號鐵齋，別號鐵人、鐵史、鐵崖等。為明治、
大正時期知名文人畫家、儒學家，以「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為座右銘，並且身體力 行。曾先後在私塾立命館、京都市美術學校擔任教師。
126 避明朝諱字，「繇」通「由」。
127 石村氏專書，頁 477。
承前所述，竺印曾於離閉關千日屆期約三個月前的1662（寬文二）
年五月至幻寄山房造訪獨立，其間事跡可由吉永氏抄本《戴曼公獨立書 簡集 一》所錄書簡得知。這些書簡顯示，獨立因竺印嘗試為其安排出 關後的出路之事受阻，而引爆一連串的情緒抒發。以下僅揭示涉及前述
「五雲子」事件的第一封書簡內容進行探討。
弟與師父相別四年，即有數次伸候，惟是感情所致，未有他意希望。
不期關門重會，如在夢中。聞十四日見黑川後云云，皆出高誼，非 弟有賴而然，皆黑川公素所見信。次日，又煩逸師傳言及弟，云以 諫早閱藏，散心遣情，深以為幸。可謂君子一言，今古是重。
聞昨黑川公變遷其說，言不旬日，何竟不同如此。弟想戊戍128五雲 子告狀留弟，彼以仁左衛門為彼莫逆世交，先露其意。臨事時，五 雲子接弟去議，彼即深夜合龍溪去見美濃守，入朝阻伊豆之留，可 謂鬼神莫測之機，以合福州鄉黨之義。前日諫早閱藏語，想師赴仁 左之齋，念在交至，必及此書。是彼夙受毒龍之囑，兼及福州一鄉。
次日，丞見黑川公，假言和尚以止其事。必即有書以復毒龍，言弟 煩師謀畧而然，此確然可見之事，無可他疑者也。間之毒龍，必以 師為不善之人矣。
弟想當年留弟之時，十年准約通事，現在甲斐庄雖沒，129黑川公豈 忘之耶！人之還鄉，一家團聚，天地亦在垂祐，豈曰日本獨能斷絕 其理。出關後，必求還鄉，說和尚，不說和尚，非仗此語以厄人耳！
不識以為可乎。
竺印禪師 座前
衣弟性易和南上 諫早，位於長崎東北約25 公里處，隸屬佐賀藩。1655（明曆元）年，諫 早的第四任領主（豊前守）藤原茂真，邀妙心寺僧無門原真入住水月庵，
擔任《大藏經》請藏願主，其間並由退藏院千山玄松、智勝院洞屋玄呂、
128 「戊戍」為萬治元年（1658）。
129 甲斐庄喜右衛門於 1660 年長崎奉行任內，在江戶逝世。
以及龍華院竺印祖門三僧協助執行，後於1668（寬文八）年三月起進 行鈔經工作。基於這層關係，竺印有意安排獨立出關後，前往諫早閱 藏。
竺印於五月十四日向轄區主管長崎奉行黑川與兵衛報備、徵詢後，
初步取得同意。不料十天不到，事情有了變卦。獨立認定此事和當年五 雲子安排其居留江戶之事如出一轍，都是被彭城仁左衛門（1633-1695）
暗中阻擾而無法如願。
彭城仁左衛門，生於長崎，父親劉一水，福建省福州府長樂縣人，
母親高原氏。中國名劉宣義，字耀哲，號東閣，法名道詮。1658（萬治 元）年六月奉任小通事，翌年十月升任大通事。博學、善詩文、能書，
與林道榮（1640-1708）並稱唐通事雙璧。據《普照國師法語》所載：
與林道榮（1640-1708）並稱唐通事雙璧。據《普照國師法語》所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