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地區出土之漢畫像石數量極多，且其中獸類圖像種類豐富，司馬相如〈子 虛賦〉記載﹕「其上則有赤猿玃猱，鵷鶵孔鸞，騰遠射干。其下則有白虎玄豹，
蟃蜒貙犴，兕象野犀，窮奇獌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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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現漢代奇珍異獸的多樣性。觀察鬥獸圖 之構成，可細分為獸與獸鬥、人與獸鬥、人馴獸與象人之戲四種不同樣式。此四 種樣式被納入百戲娛樂中10
，然除娛樂意義外，鬥獸到象人鬥獸的漢畫像石圖樣 實摻有原始信仰的意涵。此節就河南漢畫像石中關於鬥獸之圖像進行整理，以獸 為主要元素，且有搏鬥姿勢或氛圍之圖為主要篩選對象，並分為原始宗教信仰與 娛樂藝術發展兩大系統深入剖析鬥獸圖的構圖類型。(一) 原始宗教信仰系統中的祥瑞性圖樣
河南漢代畫像石的鬥獸戲圖中，動物圖像種類繁雜。仔細考察，其中出現許 多祥瑞動物圖像，此乃區分鬥獸圖是否具原始宗教信仰的首要條件。在漢畫像石 中，祥瑞動物的定義各家說法不一，王建中和閃修山在研究中把雷公圖、高禖圖、
神荼鬱壘圖、大儺圖、黃龍圖、鳳凰圖等歸納在吉禮、祥瑞類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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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其將 辟邪一類圖也歸為祥瑞圖樣；信立祥則定義為「從天上世界給人間降生各種表示 祥瑞的神奇動物和植物」12
；蔣英炬與楊愛國則言「所謂祥瑞，多為世間所罕見 的動、植物或古之寶器」13
，並認為祥瑞主要用於辟邪，與傳統神鬼迷信有關。總和上述三家說法，可將祥瑞動物視為能代表吉祥且具有辟邪功用的事物。又漢 畫像石本身為建築藝術，構成複雜。王建中揭示漢畫像石的藝術形象是由建築物
6 版本取自《中國漢畫像石全集》編輯委員會編：《中國畫像石全集．6．河南漢畫像石》。以下 編號、圖例、說解皆參考、引用此書，並在文末直接標明頁數。
7 擇圖標準以圖中出現野獸，且具搏鬥場面之漢畫像石為主要對象。圖像內容較單純的，如表現 生活型態的獵射圖、只出現祥瑞動物的神獸圖；或能自成一格另外討論的，如虎食鬼魅圖，則 不在選圖標準中。河南漢畫像石鬥獸圖一覽表請詳見附件，本論頁17-21。
8 配合參閱本論附件：河南漢畫像石鬥獸圖一覽表。
9 【梁】昭明太子撰，【唐】李善注：《文選》（臺北：藝文印書館，1998 年），頁 123。
10 蕭亢達將鬥獸歸納於百戲藝術之下，又細分為鬥獸、馴獸與象人之戲，其中鬥獸類又可分為 獸與獸鬥，人與獸鬥；人與獸鬥則又細分為徒手搏鬥與持械鬥；象人之戲又可分喬裝動物戲 與喬裝各類神仙戲。詳見蕭亢達：《漢代樂舞百戲藝術研究》（北京：文物出版社，1991 年）。
11 王建中、閃修山：《南陽兩漢畫像石》，（北京：文物出版社，1911 年），頁 11。
12 信立祥：《漢代畫像石綜合研究》，（北京：文物出版社，2000 年），頁 162。
13 蔣英炬、楊愛國著：《漢代畫像石與畫像磚》，（北京：文物出版社，2001 年），頁 64。
的體積布局、比例關係、空間安排、結構形式等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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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觀察河南漢畫像石中 此類具祥瑞意義的鬥獸圖，發現圖樣的構成可分為基本型與複合型。基本型有兩 種類型：一是具由祥瑞動物所構成的鬥獸圖，圖樣構形簡單，呈現簡潔的動物對 峙、相搏場景；二為場面較盛大的仙人與獸鬥圖，此類畫像場面恢弘盛大。此兩 類皆由單一場景構成整幅圖樣。複合型則為鬥獸圖與其他具神話性質的圖示相偕 出現的畫，呈現單純娛樂性質外，更深層的意涵。以下就圖像整體內容意涵分三 大類析論之：1. 祥瑞動物相搏圖：
於河南漢畫像石中，歸納出來的祥瑞動物圖有三幅，分別為：
(1.) 鄧縣長冢店熊鬥二兕（《中國畫像石全集．6．河南漢畫像石》，圖 77）：此圖 置於墓門門楣。一熊與二兕相鬥。
(2.) 東漢．鄧縣長冢店驅魔逐疫圖（《中國畫像石全集．6．河南漢畫像石》，圖 82、83）：此圖置於北主室門楣，由二石組成。其一為似人立之熊縱虎撲咬中 間怪獸，右有龍。另一圖則為馬身鹿頭之神獸與虎驅趕怪獸。
(3.) 東漢．南陽王寨驅魔逐疫圖（《中國畫像石全集．6．河南漢畫像石》，圖 145）：
此圖置於墓門南門楣。右為有翼神獸，似龍。左為牛神；中為熊。
圖
2-1：東漢•南陽王寨驅魔逐疫圖
可見上述三幅圖中出現的動物有：虎、熊、龍與其他特別的神獸。《論衡．物勢》
記載：「東方，木也，其星倉龍也。西方，金也，其星白虎也。南方，火也，其 星朱鳥也。北方，水也，其星玄武也。天有四星之精，降生四獸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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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 在漢代倉龍、白虎、朱雀、玄武被認為是神獸。而熊作為祥瑞神獸，則可追溯至 關於熊的神話，如《史記．五帝本紀》載黃帝是有熊國國君，少典之子。16
《論
14 王建中：《漢代畫像石通論》，（北京：紫禁城出版社，2001 年 5 月），頁 14。
15 【漢】王充著，張宗祥校注，鄭紹昌標點：《論衡校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 年 3 月），頁72。
16 《史記•五帝本紀第一》：「黃帝為有熊。」詳見楊家駱主編，許平和續編：《新校本史記三家注 并附編二種》，（臺北：鼎文書局，1997 年），頁 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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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鈴棋：〈河南漢畫像石中鬥獸圖的類型與文化意義試解〉
衡．無形》載禹的父親鯀化為黃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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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先民將熊視為遠祖之神聖圖騰崇拜。另有異獸如馬、如鹿者，可能為「桃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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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臞疏」，19
有辟災之能，皆為祥瑞 之獸。2. 恢弘場面的仙人與獸圖：
此類圖像場面盛大，其中構成內容較繁雜。故又可細分為象人鬥獸及仙人與 獸兩類型。蕭亢達先生將象人戲直分兩類：一為喬裝的動物戲，一為喬裝各類神 仙、人物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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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簡式的象人鬥獸，乃戴面具與獸搏鬥達到娛樂的效果，若具 宗教意涵，則為喬裝各類神仙、人物、動物等戲，達到酬神娛樂的效能。象人鬥 獸本為娛樂形式，然若出現「方相氏」21
則為具有宗教性質的祭祀性舞蹈。方相 氏最早記載於《周禮・夏官》：「方相氏掌蒙熊皮，黃金四目，玄衣朱裳，執弋揚 盾。帥百隸而時難，以索室驅疫，大喪。先柩。及墓。入壙。以戈擊四隅。敺方 良。」東漢‧鄭玄注：「蒙，冒也。冒熊皮者，以驚驅疫癘之鬼，如今魌頭也。時難，四時作方相氏以難卻凶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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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上述可知方相氏作為儺戲的代表，具 熊之形象，蒙披熊皮且頭飾黃金四目，手持兵器，具驅魔逐疫的效能。故在恢弘 場面的仙人與獸圖中，「方相氏」形象之有無為是判別類型的依據。(1.) 象人鬥神獸圖：
河南漢畫像石中，若有方士、仙人與神獸，則可視為場面盛大且具宗教性質 的象人之戲演出，如南陽趙寨升仙圖（《中國畫像石全集．6．河南漢畫像石》，
圖2）：圖中最右側為仙人騎虎，仙人張弓射獸，獸逃。畫中有一仙人，兩手舞 動。仙人左有魁武力士，瞠目張口，袒露身軀，下蹲作抵抗驅趕狀。另有朱雀、
應龍等祥瑞野獸散佈於圖中。南陽王寨升仙圖（《中國畫像石全集．6．河南漢畫 像石》，圖144）：位於墓門北門楣。圖右有一人手持狀物奔走引導，有飛廉、玄 武等神獸出現。另有仙人持勿擾獸。南陽軍帳營方士．升仙．鬥獸圖（《中國畫 像石全集．6．河南漢畫像石》，圖 189）：置於墓門左門楣。其中方士手持狀物 於圖最右側，仙人持物擾獸欲乘二龍，另有兩獸相鬥。中有雲飾。
17《論衡•無形》：「鯀殛羽山，化為黃能。」詳見【漢】王充著，張宗祥校注，鄭紹昌標點：《論 衡校注》，頁31。
18 《漢書．西域傳》中有「桃拔」。顏師古注引三國魏孟康曰：「桃拔一名符拔，似鹿，長尾。
一角者或為天鹿，兩角者或為辟邪。」詳見【漢】班固撰，【唐】顏師古註：《漢書》，（北京：
北京圖書館出版社，2003 年，中華再造善本），卷 96 下，西域傳第 66 下。
19 《山海經．北山海經》：「有獸焉，其狀如馬，一角有錯，其名臞疏，可以辟火。」詳見袁珂：
《山海經校注》（臺北：里仁書局，2004 年 2 月），頁 68。
20 蕭亢達：《漢代樂舞百戲藝術研究》，頁 434。
21 信立祥言：「方相氏並不是儺神的名字，而是在大儺儀式中假扮儺神的宮廷專職官員的官名或 其姓氏。應是儺神一職長期由方相氏扮演，故方相士或方相逐漸成為儺神代稱。」詳見信立 祥：《漢代畫像石綜合研究》，（北京：文物出版社，2000 年），頁 174。
22 【東漢】鄭玄：《周禮鄭氏注》，（北京：中華書局，1985 年，初編各叢書據士禮居叢書本排印），
卷八，夏官司馬下，頁208。
圖
2-2：南陽軍帳營出土之方士・升仙・鬥獸圖
上述舉例之三幅漢畫中瞠目結舌作儺舞狀之仙人，或手持狀物引導驅趕的方士，
雖其形象未能完全符合儺戲中「掌蒙熊皮，黃金四目，玄衣朱裳，執弋揚盾」的 形象，然其存在功能同樣具有恫嚇鬼怪、驅魔辟邪之效，可視為傳統儺戲的圖像。
(2.) 仙人與神獸：
若圖中只出現熊、仙人與神獸，則該圖乃取儺戲中具熊形象之方相士驅邪辟 魔的能力，恫嚇鬼魅異獸，如：南陽獨山驅魔升仙圖（《中國畫像石全集．6．河 南漢畫像石》，圖149）：位於後室北橫梁西。圖左為二虎一熊撲向圖中怪獸，右 有仙人與龍相搏欲乘。南陽仙人乘龍乘虎圖（《中國畫像石全集．6．河南漢畫像 石》，圖216、217）：圖右為熊，圖左有二仙人乘龍，圖中則為兩獸相鬥，神獸 食怪獸之驅魔辟邪圖。兩幅圖皆能見熊與獸相搏鬥之景，有驅魔辟邪之意。
圖
2-3：南陽獨山驅魔升仙圖
另有仙人與神獸相戲，取祥瑞意味之圖，如南陽引鳳莊羽人．異獸圖（《中 國畫像石全集．6．河南漢畫像石》，圖 164）：圖左仙人手持靈草餵食神獸，圖 右為有翼似虎之神獸相搏。雲飾環繞，場面盛大。南陽軍帳營乘龍升仙圖（《中 國畫像石全集．6．河南漢畫像石》，圖 192）：此圖位於墓門左門楣背。圖中有 神獸與怪獸相搏鬥。另有羽人，或持物擾獸，或欲乘龍。
上述此類圖象，因所出現動物多為具祥瑞性質的神獸，鮮少出現於人間。且 無具體指標顯示仙人為人類所裝扮，故推測為人類想像所繪製而成的鬥獸圖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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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鈴棋：〈河南漢畫像石中鬥獸圖的類型與文化意義試解〉
3.神話偕同的人與獸鬥圖：
3.神話偕同的人與獸鬥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