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林一直以來都是地方派系十分強勢的地方,台灣在經歷現代化與城市化 後,雲林的派系色彩依舊強烈,尤其是張榮味為代表的張派,不只對地方上有 影響力,其勢力更延伸至全國的農漁會,對於中央層級的選舉也有其一定的動 員能力,因此當政府積極推動再生能源發展,而嚴重地層下陷不利耕種區又大 多座落在雲林時,再生能源的發展就此跟地方派系的角力交織在一起,唯了解 雲林地方派系的運作邏輯與現況,才能解釋專區發展所遭遇的困境。為此,本 節將回顧雲林的地方派系的演變。筆者將把雲林地方派系的演變分成三個時 期,分別是(一)國民黨主政期的派系發展及分裂、(二)民進黨執政期的派系 游離、(三)張派的東山再起。
(一)國民黨主政期的派系發展及分裂
1970 年以前,雲林還未有明顯的派系出現,地方事務以縣長林金生主導,
林金生原是嘉義縣的縣長,由於民國43 年競選連任失利後才到雲林發展,並順 利當選雲林第3、4 屆的縣長,原本在 1964 年第 5 屆的縣長選舉中,要把職位 交給兒子林恒生,卻正巧遇到國民黨的派系替代政策而未被提名。派系替代政 策的出現,是因為過去國民黨在台灣缺乏政治基礎,所以運用侍從主義的方式 跟地方合作,透過給予地區性的經濟特權,換取地方在政治上的支持(王振 寰,1996:60),但是長期以來,國民黨也害怕地方派系過度發展,因此一方面 用侍從主義獲取地方派系的忠誠,另一方面希望可以用自己培養的人取代地方 派系,畢竟地方派系沒有受到黨直接的控制,因此不斷嘗試用派系替代消除地 方派系。派系替代政策雖然在1971 年退出聯合國之後最為明顯,尤其是 1973 與1977 年的選舉,但在 1960 年之前,其實就已經出現派系替代的做法。國民 黨是在1968 年第一次提名青年黨工,其效果十分成功6,包含雲縣的廖禎祥,
彰化縣的陳時英跟南投縣的林洋港都順利當選(陳明通,1995)。這次選舉林恒 生差點在多位前議長的支持下違紀參選,後來是廖禎祥答應以父親捐出一百萬 成立「廖裕芬獎學金」,林恒生才答應退選,並轉而擔任議長,直到1973 年獲 得國民黨提名,當選雲林縣長(丁彥致,1994:27 轉引自蘇俊豪,2004:
146)。
1970 年代台灣地方政治開始轉變,隨著經濟發展,地方資本快速的累積,
林恒生正是在這段期間擔任縣長,林派的勢力也在這段期間漸漸壯大。1970 年 代台灣的經濟起飛改變了原有的社會型態,讓地方派系出現了質變,首先是快
6 在陳明通《派系政治與臺灣政治變遷》中,說到 1972 年的派系替代取得了百分之百的成功,
縣市長選舉中提名12 名年輕黨工幹部全部當選,地方派系人物提名則從 16 名降為 8 名。這樣 的嘗試雖曾在初期頗有成效,但卻只是短暫的成功派系替代過度打壓了原有的地方派系,反倒 造成地方派系的反彈,甚至激起派系跟黨外勢力的結合,間接強化了民主化的動能。(陳明通,
1995:184)
速的經濟成長,讓全台出現了不少暴發戶,地方上在短時間內出現許多有財力 勢力的人;第二是都市化所導致原有地方仕紳的外流,地方仕紳的地位被取 代,這兩個因素的交會,導致派系領導者的性質發生改變,地方政治漸漸由教 師、醫生為主體,轉為以商人為主體,這不但使政商關係變得更為緊密,也使 選舉費用不斷提高,賄選、買票等等行為更是越來越普遍化(趙永茂,2002)。
這些變化使地方派系從過去重視情感連結,漸漸變得更重視與經濟利益的掛 鉤,也開始出現黑道跟地方派系的合作。其中最重要的質變,是地方派系的自 主性在這個過程中不斷提高,已不再完全依附在國民黨上,使地方派系跟政黨 出現新的夥伴關係。另外以國家層級來看,國內市場也在這段期間蓬勃發展,
一方面由於國內的十大建設跟現代化的過程中市場不斷擴大之外,美國在1970 年代實行的保護主義也讓許多資金回流台灣,正在發展的市場再加上熱錢流 入,讓更多人尋求政治的庇護以維持經濟利益(陳明通,1995)。無論是國家層 級還是地方層級,都促使政商關係更為緊密,使得地方派系的運作也更加跟經 濟利益掛勾,而地方派系也在這個過程中不斷壯大,進而強化了自己的自主 性。
林恒生在這樣的背景之下發展自己的勢力,當時無論是省議員、立委、農 田水利會跟農會等等都已是林派的勢力範圍(蘇俊豪,2004:146)。林派的擴 張,讓國民黨開始用雙派系主義抑制其發展,在1981 年的選舉中,林派原本要 把位子交給陳新登,國民黨卻改支持許文志,當時跟林派對立的議長黃茂春跟 省議員廖泉裕也都支持許文志(蘇俊豪,2004:148)。在許文志當選之後,雲 林正式進入了派系對立的狀態。
在1980 年代末期,雲林的地方派系出現互相倒戈遊走的現象。雖然廖泉裕 在許文志1981 年的選舉中大力相挺,但由於廖泉裕有意參選 1989 第 11 屆的縣 長選舉,廖泉裕知道在國民黨雙派系主義下,若不自成一派將難以獲得提名,
於是離開了許派自己出來爭取縣長提名。許文志推舉出原屬林派的李學聰,有
意與林派合作對抗廖泉裕,但因林派不認同李學聰屬於林派人員而作罷;林派 自己則是花了太多的時間做內部協商,人選一直變化,並在情急之下推派立委 林時機參選。最後廖泉裕取得國民黨提名,順利當選11 屆雲林縣縣長(蘇俊 豪,2004:152)。
在民國79 年的議長選舉中,原本屬於林派的林明義有意競選議長,不料當 時林派的領導人陳錫章已經答應支持當時仍未有派系色彩的張榮味,使林明義 在議長選舉後便轉而與廖派合作。民國81 年的立委選舉,互相倒戈的狀況特別 明顯,林明義離開林派,獲得廖派的支持;林派推出兩位,一位是原屬許派的 廖福本,當時許派為了推許文志的兒子許舒博而沒有提名廖福本,廖福本轉而 尋求林派支持,林派推出的另外一位則是吳賢二。最後是林明義跟廖福本當 選。許派在這段期間受到很大的打擊,不但廖泉裕自成門戶,又在立委選舉中 失利,讓許派的勢力大不如前。而林派也出現分裂的情況,山線的黃鎮岳支持 剛離開許派的廖福本,張榮味跟水利會的張輝元也支持許舒博,最後林派自己 推的吳賢二反而落選,這次的選舉,也讓廖福本的勢力逐漸穩固,成為雲林第 四股勢力-福派(蘇俊豪,2004:157)。在黨外勢力中,社民黨的朱高正跟民進 黨的廖大林也都順利選上立委,黨外勢力在這次選舉中,因為國民黨地方派系 的分裂,拿到跟國民黨相同席次。
1980 年代末期,雲林之所以出現這種派系發展十分活絡的現象,跟台灣當 時的政經發展有關。前文已提到1970 年代開始的經濟發展,讓派系的實力增 強,而國民黨為了抑制其發展而使用派系替代或者是雙派系主義。派系替代政 策在台灣退出聯合國時達到最高峰,在1972 跟 1977 年的縣市長選舉尤其如 此,但過度的壓抑派系,讓地方派系出現反彈,開始找尋黨外跟地方上的商人 作為合作對象。1980 年代開始,國民黨的壓制漸漸失去作用,地方政治人物跟 商人的關係越來越緊密,組成新興的「政商集團」,黑道介入政治的情形也達到 高峰。在1987 年解嚴之後,黨外勢力快速崛起,又隨著社會的多元化發展,讓
國民黨已經失去對地方派系的控制,地方派系開始向上蔓延,其影響力伸漸漸 蔓延至中央(陳明通,1995、趙永茂,1994)。
1993 年雲林的縣長選舉,許派跟林派合作推舉林派領袖陳錫章,福派跟廖 派則支持廖泉裕連任,這次代表民進黨的蘇洪月嬌已經很有機會爭取縣長職 位,除了在1992 立委選舉有廖大林當選之外,在 1991 年的國大代表選舉中,
第一選區有林黃富美當選,第二選區則是蘇洪月嬌的女兒蘇治洋當選。再加上 蘇洪月嬌從1977 就開始擔任省議員,在地方已經累積了不少實力。此時國民黨 為了不讓蘇洪月嬌當選,便由中央出面協調,希望廖裕泉跟陳錫章可以合作。
而且雲林也已經出現黑道介入選舉,讓陳錫章決定退選。但退選之後派系卻沒 有因此團結,反而部分加入民進黨。最後廖泉裕只以八千票險勝蘇洪月嬌。陳 錫章退選後便退出政壇,林派改由議長張榮味跟省議員蘇文雄共同領導。這段 期間,雲林大致分為縣長派跟議長派(蘇俊豪,2004:159)。
到了1997 年的縣長選舉時,由於當時已宣布凍省,讓縣長的位置變得更為 重要,這次的選舉也讓林派分裂,雖然國民黨提名蘇文雄,張榮味卻離開林 派,堅持脫黨參選。張榮味雖然落選,卻只一小輸了蘇文雄三千票。由此也可 再次證明國明黨對於地方的影響力已經越來越薄弱。另外這次代表民進黨的廖 大林也拿到近30%的票。1999 年時蘇文雄突然病逝,馬上就要改選的情況下讓 各派系措手不及,但大致上形成國民黨、民進黨與張榮味這三個聯盟的對抗。
在這次的選舉中可以看到國民黨已經無法控制地方派系,推舉人選時不斷遭到 地方派系的反對,只好徵召縣黨部主委張正雄競選,儘管努力的整合許、廖、
福等派系力量,最後仍不敵張榮味(蘇俊豪,2004:170)。
張榮味選上縣長後,雲林縣呈現張派獨大的局面。在2001 年的縣長選舉
張榮味選上縣長後,雲林縣呈現張派獨大的局面。在2001 年的縣長選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