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十二緣生

原始佛教的緣起論，主要是落實到人的生死流轉上，依循緣起的法則而開展 生命的現象，無非就是惑業苦的輾轉輪迴而已。為了對惑業苦作更具體的解說，

經中每將此三事分述為十二支，即所謂十二因緣。如《雜阿含‧二九六經》說：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今當說因 緣法及緣生法。云何為因緣法？謂此有故彼有，謂緣無明行，緣行識，乃 至如是如是純大苦聚集。云何緣生法？……謂無明、行、識、名色、六入 處、觸、受、愛、取、有、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是名緣生法。¹⁰⁴

此經明白地指出因緣法（緣起法）與緣生法的分別。因緣法是「此有故彼有」的 法則，這是從生命的流轉現象中所見到的。緣生法是隨順緣起法則成就的，一切 法無不從因緣生，故皆是緣生法。經中說因緣法及緣生法，都以十二支呈現，但 前者是以十二支的變易相續說，而後者是緣生的一一事物，故只是將十二支列舉 而已。

102 邱高興《李通玄佛學思想述評》，頁 60。

103 洪梅珍《李通玄及其華嚴學之研究》，頁 208-211。

104 《雜阿含經》，《大正藏》第 2 冊，頁 84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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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因緣是佛教學說的總根源，因為十二因緣是佛自內證的境界，所以後來 演繹出各宗派的緣起諸說，例如業感緣起說，賴耶緣起說，真如緣起說，乃至華 嚴宗的法界緣起說，皆是十二因緣的展開。李通玄以法界緣起說為基礎，再揭示 十個問題，來重新詮解十二因緣說的論著，即為《解迷顯智成悲十明論》（簡稱

《十明論》）。與李通玄的其他論著一樣，在《十明論》中，亦到處可見其頗富趣 味的獨自創說。其中內容，無非是為了幫助世人能勘破生死海中的迷障，亦即找 到生命的根本智，以便認清十二有支的無性，進而超度十二有支的生命流轉。

本節首先要來探討李通玄的緣起思想，以及克服無明的具體方法。其次，要 使一切眾生覺得十二有支為大苦海，從何所生，以及如何讓一切眾生轉十二有支 成一切智海、佛功德海的關鍵力量。這當然要從李通玄提出的十個問題中，一一 解析其內容始得；以下先略釋十二因緣的義涵。

一、論十二因緣的義涵

「因」指主要條件，「緣」指輔助條件。萬事萬物的形成，大至山河大地，

小至個人內心的想法，基本上都是由因緣所生。即使是人生有許多的憂悲苦惱，

亦是由因緣和合而成。而人之所以有這麼多的苦惱，其根本在於人有「我執」， 也就是自我意識。故人若欲去除苦惱，必先要去除自我意識，而根本解決之道，

必要追溯到自我意識的根源，這根源就是「無明」。其中有十二個環節，即所謂 的十二因緣，乃由無明、行、識、名色、六入、觸、受、愛、取、有、生到老死 的十二個階段。其構成猶如一條鎖鏈，相互間的關係十分密切。

對十二因緣的解釋有很多不同的說法，一般是以三世兩重因果來詮解而作如 下的區分：過去因－無明、行；現在果－識、名色、六入、觸、受；現在因－愛、

取、有；未來果－生、老死。從過去因招來現在果，再從現在因引出未來果，這 就是所謂的三世兩重因果。至於十二有支的內容詮釋，以龍樹的《中論》所述最 為詳盡，他是以大乘般若空的觀念作為基礎，透過流轉與還滅，去闡明十二有支 中的緣起義理。龍樹在〈觀十二因緣品〉中說：

眾生癡所覆，為後起三行，以起是行故，隨行墮六趣。以諸行因緣，識受 六道身，以有識著故，增長於名色。名色增長故，因而生六入，情塵識和 合，而生於六觸。因於六觸故，即生於三受，以因三受故，而生於渴愛。

因愛有四取，因取故有有，若取者不取，則解脫無有。從有而有生，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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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老死，從老死故有憂悲諸苦惱。如是等諸事，皆從生而有，但以是因緣，

而集大苦陰。是謂為生死，諸行之根本，無明者所造，智者所不為。以是 事滅故，是事則不生，但是苦陰聚，如是而正滅。¹⁰⁵

「癡」是指無明，「覆」有遮蓋之意。眾生根本智為無明所遮蓋，因而執取我、

法，而做出身、口、意三種顛倒的業行；隨著業行的善、惡，就墮落於六趣之中，

在天、人、阿修羅、畜牲、餓鬼、地獄等六道輪迴不休，以致生命不能超離苦惱 的束縛。

以善、惡三業行作為因緣，微細的心識便感受六道的生死之身；因有這識著 入於母胎中，有情就漸漸的增長名和色。名是受、想、行、識四蘊，色是色蘊，

由名和色的結合就形成具體生命的雛形。

「六入」是指六根，或六情，也就是眼、耳、鼻、舌、身、意六種感覺器官。

「塵」是指六塵，有色、聲、香、味、觸、法六種感官的對象。「識」在這裡是指 六種認識六塵的能力。六種感覺器官對應六塵，以及六種認識能力的和合，就能 產生六種接觸的認知活動。

因為六種接觸，就會產生六種感受。而感受又可分為三種，分別是苦、樂、

不苦不樂（亦稱捨）三受。捨受是中性的，無所謂的苦或樂的明顯感受。因有苦、

樂、捨的三受，就會牽動內心對外境生起渴愛。渴愛是一種強烈的欲望要求，它 是非理性的愛。

由渴愛就會有「四取」的馳求，「取」是比「愛」更進一步，達到佔有的程 度。取可分為四種：欲取、我語取、見取、戒取。欲取，是指對五欲境的執取；

我語取，是對自我本身以為是實有的妄取；見取，是執取邪知見；戒取，是指執 取不正確的戒律，如為了求升天而持戒，這都是由貪染心產生的。由於以上種種 執取，以致產生「有」，有是指存在，這種存在是以業行為基礎，故稱為「業有」， 把業有視為生命存在，可以感召三界生死輪迴。如果能夠取者不取，就不會構成 業有，業力不再束縛身心，就不會感召三界生死，免除一切苦惱，達到解脫的境 界。

上述業有可以感召生命之身，受胎而生。有了生命之身後，就會隨著無常的 變易逐漸走向老死。面對老病死亡的期間，就會出現種種的憂悲苦惱困擾身心，

105 《中論》，《大正藏》第 30 冊，頁 36 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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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老死之後才得暫時停止。然而，生死是延續不斷的。會再次的受胎出生，

又會再度地面臨老死時的憂悲苦惱，這就是生死輪迴的無奈。

以上種種憂悲苦惱事，皆是由於有生，以致有老死而產生的。所謂「此有故 彼有」，因為緣無明行，緣行識，乃至緣生老死，如是純大苦聚集，而令生命承 受種種苦痛的結集。

所謂生死苦惱的種種現象，即是人們業行的根源。日常生活的行為都是循著 生死煩惱而來，隨順這條脈絡，回頭追溯，最後歸根究柢於「無明」。因為一切 的業行都是無明所造成的，所以要使人們從生死苦惱中解脫，就要勘破根本無明。

但一般凡夫迷昧於十二有支，以致生死流轉不休；唯有智者能悟解十二有支，不 落陷於無明的窠臼中而隨業流轉生死不休。

一切憂悲苦惱等種種事，都是隨順十二有支而衍生出來的，如果能夠去除生 死流轉的根源－無明，則其後的行、識、名色，乃至老死自然一一消解。其實，

不是有實在的「無明」可破，也不是有實在的「生死」可了，只是聚合從緣的憂 悲苦惱寂滅不生而已，故說「如是而正滅」。

二、李通玄的緣起思想

上述龍樹的十二因緣論說，已略窺緣起的內涵。接著，就李通玄的《十明論》

前言，進一步來探討其緣起思想的全面觀。李通玄曰：

夫十二緣生者，是一切眾生逐妄迷真，隨生死流轉波浪不息之大苦海。其 海廣大甚深無際，亦是一切諸佛眾聖賢寶莊嚴大城，亦是文殊、普賢常遊 止之華林園苑。常有諸佛出現於中，普賢菩薩恆對現色身，在一切眾生前，

教化無有休息。文殊師利告善財云：「不厭生死苦，乃能具足普賢行。」

一切諸佛功德海參映，重重充滿其中，無有盡極，與一切眾生猶如光影，

而無障礙。以迷十二有支名一切眾生，悟十二有支即是佛，故眾生及以有 支皆無自性，若隨煩惱無明、行、識、名色、六根相對、生觸受、愛、取、

有，成五蘊身，即有生、老死常流轉故。若以戒、定、慧觀照方便力，照 自身心境＂體相皆自性空，無內外有，即眾生心全佛智海。如經頌云：「欲 知諸佛心，當觀佛智慧，佛智無依處，如空無所依，眾生種種樂及諸方便 智，皆依佛智起。」¹⁰⁶

106 《解迷顯智成悲十明論》，《大正藏》第 45 冊，頁 768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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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十二緣生所成的生死海，是一切眾生視若畏途之大苦海，其海甚深廣大無際；

而一切諸佛眾聖賢卻如處寶莊嚴大城，亦是文殊、普賢常遊止之華林園苑。李通 玄說其中的關鍵就在於對十二有支的迷與悟，迷則名一切眾生，悟即是佛。但不 論迷與悟，都離不開這個生死大海，問題是一切眾生，逐妄迷真，隨生死流轉，

而一切諸佛以觀照方便力，照見十二有支體相皆自性空，故能隨順緣起法則，在 波浪不息的大苦海中，乘風破浪，不被境轉。

一切諸佛聖賢，理應超越十二緣生，為何李通玄還把它列在此而說十二緣生 是一切諸佛眾聖賢寶莊嚴城？其實，李通玄在此是以心境的角度而言，不論佛聖 賢，或眾生凡夫，還是在這世間，同樣會生老病死，只是諸佛明了十二緣生是如 幻如化，面對逆境不會憂悲苦惱，其心淨則國土淨，故才能視世間如寶莊嚴城。

而凡夫眾生不解十二緣生，隨境流轉，面對逆境就產生憂悲苦惱，其心染則國土 染，所以視十二緣生的世間，如生死大苦海。

「空」是緣起法則的基本觀念，佛陀於菩提樹下，覺悟到任何事物，不論外 在的山河大地，或內在的生命自身，都是由各種因緣條件組合而成。所以一切事 物本身是無自性或者沒有自體，無自性便是空。從緣起的觀點來看，十二緣生中

「空」是緣起法則的基本觀念，佛陀於菩提樹下，覺悟到任何事物，不論外 在的山河大地，或內在的生命自身，都是由各種因緣條件組合而成。所以一切事 物本身是無自性或者沒有自體，無自性便是空。從緣起的觀點來看，十二緣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