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李通玄華嚴思想之價值與影響
第一節 李通玄華嚴思想的現代意義
玄華嚴思想的現代意義內涵。第二節「李通玄華嚴思想的歷史影響」，主要論述 有二：對日韓佛教的影響，以及對宋明禪淨的影響。第六章結論：在研究回顧部 分，略述研究的心得與研究歷程的侷限；在未來展望部分，略述日後努力的目標，
以完成未濟的旅程；在既濟來路中，以虔誠之心，求教師長同道們不吝指正。
第五節 李通玄其人其書
李通玄在中國華嚴思想史上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他埋首《華嚴經》，探其精 微，有關華嚴思想的論著多種，其中以《新華嚴經論》與《略釋華嚴經修行次第 決疑論》流傳最廣，對後世影響深遠，迨至宋、明，幾乎成為禪門宗師們的必讀 之書。筆者本著讀其書不可不知其人的態度，就其生卒年代、學思背景、有關著 作等問題，根據比較可靠的史料，略作一番剖析考證，最後整理出較具可信度的 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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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平事跡
李通玄的傳記史料，在唐、宋以至明、清各代皆有，但是各資料內容出入甚 大，筆者擇其可信度較高的，就其年代先後，一一探討，以見其生平事跡。
（一）唐‧照明〈華嚴經決疑論序〉
比丘照明的〈華嚴經決疑論序〉可說是研究李通玄生平事跡的最佳資料，以 下徵引其全文，分段剖析之：
北京李長者，皇枝也，諱通玄。性稟天聰，智慧明簡，學非常師。事不可 測，留情易道，妙盡精微。放曠林泉，遠於城市；實曰王孫，有同捨國。
年過四十，絕覽外書。在則天朝，即傾心《華嚴經》。尋諸古德義疏，掩 卷歎曰：「經文浩博，義疏多家，惜哉後學，尋文不暇，豈更修行？」幸 會《華嚴》新譯，義理圓備，遂考經八十卷，搜括微旨，開點義門，上下 科節，成四十卷《華嚴新論》。猶慮時俗機淺，又釋《決疑論》四卷；又
《略釋》一卷；又釋《解迷顯智成悲十明論》一卷；至於《十玄六相》、
《百門義海》、《普賢行門》、《華嚴觀》及諸詩賦，並傳於世。恐寒暑遷謝，
代變風移，略敘見聞，用傳知己。92 今試就上段史料分為幾點來論析：
１、關於李通玄的出身背景，〈決疑論序〉說他是北京人，具有皇家貴族血 統。先就「北京」來說，應該不會是我們目前所認知的「北京」；蓋唐 代以北都「太原府」為「北京」，即今山西太原。至於是否為皇室宗親，
並無確實史料可資佐證。
２、就其人格特質言，可知李通玄天生聰穎、稟賦優異，且能以開闊胸襟親 近不同的善知識，學習領域寬廣，遍及儒釋道三家學說，尤其對於易理 非常精通，能妙盡深入。心性灑脫自在，不好喧嘩，喜好恬靜；故雖為 王孫，卻遠離政治紛爭。顯示李通玄對於人生的無常，有非常深刻的體 悟。
３、至於其著《論》緣起，文中指出他過了四十歲之後，便停閱非佛學領域 諸書，於武則天在位之世，專心研讀《華嚴經》；當他遍尋古德諸家注 疏之後，喟然歎惜：從來的諸釋，都是在經文上作知識性的探討、解析，
92 照明〈華嚴經決疑論序〉，《略釋華嚴經修行次第決疑論》，《大正藏》第 36 冊，頁 1011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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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忽視了行門的修持實踐，如此只會造成內容更加繁多博雜，而後有心 修行者，豈不是被文字堆所困惑？於是激發他另外注釋《華嚴經》的決 心。
４、幸好《八十華嚴》新譯本完成，其中義理較舊譯《六十華嚴》圓備，因 此李通玄遂深入研究《八十華嚴》，揭示修行捷要門路，終於完成了《新 華嚴經論》。
李通玄又考慮到當時的社會背景及世人根基淺薄，所以又注釋《決疑論》
四卷、《略釋》一卷、《解迷顯智成悲十明論》一卷；另有《十玄六相》、
《百門義海》、《普賢行門》、《華嚴觀》及諸詩賦，並傳於世。為避免因 時空的轉移無常，以致經義湮沒不見，故略敘見聞，用傳後代知音。筆 者認為李通玄的學佛態度，不僅注重佛學義理的領悟，更重視宗教情操 的修行實踐，他注釋著書的發心動機，處處流露出「不忍眾生苦，不忍 聖教衰」的大悲情懷。
起自開元七年，遊東方山，隱淪述論。終在開元十八年三月二十八日卒，
時夜半，山林震驚，群鳥亂鳴，百獸奔走，白光從頂而出，直上衝天，在 於右近，道俗無不哀嗟！識者議曰：「惟西域淨名遍行是其流，此方孔老 非其類，影響文殊普賢之幻有也。」照明親承訓授，屢得旨蒙，見其殂終，
嗟夫聖人去世，思望不及。時因訪道君子，詢余先聖之始末，不敢不言，
謹序之。爾時大曆庚戌秋七月八日述。93 此段史料要點之解析如下：
１、李通玄下定決心注經著論，隱居潛藏方山起始年代，應於唐玄宗開元七 年（西元719 年），截至其圓寂時間點，在方山著論前後長達十餘年。
２、照明於通篇中未提李通玄的生年，只指明其圓寂之年，時當開元十八年 三月二十八日，亦即是西元730 年。而李通玄一生所享歲數並未載明，
根據《李通玄及其華嚴學之研究》中推算，其生年約在西元 635～643 年，而享壽可能是87-95 歲（虛歲則是 88-96 歲）之間。94
３、接著說明李通玄圓寂時所出現的種種異象，表明山林、鳥獸亦感同哀，
道俗人士無不嗟歎！並透過瞭解神異現象之識者，肯定李通玄的功德與
93 照明〈華嚴經決疑論序〉，《略釋華嚴經修行次第決疑論》，《大正藏》第 36 冊，頁 1011 下。
94 洪梅珍《李通玄及其華嚴學之研究》，頁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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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就如維摩詰居士、遍行外道的身分，文殊、普賢的映現化身。以 此讚歎李通玄智行兼具的超卓特質。
４、由文末可知，照明是唯一親承李通玄訓授的人，因照明是一位出家比丘，
故與李通玄之間，應不是師徒關係；而其在文中皆稱李通玄為聖人、先 聖，當是把李通玄視為善知識。
５、照明的〈華嚴經決疑論序〉作於唐代宗大曆五年（西元 770 年），約是 李通玄逝世四十年後，可說是研究李通玄傳記的最早史料，這也是歷來 中日學者一致的看法。因此，以這篇序文與後來的有關史料展開比對、
檢視，應可梳理出最具可信度的李通玄生平事跡。
（二）唐‧馬支《李長者事跡》
據馬支〈釋大方廣佛華嚴經論主李長者事跡〉95所記載，李通玄於唐玄宗開 元二十七年（西元739 年）至太原，又歷二十載而卒，以此推論其卒年，當在唐 肅宗上元初年（西元760 年）左右。其文中稱：「已坐化於龕中矣，時當三月二 十八日，報齡九十六。」而依《李通玄佛學思想述評》來推算，李通玄生於唐高 宗麟德二年（西元665 年）前後，卒在唐肅宗上元初年（西元 760 年）左右。96
（三）宋‧贊寧《宋高僧傳》
依據贊寧《宋高僧傳》所載，李通玄於「開元七年春，齎《新華嚴經》，曳 笻自定襄而至并部盂縣之西南同穎鄉大賢村高山奴家，止於偏房中，造論演暢華 嚴。……一日鄉人聚，飲酒三次，玄來謂之曰：『汝等好住，吾今去矣！』……
至子時，儼然坐亡龕中，白色光從頂出，上徹太虛。即開元十八年暮春二十八日 也，報齡九十六。」97
從上述得知，李通玄造論始於開元七年，卒於開元十八年三月二十八日，這 兩項時間點與照明〈華嚴經決疑論序〉所述相同。而「報齡九十六」與馬支〈李 長者事跡〉所載亦無異。
95 唐‧馬支〈釋大方廣佛華嚴經論主李長者事跡〉《大方廣佛新華嚴經合論》，《卍新續藏》第 4 冊，頁7 上。
96 邱高興《李通玄佛學思想述評》，《中國佛教學術論典‧9》，高雄：佛光山文教基金會，2001 年，
頁4、5。
97 宋‧贊寧《宋高僧傳》，《大正藏》第 50 冊，頁 853 下、854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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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宋‧張商英〈決疑論後記〉
依據〈決疑論後記〉所載，李通玄「以開元七年，隱於方山土龕造論，十八 年三月二十八日卒。」98此一造論與卒年時間，皆與〈華嚴經決疑論〉及《宋高 僧傳》所記載相同。
由上述四項史料所載，相互對照得知李通玄的生卒年代應自唐太宗貞觀九年
（西元635 年）至唐玄宗開元十八年（西元 730 年）較為得當。因此，目前學界 多採信此說，筆者亦認為此是最可信的推論。
二、著作簡介
李通玄的著作，若根據照明〈決疑論〉中出現的書名有八種及諸詩賦並傳於 世。然而，確定現存的有四種，即《新華嚴經論》四十卷、《略釋新華嚴經修行 次第決疑論》四卷（簡稱《決疑論》）、《大方廣佛華嚴經中卷卷大意略敘》（簡稱
《華嚴經大意》）、《解迷顯智成悲十明論》一卷。以下分別介紹之。
（一）《新華嚴經論》
《新華嚴經論》可說是李通玄傾心代表作，他的華嚴思想在此《論》中表露 無遺。「李通玄與從來的諸見解完全不同，而由十處十會四十品來捕捉《華嚴經》
的構造，並將重點置於實際使凡夫領悟的〈入法界品〉而進行解釋。」99更把中 國固有的文化思想及易理，包攝、融合進入他的詮釋之中，這是非常重要的特色。
這部《論》的體例可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前八卷，具有導論性質。其中前 七卷，總作十門分別，是為釋經之大義，以顯《華嚴經》的宗旨。李通玄所列十 門100，在華嚴哲學的基礎上，論述堅實詳盡。卷八及卷九前半段是李通玄闡教弘 經的四義說：一長科經意；二明經宗趣；三明其教體；四總陳會數。以此四個層 面論述全經的結構、分段及詮釋形式。第二部分是卷九至卷四十，逐品解析經文，
具「隨文釋義」性質。
依上述所提綱要，可以看出李通玄將經文組織重分為十，導引初學者涉入華 藏教海，同登華藏世界，以顯華嚴境界的重重無盡。此一趨向佛境界的闡述法，
98 宋‧張商英〈決疑論後記〉《略釋新華嚴經修行次第決疑論》，《大正藏》第36 冊，頁 1049 下。
99 ［日］木村清孝著、李惠英釋《中國華嚴思想史》，頁 149。
100 李通玄所列十門：明依教分宗、明依宗教別、明教義差別、明成佛同別、明見佛差別、明說 教時分、明淨土權實、明攝化境界、明因果延促、明會教始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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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能詮之教」的特色。從其注〈入法界品〉幾佔全《論》的四分之一篇幅，
即可看出其對「成佛目標」的堅信與鼓舞，將其濃厚而強烈的宗教情操表露無遺。
所以李通玄能夠自外於當時號稱華嚴正統的比丘系統，而自成一幟，絕非偶然。
所以李通玄能夠自外於當時號稱華嚴正統的比丘系統，而自成一幟，絕非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