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雲林目前的政治概況
從發展「與農業結合的屋頂型」到發展「地面型的專區」,除了建設型態的 差異之外,開發的性質也大有不同,屋頂型的案場只需要跟屋主溝通,對鄰近 居民產生的影響較小,但地面型的案場就如同土地開發案一般,需要大規模的 土地整合,除了跟地主簽約之外,對於社區的景觀影響也比較大,進而影響到 案場附近的居民,進而需要跟其他地方人士溝通。在台灣過去的發展經驗中,
土地開發往往伴隨著財團與地方勢力的利益分配。無論在地目變更、建設許可 的發放還是土地取得,地方政府跟地方派系都扮演著關鍵的角色,在獲取土地 的階段尤其如此(陳東升,1995)。至於每個地方的派系特性也都不盡相同,有 各自的發展路徑。以雲林過去的經驗來看,派系的建立往往跟縣長職位有很緊 密的關係。林派、許派、張派等等知名的縣籍派系,其主要領導人都曾擔任縣 長一職,並在任內慢慢建立起自己的派系(蘇俊豪,2004:175)。
目前在雲林仍活躍的地方派系中,有三股主要的勢力影響著專區發展。首 先是張榮味為首的張派,張榮味擔任縣長以來(1999-2005),張派一直是雲林縣 最重要的地方勢力之一,張榮味的女兒張嘉郡在2012 順利擔任第八屆海線立委
(2012-2016),儘管在 2014 的縣長選舉跟 2016 的立委選舉都未選上,張榮味 的妹妹張麗善仍順利在2018 年當選縣長,除此之外,張家在農會跟漁會的勢力 更是不容小覷,不但維持著在地方上的影響力,在農漁會系統中的影響力甚至 延伸到中央層級。
至於目前在海線最有勢力的,則是接任張榮味縣長職位的蘇治芬。蘇治芬 出身政治世家,母親是擔任17 年省議員的蘇洪月嬌。蘇治芬在 2002 選上立委 後,2005 贏的縣長選舉並順利在 2010 連任,2014 年把縣長職位交棒給李進勇
後再度投入2016 年的立委選舉,又在海線以一萬七千票勝過張榮味的兒子張鎔 麒,在經歷這十多年的累積,蘇治芬在雲林已經有一定的實力,現在已經獲得 許多縣議員或是鄉長的支持。
最後是擔任 2014-2018 年縣長職位的李進勇。縣府首長往往可以利用縣政 府的資源進行利益分配,而雲林的派系領袖都擔任過縣長一職,也證明了縣長 職位對派系發展的重要性。若以太陽光電來看,審核速度、基礎設施跟饋線的 問題等等,都是縣政府可以發揮影響力的地方,但李進勇在擔任縣長期間,卻 未發展出自己的派系,在地方上仍缺乏足夠的政治支持,讓李進勇在地方上也 難以有所作為。2014 年雖然順利從蘇治芬手上接過縣長一職,但在選舉一結束 後馬上跟蘇治芬鬧翻,兩人之間的對立延續至今,蘇治芬甚至不願意幫助李進 勇2018 年縣長續任的選舉,蘇治芬的樁腳也都不再支持李進勇,這使李進勇儘 管佔有重要的位置,卻未能產生影響力。
若以在鄉級的影響力來看,口湖鄉有兩位值得關注的人物,一位是前口湖 鄉長蔡永常的女兒蔡孟真,另一位是現今的鄉長林哲凌。蔡永常是前立委曾蔡 美佐的弟弟,在1996 年就已當選過國大代表,外號「黑松」的他有許多傳奇故 事,在此不多加贅述。蔡永常在2005 年再次選上縣議員,並於 2009 年選上口 湖鄉長,2014 年時跟蘇治芬合作順利連任,而後又因涉嫌貪污而辭去鄉長職 位。2016 年時的鄉長補選,參選人除了當時已是縣議員的蔡孟真以外,還有民 進黨籍的議員林哲凌、口湖鄉農會總幹事呂老乾跟鄉民代表王溪邊。在補選 時,過去跟蔡家關係姣好的蘇治芬卻轉去支持林哲凌,最後林哲凌以三百票險 勝41。而近期在口湖鄉比較有影響力的,就為鄉長林哲凌跟縣議員蔡孟真。林 哲凌有蘇治芬的支持,蔡孟真雖是無黨籍,但出身於雲林政治世家的她跟地方 關係很好,在2018 年的選舉時甚至有藍綠兩黨為她站台42。蔡孟真對於太陽光
41 2016 年 9 月 11 日,險勝 300 票!口湖鄉長補選 民進黨林哲凌放鞭炮宣布當選。ETtoday 新聞雲。
42 2018 年 9 月 30 日,藍綠力挺蔡孟真三連任 北港競選服務處成立。今日新聞,蘇榮泉。
電較保持監督的立場,尤其對宜梧滯洪池十分關心,在此議題上跟國民黨議員 多有合作,希望縣政府更嚴格的把關。林哲凌則多次跟蘇俊豪同框出現在太陽 光電的落成典禮上。
四湖鄉的狀況則相對單純,在四湖有影響力的議員就屬蘇俊豪,另外鄉長 蘇國瓏也是蘇俊豪的堂兄,蘇家一直都是在專區發展中十分重要的人物,在諸 多訪談中都提到蘇家在土地整合有所貢獻,身為副議長的蘇俊豪也是議會制定 300 公尺規範的關鍵人物。以下將透專區在各個階段所遇到的問題,討論以上 這些地方上的重要人物,是如何影響專區發展。
二、專區劃設的矛盾
專區到底是如何劃設出來的,是理解專區狀況時一個十分重要且根本的問 題。從2013-2015 年「假種田真種電」的爭議之後,農委會在 2015 年 8 月公布 了18 區「嚴重地層下陷地區內不利耕作得設置綠能設施之農業用地範圍」,合 計1253 公頃,其中有 13 區在雲林,佔了 1030 公頃。雖農委會表示這些區域都 有經過調查之後才劃設,但在這13 區中,卻出現了十分弔詭的現象,在 2017 年農委會公布的「農業及農地資源盤查結果查詢圖台」中,可以看到目前農地 的使用狀況,經過比對之後,這13 個嚴重地層下陷不利耕種區中,專區內仍有 許多土地是有實際農業經營的。可見當時規劃的時候,這些被劃設的區域並非 都處於廢耕狀態,如此弔詭的劃設,讓業者在實際運行時難以取得土地。據農 委會前主委的說法,其實當時的規劃並非由農委會自己調查的,是蘇治芬送上 去的。但蘇治芬劃設出哪些區域已不得而知,而最終審定的農委會又是如何決 定這些區域的更是眾說紛紜,只知道農委會在劃設時,並沒有作足夠的現勘。
對地方居民而言,在整個劃設過程中都沒有被詢問,只知道自己的土地突然被 劃設成專區,在一時之間翻轉了這些土地的利用價值。
農委會劃設的區域中,是以地目屬「農牧用地」並有領休耕補助的為基 準,但在公告之後,才發現一部份的專區跟農委會漁業署的養殖專區重疊,讓 太陽光電跟漁業變成競爭關係,由於太陽光電提供給地主的租金遠遠高於原來 佃農可以支付的租金,地主會傾向把土地租給太陽光電業者,導致太陽光電擠 壓到漁業發展。張麗善2017 年時針對這個問題批評農委會,認為口湖鄉內的專 區有200 多公頃都跟養殖專區重疊,農委會如此規劃是扼殺漁民生計43。張麗 善在口湖開的座談會中,一位鄉代提到「當初在規劃時都沒有與居民跟養殖業 者溝通,若綠能不停工就會抗爭到底」44。張麗善也在立法院要求能源局跟農 委會重新審定地層下陷專區,在重疊的區域應該排除綠能的劃設範圍,以維持 漁業的完整性45。於是農委會在2018 年 3 月修正了口湖鄉內 8-13 區的範圍,從 原本的512 公頃縮減到 291 公頃(參見表 3)。
農委會雖然公布了新的範圍,地方抗爭卻沒有停歇,到了 2018 年 6 月,養 殖專區的漁民又在縣議會拉出「失策綠能毀掉農漁業」等字樣。最後議會決議 在還沒有太陽能設施自治條例前,縣府應該停審所有申請案46。到了2018 年 10 月,原本被劃進太陽光電專區地主也出來抗爭,認為當時農委會在規劃漁業專 區時同樣沒有跟地主溝通,劃設之後會繼續超抽地下水,加劇地層下陷的問 題,因此希望可以重新恢復綠能專區,繼續做綠能47。
專區重疊在當地形成兩種聲音,地主希望透過綠能提升收入,另一方的漁 民則是希望保有原來的養殖漁業。農委會2013-2015 才出現過一次為了再生能 源而放棄農業的危機,如今號稱「為了避免農地破碎」而制定的專區,卻再次 遇到能源跟農業爭奪土地的爭議,讓光電業者被貼上滅農的標籤。
43 2017 年 11 月 01 日。雲林養殖區改種電 惹反彈。中國時報 許素惠。
44 2017 年 11 月 01 日。養殖區劃入綠能專區 雲林漁民籲檢討。自由時報 陳燦坤。
45 立法院議案關係文書,議案編號:1061204070300100
46 2018 年 06 月 15 日。漁民陳情 太陽能退出養殖區。中國時報 周麗蘭。
47 2018 年 10 月 23 日。口湖地層下陷農地主抗議 促恢復綠能專區。自由時報 詹士弘。
這些爭議的產生,並非單純因為專區重疊而導致當地居民的不滿。其實雙 方的自救會,背後都有地方政治人物的支持,張麗善為首的一方跟當地居民聯 手向縣政府陳情,希望不要為了太陽能傷害農業;另一方要求恢復綠能專區的 自救會,其實也有在當地營運的企業支持,甚至是由這些企業發起的48,而業 者往往在地方上會找尋自己的代理人4950,專區內的抗爭與陳情,宛如地方派系 之間的對抗,兩方人馬都在這個談判的過程中爭奪地方的話語權。其中一家業 者表示,在口湖這些被劃出的區域中,已經開發了50 多公頃的土地,都做好土 地整合了,這些區域如果劃出綠能專區,將損失3 千萬51。後來也因為專區重 劃,讓業者難以形成足夠的經濟規模建設變電站,再加上損失的3 千萬,最後 在口湖的案場只好被迫停擺。針對已經整合好的土地因抗爭而被畫出專區,業 者跟一位前地方官員都認為,專區被劃出,其實是敵對的政治勢力的鬥爭結 果,再加上地方上地目不清,更容易有操作空間,這位前地方官員就說到:
這些爭議的產生,並非單純因為專區重疊而導致當地居民的不滿。其實雙 方的自救會,背後都有地方政治人物的支持,張麗善為首的一方跟當地居民聯 手向縣政府陳情,希望不要為了太陽能傷害農業;另一方要求恢復綠能專區的 自救會,其實也有在當地營運的企業支持,甚至是由這些企業發起的48,而業 者往往在地方上會找尋自己的代理人4950,專區內的抗爭與陳情,宛如地方派系 之間的對抗,兩方人馬都在這個談判的過程中爭奪地方的話語權。其中一家業 者表示,在口湖這些被劃出的區域中,已經開發了50 多公頃的土地,都做好土 地整合了,這些區域如果劃出綠能專區,將損失3 千萬51。後來也因為專區重 劃,讓業者難以形成足夠的經濟規模建設變電站,再加上損失的3 千萬,最後 在口湖的案場只好被迫停擺。針對已經整合好的土地因抗爭而被畫出專區,業 者跟一位前地方官員都認為,專區被劃出,其實是敵對的政治勢力的鬥爭結 果,再加上地方上地目不清,更容易有操作空間,這位前地方官員就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