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李通玄華嚴思想義理之特色
第三節 三聖圓融觀
三聖圓融觀是闡明《華嚴經》義理體系的核心思想，華嚴一乘教的圓融無礙，
在此表露無遺。所謂「三聖」李通玄在《決疑論》中說：「修行者，常以此文殊 師利、毘盧遮那、普賢三法，為始終之體。」158文殊師利是法身妙慧，毘盧遮那 是根本智光，普賢是同行濟生。李通玄認為此三法體用平等，故有「三聖一體」
之說。然而，在李通玄之前的智儼認為文殊「雖復始起發於妙慧，圓滿在於稱周，
是故隱於文殊，獨言普賢。」159言下隱約在貶低文殊的地位。爾後，法藏雖不否 認文殊象徵「妙慧」，但卻在《華嚴策林》中謂：「夫華嚴宗旨，其義不一，究其 了說，總明因果二門；因即普賢行願，果即舍那業用，此諸界為體，緣起為用，
體用全收，圓通一際。」160亦全盤接受智儼的觀點，忽略文殊，專取普賢、舍那，
象徵因果、體用之說。
李通玄倡「三聖圓融觀」，以為三聖一體不可偏廢，徹底改變了比丘系重普 賢、輕文殊的傾向，為後世華嚴宗人建立了新的佛菩薩信仰體系。李通玄這個轉 變的特色就是提高了文殊的地位，把衪與佛、普賢並列。魏道儒說：「李通玄把 三聖並列，要說明三點：其一、三聖代表佛教的全部；其二，文殊與普賢相對於 佛是完全平等的；其三、他們各有分工，共同組成一個整體。」161有關「三聖圓 融觀」的論述，以小島岱山的論述最為完整，其所提出的三種說法精彩透徹，而 且範圍廣泛，茲就其內容，歸納整理其中重點，逐一說明之。162
一、毘盧遮那、文殊、普賢的三聖圓融觀
澄觀在《三聖圓融觀門》中說：「三聖之內，二聖為因，如來為果，果超言 想，且說二因；若悟二因之玄微，則知果海之深妙。」163他認為毘盧遮那佛是不 可言說的果分，而文殊、普賢是可言說的因分；因此毘盧遮那被隱藏在果海的狀 況下，成為只有文殊、普賢二者無礙的三聖圓融觀。李通玄依於《華嚴經》深化
158 《略釋華嚴經修行次第決疑論》，《大正藏》第 36 冊，頁 1013 中。
159 智儼《華嚴一乘十玄門》，《大正藏》第 45 冊，頁 514 中。
160 法藏《華嚴策林》，《大正藏》第 45 冊，頁 597 上。
161 魏道儒《中國華嚴宗通史》，頁 149。
162 小島岱山〈李通玄における三聖円融思想の解明〉，《華嚴學研究：華嚴學研究所研究紀要》
第1 卷，1987 年 3 月，頁 105-157。
163 澄觀《三聖圓融觀門》，《大正藏》第 45 冊，頁 671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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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思惟，同時認為毘盧遮那可存在於果分不可言說，也可存在於果分可言說 的三聖圓融觀。
本段所論述的三聖是指已經成就佛果的三聖，為了使論點更明確，故依不同 的思想內容，把本段的三聖圓融觀分為幾個項目來討論。藉由分類來論述，更能 了解李通玄三聖圓融觀的義理特色。
（一）理行無礙的三聖圓融觀
李通玄在《新華嚴經論》中說：「如《華嚴經》所有他方來眾，此土人天霑 其會位，從始發心即達理事自在，理行無礙。文殊理、普賢行，一時頓印，如印 印泥。」164又說：「如此經中，文殊以理會行，普賢以行會理，二人體用相徹，
以成一真法界。」165前文殊表徵理，是以理顯行門；後普賢視為行，是以行彰理 門。二人體用相徹，以成一真法界。這是理行無礙的三聖圓融觀，毘盧遮那被視 為不可言說的果分，而被認為可言說的文殊和普賢二人圓融無礙時，即是毘盧遮 那。
李通玄說：「於諸世間及世間法，皆無所著，為以法身，性自無內外、大小、
中邊量故。法如是見故，法如是無著故，為從法身無性、無相理，所現世間及世 間法，皆如影幻體故。」166由此可知，所謂「理」是法身，是無性、無相。在《決 疑論》中說：「於空無相之理，空慧恒明，無始業塵，一念便盡，身心都盡，內 外總亡。」167在此，「理」也是空、空慧。由於法身是「理」，故「理」不僅僅是 無性、無相，而且是無內外、大小、中邊。
李通玄把理行無礙的三聖圓融觀逕與《華嚴經‧入法界品》的本會部分相對 應，亦即是從〈入法界品〉起始至文殊去善住樓閣之前。《新華嚴經論》中說：
文殊、普賢，佛以光加二人，共為一個理智萬行體用。今此初以普賢會法 界大用之體，現師子頻申三昧之門印之，以三昧是行故。次眉間光明名普 照三世法界門，令諸菩薩安住師子頻申三昧者，即明法身根本智，照現差 別智為一體用，方名入法界門。是故已前二十一段經，是以行會理，無著 門，即以普賢為主，文殊為伴。以下如來放眉間光，名普照三世法界門，
164 《新華嚴經論》，《大正藏》第 36 冊，頁 728 下。
165 《新華嚴經論》，《大正藏》第 36 冊，頁 740 下。
166 《新華嚴經論》，《大正藏》第 36 冊，頁 927 上。
167 《略釋華嚴經修行次第決疑論》，《大正藏》第 36 冊，頁 1022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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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以理會行，圓融自在無礙門，即以文殊為主，普賢為伴。如是主伴參融，
方名法界自在。168
上以文殊、普賢二者，共為一個理智萬行體用。此法界中體用二門，若無普賢，
即差別智不行，即趣寂無悲行，是屬二乘。若無文殊，即普賢行是有為法，是無 常生滅，屬有漏。言其為佛者，但於此二人體用中，無所住名之為佛。且以如來 舉緣表法，即師子頻申三昧屬普賢門，眉間毫相光明，即屬文殊門，以光明是法 身妙慧所現，乃根本智所起。師子頻申三昧，是差別智中行故。二人同體，方成 法界自在之門。此表根本智自性無言，作用言說是普賢差別智中行。是故從普賢 是以行彰理門，從文殊是以理顯行門。
前面的二十一段經文是在說明師子頻申三昧指普賢行，是以行會理無著門，
即以普賢為主，文殊為伴。後段是在說明從眉間放光者雖然是如來，但是光明本 身的義涵是文殊，是以理會行圓融自在無礙門，即以文殊為主，普賢為伴。接著，
藉由從眉間放光，表諸菩薩皆能安住於師子頻申三昧，也就是普賢行之中。這顯 示文殊和普賢成為一體，達圓融無二的狀態，正成就了理行無礙的三聖圓融觀，
亦即明示理行無礙之處即成佛果。
（二）行位無礙的三聖圓融觀
所謂行位無礙的三聖圓融觀，是從行的立場來說明因果無礙和體用無礙。因 果也就是行的起因和結果。換言之，即是從行的最初階位到最後階位為止。另外，
體用就是行的各個階位的本體與作用。在《華嚴經》中，和因果無礙及體用無礙 的三聖圓融觀相對應的部分，是指從〈十定品〉到〈離世間品〉為止的十二品經 文。所謂十二品，是指〈十定品〉、〈十通品〉、〈十忍品〉、〈阿僧祇品〉、〈壽量品〉、
〈菩薩住處品〉、〈佛不思議法品〉、〈如來十身相海品〉、〈如來隨好光明功德品〉、
〈普賢行品〉、〈如來出現品〉、〈離世間品〉。
有關這十二品經的義涵，李通玄在《新華嚴經論》說：「三、說此〈十定品〉
等十一品經，明諸菩薩信進修行，經過信、住、行、迴向、十地、十一地等六位，
自行滿周所成之佛果，此十一品經是。四、〈離世間品〉是一切諸佛皆成佛果，
恒以自己果行常行利生，亦名為利世間品。」169又說：「已上十一品經，大意如
168 《新華嚴經論》，《大正藏》第 36 冊，頁 946 中、下。
169 《新華嚴經論》，《大正藏》第 36 冊，頁 922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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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總明十一地以後佛果位中，所行法則。」170由上可知，此十二品經是在 說佛果的境界及所行法則。而且含攝十信、十住、十行、十迴向、十地及十一地 的果後普賢行等一切法門，前後相徹圓融。
〈十定品〉說：「爾時，世尊在摩竭提國，阿蘭若法菩提場中，始成正覺，
於普光明殿，入剎那際諸佛三昧。」171又在〈離世間品〉亦說：「爾時，世尊在 摩竭提國，阿蘭若法菩提場中，普光明殿，坐蓮華藏師子之座。」172從上文可看 出〈十定品〉和〈離世間品〉這兩品特別顯示本智的法堂和果德的大宅，可說是 表明因果無礙、體用無礙的圓融思想。在《新華嚴經論》中說：「但為〈十定〉
及〈離世間〉二品，是體用門通始終故，於普光明殿，如是重敘。……此之二品，
意明體用徹於始終佛因果門故，〈十定〉體是文殊，〈離世間〉法是普賢。是故〈如 來出現品〉中，放光和會二人，因果相徹門故。放眉間光入文殊頂，放口中光入 普賢口，令其理事自相問答說佛果門。」173
〈如來出現品〉示現法則表始終五位因果滿故，如來即以眉間光灌文殊頂，
口中光灌普賢口，令此二人體用因果互相問答。即以文殊為體，普賢為用，二人 互為體用。或以文殊為因，普賢為果，二人互為因果。如上所說，可知〈十定品〉
和〈離世間品〉即等同因果門、體用門，而〈如來出現品〉即等同因果無礙門、
體用無礙門。因此，把文殊視為體的〈十定品〉就成為體或因，將普賢視為法的
〈離世間品〉就成為用或果。而文殊和普賢的圓融無礙，不外是因果無礙和體用 無礙，亦即是佛果的成就。故〈十定品〉和〈離世間品〉的因果無礙和體用無礙 就是〈如來出現品〉，如是故說為行位無礙的三聖圓融觀。
（三）三寶無礙的三聖圓融觀
三寶無礙的三聖圓融觀，是一體三寶思想與三聖圓融思想的結合。李通玄《新 華嚴經論》說：「法身本智及差別智，慈悲體同，解行合故。為文殊、普賢、佛 果始終一法故。如《華嚴經》三寶者，佛為佛寶，文殊為法寶，普賢為僧寶，是 古今佛之舊法故。若合即一切皆同，為本如是故，非造作、非成壞故。」174又說：
170 《新華嚴經論》，《大正藏》第 36 冊，頁 921 下。
171 《新華嚴經論》，《大正藏》第 36 冊，頁 211 上。
172 《新華嚴經論》，《大正藏》第 36 冊，頁 279 上。
173 《新華嚴經論》，《大正藏》第 36 冊，頁 765 上。
174 《新華嚴經論》，《大正藏》第 36 冊，頁 754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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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中佛法僧者，以毘盧遮那為佛寶，文殊師利為法寶，以普賢行為僧寶。總攝 三乘人天六道三寶，總在此三寶中，皆從普賢隨行教成故。」175
李通玄認為：文殊表法身根本智的妙慧，普賢表差別智行的萬行，故文殊為 法寶，普賢為僧寶，而佛為佛寶即根本智體。故慈悲體同，解行合一，因而成就 佛寶。用三寶來概括佛教三乘人天六道，的確是古今佛之舊法。皈依三寶是佛教
李通玄認為：文殊表法身根本智的妙慧，普賢表差別智行的萬行，故文殊為 法寶，普賢為僧寶，而佛為佛寶即根本智體。故慈悲體同，解行合一，因而成就 佛寶。用三寶來概括佛教三乘人天六道，的確是古今佛之舊法。皈依三寶是佛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