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鬥獸、象人鬥獸一類活動，至漢代可謂興盛頂峰。其作為一娛樂功能而言，
文獻不乏記載，如《戰國策・齊策》記載臨淄「甚富而實，其民無不吹竽、鼓瑟、
擊筑、彈琴、鬥雞、走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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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書・食貨志》：「世家子弟富人或鬥雞走狗馬，弋獵博戲，亂齊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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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可見鬥雞之盛行。又以瞬息刺激的畜人搏鬥，滿足耳 目感官刺激，為眾人日常生活之消遣。然除此之外，鬥獸到象人鬥獸尚有寓含，此節就其文化意義加以深論：
(一) 曼荼羅的文化符號
雲紋是鬥獸圖中常出現的元素。如圖3-1（《中國畫像石全集．6．河南漢畫 像石》，圖164）一仙人手持芝草作豢龍狀，應龍張口欲食。另三異獸，皆獨角、
虎身、雙翼，騰躍於雲端。畫中雲氣簇擁，底部飾以山巒。南陽趙寨出土象人鬥 獸圖（《中國畫像石全集．6．河南漢畫像石》，圖 195）則畫左一獅一虎張牙舞 爪撲向怪獸。怪獸夾尾，躬身垂首蹲坐於地。右有二象人一揮杖、一徒手博。其 間飾雲氣。雲氣長於圖中出現，乃因此種雲紋可表現出動物們搏鬥時動感和輝弘 的氣勢，使生趣更加蓬勃。《史記．天官書》將雲氣詳細描述：「若煙非煙，若雲 非雲，郁郁紛紛，蕭索輪囷，是謂卿雲。卿雲［見］，喜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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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雲氣 與神獸同時出現時，增加了祥瑞氛圍。迴旋環繞的雲紋也象徵著生生不息的運動 變化。40
更重要的是雲氣增加了神祕氛圍，是天人溝通的媒體。
37 【東漢】高誘：《戰國策》，（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67 年，《士禮居叢書》中第 14-19 冊。
重刻剡川姚氏本），頁181。
38 【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楊家駱主編：《新校本漢書并附編二種 二》，（臺北：鼎文書 局，1976 年），食貨志，頁 4 下。
39 楊家駱主編，許平和續編：《新校本史記三家注并附編二種》，頁 1339。
40 劉瑩：〈初探南陽麒麟崗漢畫像石墓祥瑞圖像〉，《大眾文藝》2012 年第 19 期，頁 27。
圖
3-1：南陽引鳳莊出土羽人・異獸圖
在中國古代，雲紋有代表收放、接引、安頓、圓融、平衡之意，是飛升的重 要圖像。迴環縈繞的雲紋裝飾，可視為中國生命循環不死、精神極樂的心理圖示。
漢畫像石中出現大量雲紋點綴裝飾，使其蒙上神話色彩，也透顯出人類嚮往成仙 之企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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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格（Carl Gustav Jung
）為西方著名心理學家，他從東方哲學與宗教 中得到啟發，認為宗教和原始藝術中，將潛意識對宇宙萬象森列，圓融有序的心 裏構圖反映在曼荼羅圖像中，是人類心理小宇宙的圖像投射。42
此種心靈投射的 原型圖像便指向和諧圓滿，其符號意象即反映在車輪、十字、花朵等圖像中。又王新生、苑冀所揭櫫曼荼羅的象徵意義：
曼荼羅不僅僅是一種外在的形式，它還隱含著關係的確立，既表現了外部 形象化的世界，也展現了創造者內心狀態……通常曼荼羅圖畫中會包含和 諧寧靜之神與凶惡憤怒之神，它們象徵性的表現出存在於世間的衝突，以 及隱藏其後的內在神性之光芒。信徒在想像中融入曼荼羅，去感受無意識 的力量，逐漸接近自己的內在核心，通過調和對立面而歸於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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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此觀察河南漢畫石的鬥獸圖，具有原始及宗教信仰的祥瑞鬥獸圖，其圖畫內容 為祥瑞動物與奇異怪獸相鬥，或為仙人、方相氏與獸相鬥，符合曼荼羅圖畫中包 含的和諧寧靜之神與凶惡憤怒之神相偕出現的構圖樣式。漢人將生前世界的現實 生活娛樂刻印於漢畫像石之鬥獸中，亦加入想像，將仙人、神獸等圖樣融入鬥獸 圖中，寄寓升仙及太平安和等願望，並期望藉此達到驅魔辟邪之效，豐富漢畫像 石之意涵，以下深論之。(二) 儺戲的圖像化
蕭亢達先生將「象人之戲」做狹義的說解，認為其屬純娛樂性質。但由漢畫 像石的圖像意象解析來說，象人之戲的展演，實有驅鬼辟邪、酬神祈福之用。而 大場面的鬥獸圖中，除了有象人鬥獸外，更有角抵等元素的加入，是綜合性質的 表演，亦有儺戲性質存在其中，可說是儺戲往後發展之變形。
《尚書．舜典》記載：「予集擊石拊石，百獸率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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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對獸舞事蹟最早41 對雲紋的考察可參閱李敏雲：《雲形應用在活動視覺設計的創作研究－以花蓮縣玉溪地區「雲 鄉花海節」為例》，（臺北：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美術學系在職進修碩士班，2007 年）。朱逸凱：
《漢代古玉之雲紋紋飾應用於現代設計之研究》，（臺北：大同大學工業設計研究所碩士論文，
2008）。此二書從漢代思想及器物多方面對雲紋進行考察，並認為雲紋具敬天、祥和的意涵。
42 整理參閱自：榮格著，馮川、蘇克譯：《心理學與文學》（北京：三聯書店，1987 年）。
43 詳參王新生、苑冀：〈曼荼羅的象徵意義初探〉，《湘潮（下半月）》2007 年第 10 期，頁 41。
44 屈萬里註釋：《尚書今註今譯》（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69 年），頁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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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鈴棋：〈河南漢畫像石中鬥獸圖的類型與文化意義試解〉
的紀錄。其源流為可上溯至圖騰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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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有獸之舞可視為圖騰舞蹈之遺跡，後 發展至春秋為具有宗教性質之儺舞，其後再發展為民間節令慶典的舞蹈。是以獸 最先源自於祖先對神祕兇猛動物的原始崇拜，接著參入宗教迷信的發展，後而成 為娛樂性質為多的休閒藝術。職是，舞蹈最初皆源自於原始信仰及宗教崇拜，而 後發展為其他具娛樂性質的藝術形式。就儺舞作進一步討論：「儺」字於《說文解字》中作「行有節也。從人，難 聲。」段注云：「行有節度。按此字之本義也。其驅疫字本作難，自假借為驅疫 字，而儺之本義廢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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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儺之本形為難，引申為驅除災疫。儺舞在漢朝文 獻中亦有記載，《後漢書．禮儀志．大儺》：「先臘一日大儺，謂之逐疫。其儀：選中黃門子弟年十歲以上，十二以下，百二十人為侲子。皆赤幘皁製，執大鼗。
方相氏黃金四目，蒙熊皮，玄衣朱裳，執戈揚盾。十二獸有衣毛角。中黃門行之，
冗從僕射將之，以逐惡鬼于禁中……因作方相與十二獸觯。嚾呼，周遍前後省三 過，持炬火，送疫出端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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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指出儺文化驅魔逐疫的功用，以及大儺儀式的 內容。方相氏穿戴特殊服飾扮演熊獸，手持火炬與十二獸來回喧鬧，達到驅鬼除 疫之功效。庹
修明經一連串對儺字的訓詁後，下一結論言：「現在我們所說的儺 戲、儺祭、儺舞就是驅逐疫鬼，是一種古老的巫術活動。」又言「儺祭產生於原 始社會的圖騰、鬼魂、祖先崇拜，再殷周時形成一種固定的用以驅逐疫鬼的祭祀 儀式，始稱儺或大儺。」48
與上述所言儺舞乃圖騰舞蹈之遺跡相而吻合。儺戲之特色與圖騰、鬼魂、祖先崇拜等有關，可從《周禮・夏官》：「方相氏 掌蒙熊皮，黃金四目，玄衣朱裳，執弋揚盾。帥百隸而時難，以索室驅疫，大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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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證明。一是作為儺舞，象人配戴黃金四目的面具，蒙披熊皮以伴方相氏，率神獸鼓噪歌舞，驅鬼逐疫。可見方相氏形象面貌猙獰、神態威武，有震嚇鬼魅、
驅趕時疫之效，開戰鬥之神先鋒。人本身並無神力，透過面具、皮飾等裝飾，扮 成動物或神靈形象，藉由互滲律達到神人和一、兩界溝通的目的，以此上達民意，
祈求天神保佑，驅鬼避禍。再者，熊作為儺戲中主要領導者，為圖騰崇拜之展現，
史前人類在狩獵時期多以熊為狩獵對象。熊血可飲，熊掌可入藥、熊皮可作外衣，
全身皆可用，是經濟效益極高的獸類。然熊體壯力大，不易捕捉，故人類對其敬 畏崇仰。且中國自古以來，有黃帝為有熊氏後代、大禹化熊等熊祖神話傳說，人
45 圖騰舞蹈源自於圖騰崇拜，為先民對動物、植物、大自然與生殖器等的崇拜。關於圖騰舞蹈 之類別、特徵及演變，可參閱劉彬：〈圖騰舞蹈的文化特徵及時代演變〉，（北京文藝網／舞蹈：
http://www.artsbj.com/Html/dance/wdzs/371931805.html）
46【漢】許慎撰，【清】段玉裁注：《新添古音說文解字注》，八篇上，頁8。
47 【南朝．宋】范曄，【晉】司馬彪撰，【唐】李賢，【南朝．梁】劉昭注：《後漢書》，後漢書八．
後漢志書第5．禮儀中。
48 庹修明：《儺戲・儺文化》（北京：中國華僑出版公司，1990 年），頁 16、32。
49 【東漢】鄭玄：《周禮鄭氏注》，卷八，夏官司馬下，頁 208。
民自然對其投射特殊情感，以祖先視之。總括上述可知，方相氏為儺戲中用以驅 魔逐疫的重要角色，其形象亦是上古圖騰舞蹈與動物崇拜的遺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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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庹
修明進一步揭示儺戲的特徵，言：儺儀、面具、民俗的結合，是儺祭、儺舞、儺戲的基本特徵，……，面具 並不一定是一種化妝術，而是將人的靈魂輸送到另一個世界裡去的運載工 具，……，一種宗教意識化的凝聚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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儺面具在儺戲藝術中是必備的特徵。既可以面具模擬表示不同種類的動物，象徵 圖騰崇拜。亦可藉由面具來象徵人、鬼、神三界的界域存在，作為溝通三界的載 體。
總和上述之論，象人戲以人使用道具或裝飾物，假扮動物或神仙、人類，酬 神娛人。如張衡〈西京賦〉：「總會僊倡，戲豹舞羆。白虎鼓瑟，蒼龍吹篪。女娥 坐而長歌，聲清暢而蜲蛇。」其注云：「仙倡，偽作假形，謂如神也。羆豹熊虎，
皆為假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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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頭即假面，可見象人扮各種神仙及虎、龍、熊等瑞獸達到酬 神娛人的祈福目的。儺戲則以象人配戴黃金四目伴演方相氏以進行宗教祈神降福 及驅魔除疫之活動，如此可見兩者間的相似與關聯性。故作為娛樂性質居多的象 人戲，是可放圖騰舞蹈遺跡的發展脈絡下作說解。且存在於漢畫中的鬥獸及象人 戲圖，作為墓葬文化的產物，必定具有升仙信仰及驅魔避邪的作用，可說在河南 漢畫像石象人鬥獸圖中，能清楚看與儺戲元素疊合的特色存在。(三) 墓葬文化的禳祈與祝禱
漢代充斥著敬畏鬼神與崇尚神靈、希冀升仙的思想。王充《論衡•辯崇》：「世
漢代充斥著敬畏鬼神與崇尚神靈、希冀升仙的思想。王充《論衡•辯崇》：「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