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長崎海雲山晧臺寺的住持月舟宗林(1614-1687),是引導獨立行醫 生涯邁向另一境地的關鍵人物之一。月舟宗林,周防(今山口縣)出身,

9 歲出家,師事曹洞宗雪山鶴曇,俗姓朝枝,是岩國第三任領主吉川廣 嘉的家臣朝枝喜兵衛(?-1686)之兄長。喜兵衛於 1660(萬治三)年七 月奉命赴長崎學習蘭醫中的外科金創療法,並於1661(寬文元)年九月 中旬返抵岩國,其後隨侍體弱多病的廣嘉赴京都就醫療養。1663 年九 月,長崎大火半年後,再度赴長崎持續學習蘭醫外科療法。1665 年三月 結業,正式取得蘭醫資格。

岩國,是1600(慶長五)年關原戰役之後,德川幕府分封給吉川家 的領地,年俸三萬石。第三任領主吉川廣嘉,父親為吉川廣正,134母親

133 錄自藤田葆編,《獨立遺藻》(1889),岩國徵古館,史料編號 05050b0079。抄本中僅 錄有十三首七言絕句,而非三十首。有可能是抄錄時的筆誤,也可能只節錄了原詩作 的部分內容。

134 獨立執筆的詩稿書牘中,吉川廣正的「正」字,皆避明朝諱字,寫作「政」。

是長州藩藩祖毛利輝元的女兒竹姬。廣嘉生於長州荻(今山口縣荻市),

幼名長松,元服後改名為廣佳、廣純、廣嘉,1653(承應二)年謁見將 軍德川家綱後,改稱號為監物。廣嘉自幼體弱多病,1650(慶安三)年 首度自外地招聘名醫為其看診,1653 年曾接受五雲子的診治,此後也曾 遠赴京都接受多位名醫之治療,病情始終時好時壞,未能根治。

據桂芳樹研究指出,月舟可能經由其弟喜兵衛得知領主吉川父子健 康狀況不佳,因此主動薦舉獨立這位小有名氣的漢醫。結果,吉川父子 派遣侍醫佐伯玄東(?-1708),於 1664 年二月下旬,南下長崎向獨立說 明病情症狀,以請教診治方法。當時並無招聘獨立的打算。佐伯於三月 十二日返抵岩國覆命,而四天後月舟也隨後趕到,當面建議廣嘉延請獨 立至岩國出診。就在月舟積極居間協調下,徵得長崎奉行黑川與兵衛的 同意,獨立於同年四月十三日,由月舟、喜兵衛、佐佐木彌左衛門以及 獨健性乾、高村作兵衛陪同,順利抵達岩國,寄宿橫山永興寺。135此後 五年間,共四次前往岩國看診,獨健皆隨行前往。而岩國侍醫佐伯,自 此與獨立於公於私往來密切,除醫術上有師徒傳承關係以外,另有詩文 之酬唱往來。

記錄獨立與吉川父子往來情形的史料,除了官方文獻,另有現藏於 岩國的吉川史料館,由二十三紙獨立上呈吉川父子的書牘裱褙而成的卷 軸《明朝遺臣天間獨立書牘》四卷。136題名部分,獨立在中國不曾擔任 官職,因此稱其為明朝「遺臣」並不符實,而「閒」字寫作「間」,則 是另一普遍存在的訛誤。

獨立首次應聘至岩國,為期約四個月,於同年八月十七日返抵長崎,

居留岩國期間,備受禮遇,除了自己頸部長瘤,而中止為吉川父子看診,

移居錦見別館療養以外,診治備藥之餘,便是琴棋書畫詩酒花茶,生活

135 詳參桂氏專書,頁 15。

136 抄錄《明朝遺臣天間獨立書牘》四卷而成的稿本,計有:岩國徵古館藏宇都宮圭齋抄本

《獨立詩文》(史料編號1204000171)、《天閒獨立書牘寫》(史料編號 502000452)

以及黃檗山萬福寺藏吉永氏抄本《戴曼公獨立書簡集 二》。

過得相當優雅閒逸。而對於廣嘉而言,健康狀況逐漸好轉的同時,更因 為一次與獨立的閒談,讓長年困擾岩國的造橋問題,意外得到解決的方 法。

基於軍事防禦等因素的考量,岩國的官署主要蓋在橫山地區,低階 武士與平民的聚落則集中於錦見地區,中間隔著一條寬約二百公尺的錦 川。每逢洪流來襲,錦川上的橋梁便被沖毀,嚴重阻絕了中央與地方的 交通,對於政經發展當然產生負面的影響。於是建造不會被洪流沖毀的 橋梁,成了當務之急。而這項要務,誠如獨立執筆的〈鈔存西湖志題辭〉

所記,在其與廣嘉的故鄉話題中,有了始料未及的發展,曰:

忽一日,於在門何遠侯137齋頭,得閱先達田藝衡《西湖志》138,方 一展卷,起我生懷,如醒昨夢。……一日登堂,歡然色笑如沃,世 交若忘言,外垂問生緣,以及西湖之概,有聞是志,可盡觀瞻。即 命傳書至崎,郵寄將來,展同指顧,居士見圖,擊案大喜,合得會 心奇處,亟作鈔存并加繪圖,一新把翫用遣病懷,可曰「會心處政139 不在遠也」。

亦即閒談時,獨立被問及出身地,他從西湖的景致風光,聊到何遠侯的 書齋藏有《西湖志》這套書,進而發函到長崎商借。爾後書籍送達岩國,

當廣嘉翻閱至書中附圖,看到架設在一座座小島上的拱橋時,興奮得不 禁拍案叫絕。拱橋圖讓廣嘉獲得啟示,頓然開悟,於是下令抄錄《西湖

137 何遠侯(?-1686),名兆晉,字可遠,號心聲子,日本名何仁右衛門。是 1628(寬永五)

年自福建移居長崎、日後擔任唐通事的何高材(毓楚)之長子。據《譯司統譜》記載,

何可遠於1658 年被拔擢為小通事。宮田安,《唐通事家系論考》(長崎:長崎文獻社,

1979)亦有詳盡的記述。1665 年六月,朱舜水應德川光圀招聘之際,由何可遠(舜水以

「可侯」敬稱)擔任傳譯,隨行至江戶。佐賀縣鹿島市祐德稻荷神社「中川文庫」所藏

《舜水問答》一書中,即錄有朱舜水致何可侯函二紙,述及相關事宜。詳參拙編,《新 訂朱舜水集補遺》,頁100、209、328。

138 《西湖遊覽志》二十四卷,實由明末清初錢塘人田汝成(叔禾,1503-1557)輯撰而成,

詳細記錄西湖湖山勝跡。另有《西湖遊覽志餘》二十六卷,則載錄南宋遺聞軼事。田藝 衡,字子藝,為汝成之子。獨立誤以為田汝成、田藝衡為同一人。

139 避明朝諱字,「政」原應作「正」。

志》,同時更交代相關技術人員研發拱型橋梁,並於獨立逝世翌年的1673

(寬文十三)年六月底正式動工,同年十月完成首座架設在錦川上的拱 橋。雖然第一座拱橋不到八個月就被洪水沖垮,但是其後一再改良,終 於成就了今日佇立在岩國錦川上的「錦帶橋」,是一座名符其實的文化 交流的橋梁。

《西湖志》抄本,分為上、中、下三冊,共製作了兩套。目前分別 珍藏於岩國徵古館及吉川史料館。徵古館藏本應是第一套抄本,於上冊 表頁背面錄有將近百字的識文,曰:「此志出田芸衡之始撰也,板刻百 廿年矣,由故家所藏而得存。今者重修《西湖遊覽志》,與《杭州府志》

相埓,有四五倍廣與此刻矣。安得求重修者,以快海外之臥遊耶。偶游 巖國,乞假何遠侯所藏,自長崎郵寄得觀。甲辰六月十三日。天閒野老 識。」甲辰即是1664(寬文四)年,換言之,本識文寫於長崎的《西湖 志》送達岩國當時,不過是由抄錄者於抄本製作完成時補錄,並非獨立 的筆跡。至於吉川史料館藏本,則於上冊首頁錄有獨立親筆的〈鈔存西 湖志題辭〉,全文約 2,000 字,文末註記日期為「寬文之重光大淵獻林 鐘月朔」,亦即1671(寬文十一)年六月一日,是配合第二套抄本製作 完成而撰寫的。

獨立於1664 年八月十七日返抵長崎,結束首次岩國出診之旅。隨後 即與水戶藩儒小宅生順見面,並透過筆談,交換對詩文等的看法,訪談 內容記錄於《西遊手錄》中。小宅是在同年閏五月,奉藩主德川光圀

(1628-1701)之命,至長崎查訪碩儒耆德。140三個月居留期間,曾與數 十人接觸,但是留下紀錄的筆談對象,僅有朱舜水、陳三官、陸方壺以 及獨立四人。《西遊手錄》完成於同年十一月十七日,文末言及:

予今年承君命西遊紫陽長崎,棲遲三月,公務之暇,汎交蕃客,以 欲得異聞,往往拈筆代譯,所交雖及數十輩,而有學者,獨有朱魯 璵而已,於是採錄與朱魯璵應酬者,以為冊子,名曰《西遊手錄》。

140 關於小宅生順奉德川光圀之命赴長崎尋訪碩儒乙事,詳請參閱拙書,《朱舜水與東亞文 化傳播的世界》,頁92-97。

又有略解文字者三四輩,其筆語亦附後,不足慰眼下而備他日之證 云。

又,根據小宅寫道:「僕在東武聞隱元禪師寓天澤寺,老師亦同在焉,

欲與一二友生同拜奉台顏,而有故障,不果。今年卻至邂逅于此,不亦 奇乎。」141可知早在隨隱元赴江戶之際,獨立的名號實已傳入其耳。當 獨立尚在岩國時,小宅已經先和朱舜水幾度會面。最終認定「有學者,

獨有朱魯璵而已」,對獨立的評價止於「略解文字者三四輩」中的一人。

因此決定朱舜水為招聘至水戶的碩儒人選。

吉川父子接受獨立的診治後,病情獲得控制,尤其是廣嘉健康狀況 好轉至足以在半年後的1665 年二月底繼承家督,正式成為岩國第三任領 主 。 同 年 三 月 中 旬 , 獨 立 擔 任 記 室 、 獨 健 擔 任 侍 譯 , 連 同 化 林 性 偀

(1596-1667)等,一起協助即非如一於廣壽山福聚寺(今北九州市小倉)

開山結夏。獨立因為這個機緣,獲小倉藩主小笠原忠真(1596-1667)以 名為「白雲室」142的庵室相贈;同時也得到隱元的肯定,以〈示獨立徒〉

書面表達嘉勉之意,曰:

獨立禪徒閉關幻寄山房三載,期滿而出,又逢火難。近聞參謁廣壽,

可謂因難成其志,抑見益壯之風猶存也。乃述偈三章以示之。

打破牢關獨悄然,一毫透脫樂如仙。

有時格外嘲風月,不覺空花落漫天。

火坑迥脫豈尋常,拶入禪林心自凉。

老得安閒增廣壽,更添法喜愈風光。

老當休歇勿狂顛,錯入塵勞最可憐。

業累一迷無量劫,盲龜出孔待驢年。143

141 引文出自小宅生順,《西遊手錄》稿本。

142 長崎歷史文化博物館藏獨立詩書卷中,錄有〈過白雲室〉詩,曰:「雲出四檐空,雲歸 一室白。無着野雲心,相忘而莫逆。茆爛穿見天,泥脫譬三竹。空空一室中,歸雲傍 簷宿。」

143 平久保章編,《新纂校訂隱元全集》,卷 8,頁 3887。

福聚寺開山結夏期間,獨立與六月即將應聘往赴水戶的朱舜水曾有書信

福聚寺開山結夏期間,獨立與六月即將應聘往赴水戶的朱舜水曾有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