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以撒在《系統神學》中,將上帝的旨意分為隱秘的和顯明的兩類。隱秘的 旨意是論到上帝命定的旨意,這是深藏在上帝的心裡,世人無權過問的旨意。而 顯明的旨意則是論到上帝對人類的訓示,是世人應當遵行的。31正如《聖經》所言:
「隱秘的事是屬耶和華我們上帝的;唯有明顯的事是永遠屬我們和我們子孫的,
好叫我們遵行這律法上的一切話。」32
上帝隱秘的旨意之奧祕,不是人類智慧所能思考得出所以然的,更不是人類 需要花費心思去追溯的目標,因為它超乎我們的理解能力。從安徒生的童話作品 中,可以看出在某些時候他對上帝的旨意是充滿不解的。例如在〈她是一個廢物〉
中,主角原本是富有人家的女傭,她與該家的少爺真誠相愛,卻因為身分的懸殊,
而被女主人勸嫁給一個手套工匠。不料這個工匠早死,主角為了養活兒子,只好 靠洗衣為生。久站在冷水中,便需要喝點酒來產生熱力,卻因此被市長說成「廢 物」。安徒生在此藉著洗衣婦的朋友瑪倫的話,表達出不滿與諷刺:
「咳,妳這可憐的人!妳簡直在冷水裡工作得不要命了!妳的確應該喝點 什麼東西,把自己暖一下;不過有人一看到妳喝幾滴就大喊大叫起來!」
不一會兒,市長剛才說的話就全部傳到洗衣婦的耳朵裡去,因為瑪倫把這 些話全都聽到了,而且她很生氣,覺得他居然敢把一個母親所喝的幾滴酒,
那樣鄭重其事地告訴她親生的兒子,特別是因為市長今天正要舉行一個盛 大的宴會;在宴會上,大家將要一瓶瓶地喝著酒。「而且是強烈的好酒!有 許多人將要喝得超過他們的酒量-但是這卻不叫做喝酒!但是妳就算是廢 物!」(安徒生故事全集四之三,頁 143。)
31 《系統神學》,頁 85。
32
除此之外,安徒生也藉由洗衣婦的自白:「我工作著,操勞著,為我的孩子操 勞和工作,替人擦樓梯,替人洗粗細衣服,但是我的境遇還是沒有辦法改好-這 就是上帝的意志!」33表達出對上帝旨意的疑問與不解。而這種天問在〈冰姑娘〉
中表現得更為強烈。冰姑娘在洛狄還小的時候,奪走了他母親的性命,小小年紀 的洛狄逃過一劫。冰姑娘不甘心,想盡辦法要再佔有洛狄,而洛狄卻都憑著勇敢 和智慧逃脫了冰姑娘的魔掌,並且還贏得了美嬌娘巴貝德的愛情。孰料卻在他們 結婚的前一天,冰姑娘設下圈套,讓洛狄從冰河上沈入水底,他終究還是失去了 生命。
深淵裡有許多死去的年輕獵人、年輕女子、男人和女人;他們像活人似的 站著;他們都是在各種不同的時候墜落下去的。冰姑娘向洛狄伸出手來,
在他的腳上吻了一下。於是一種死的冷氣像電流似地穿透他的全身。
「你是我的!我的!」他的身裡身外都有這個聲音。「當你還是一個孩子的 時候,我吻過你,在你的嘴上吻過你。現在我又在你的腳趾和腳跟上吻你!
你完全是屬於我的!」
一根生命的線斷了;周圍發出一片哀悼的聲音。死神的一個冰吻奪去了凡 人的生命。人生的前奏曲,在人生的戲劇還沒有開演以前,就已經結束了。
噪音在大自然的和諧音樂中被融化了。
可憐的巴貝德!這對她說來真是一個悲慟的時刻!「多殘酷啊!」巴貝德 呻吟著說。「他為什麼剛剛在我們的幸福快要到來的時刻死去呢?啊,上帝 啊,請您解釋一下吧!請您開導我的心吧!我不懂得您的用意,我在您的 威力和智慧之中找不出線索。」(安徒生故事全集四之二,頁 364-366。)
33 《安徒生故事全集四之三》,頁 148-149。
安徒生藉由巴貝德的哀鳴,對上帝的旨意提出控訴,雖然他在故事結尾寫道:
「上帝對我們的安排總是最好的!」卻可以聽出他言不由衷的無奈和語帶諷刺。
這種無奈的人生經驗,在他的日記中也曾提及:
「我父親所在的連隊出征的那個早晨,我聽到他高興得又唱又說,但他心 裡十分難過;從他和我吻別的衝動舉止中我可以看出來.鼓聲敲響時,我 獨自呆在屋裡,躺在床上出麻疹。母親流著淚,陪著他一直走到城門。他 們走了之後,老祖母走進來,用她溫柔的眼睛看著我,說如果我現在死了 倒是好事,不過上帝的意志總是最好的。那是我記憶中第一個真正傷心的 早晨。」(我生命的故事,頁 11。)
面對父親的離別,儘管心中有百般不願和不捨,年幼的他還是必須接受事實。
在「上帝的意志總是最好的」此句後面馬上接著「那是我記憶中第一個真正傷心 的早晨」,這樣的對比,很明顯地強調出他心中的無奈。
這讓我們聯想到基督教中的苦難神學。「苦難」34是人類共同感到困惑的課題,
俗話說:「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在生活中我們常常面臨苦難,很多苦難是無解 的,特別是當「好人」受苦的時候。基督教信仰的中心是「愛」,該如何解釋苦難 的產生呢?歷代有名的神學家們主張如下:
馬丁‧路德(Martin Luther,1483-1546):「十字架上的上帝不是通過力 量和榮耀來將自己彰顯,而是在苦難和十字架上顯示給人,使罪人能夠得 以因信稱義。」
34 維基百科(http://zh.wikipedia.org/)中的解釋:「苦難」可能是身體的、心靈的、情緒的、環境 的。「苦難」一詞,字面上解釋為「困苦與災難」。在聖經中,「苦難」則有不同的定義,舊約希伯 來文的用詞是「痛苦」或「疼痛」(ke'ev)。而在新約希臘文用詞中是「苦楚」(Pathema) {path'-ay-mah}。
潘霍華(D. Bonhoeffer ,1906-1945):「基督徒可以參與上帝的痛苦,分 擔上帝的痛苦。」
卡爾.巴特(Karl Barth,1886-1968):「受苦的經驗可以帶給人類全然不 同的感受,使人生命改變,離罪向善;基督信仰乃是讓人積極面對苦難而 不會逃避。」
莫特曼(Jurgen Moltmann,1952-):「在人類的痛苦當中上帝沒有隱藏,
他總是與受苦的人同在,透過苦難可以認識上帝的愛。」35
《聖經》的人物中最著名的好人受苦難的例子為約伯。約伯是個完全正直、
敬畏上帝、遠離邪惡的人,他原本擁有豐富的家產和美好的家庭,卻在一天之內,
失去了他所有的牲畜、僕人和兒女。〈約伯記〉的主題在於受苦時該如何回應上帝。
當人們體驗到苦難之中的不公義時,極易對上帝心生埋怨,甚至否認上帝的存在、
棄絕上帝,也不能體會到上帝的愛。約伯所受的苦難旨在經由魔鬼的試探手段中 通過上帝的考驗,他必須放棄因疑惑而生的不滿,說服自己以達成內在的和解,
以信仰的堅貞通過種種莫名的苦難,進而合乎上帝的心意。(陳玉玲,2005)約伯 曾經被上帝稱作是義人,魔鬼不服氣地指出是由於約伯凡事亨通,所以才沒有離 棄上帝,因此上帝允許魔鬼來試探約伯,但是必須保留他的性命。於是魔鬼無所 不用其極地屢次攻擊約伯,目的就是要讓他因為遭受苦難而棄絕上帝,但是儘管 他承受了嚴厲的打擊和剝奪,甚至面臨他妻子的催逼,最終仍然能持守住信仰。
在約伯記中,上帝並未直接給予苦難一個完滿的解答,而是藉由他親自對約伯的 顯現,示以上帝作為的偉大,來指出上帝旨意的奧祕是人無法測度的:
35 參自維基百科。
(http://zh.wikipedia.org/wiki/%E8%8B%A6%E9%9B%A3%E7%A5%9E%E5%AD%B8#_note-5)
耶和華從旋風中回答約伯說:誰用無知的言語使我的旨意暗昧不明?你要 如勇士束腰;我問你,你可以指示我。我立大地根基的時候,你在哪裡呢?
你若有聰明,只管說吧!你若曉得就說,是誰定地的尺度?是誰把準繩拉 在其上?地的根基安置在何處?地的角石是誰安放的?那時,晨星一同歌 唱;神的眾子也都歡呼。海水衝出,如出胎胞,那時誰將他關閉呢?是我 用雲彩當海的衣服,用幽暗當包裹他的布,為他定界限,又安門和閂,說:
你只可到這裡,不可越過;你狂傲的浪要到此止住。
你自生以來,曾命定晨光,使清晨的日光知道本位,叫這光普照地的四極,
將惡人從其中驅逐出來嗎?因這光,地面改變如泥上印印,萬物出現如衣 服一樣。亮光不照惡人;強橫的膀臂也必折斷。你曾進到海源,或在深淵 的隱密處行走嗎?死亡的門曾向你顯露嗎?死蔭的門你曾見過嗎?地的廣 大你能明透嗎?你若全知道,只管說吧!……(約伯記第 38 章第 1-18 節)
在中文和合本聖經裡,關於上帝顯現的這段問話,總共使用了整整四章計約 三千字的篇幅。約伯的苦悶在他親身體驗到上帝的同在、明白上帝的偉大之後就 消失了。約伯自始至終並不知道為什麼他會遭遇這些苦難,但是他對上帝的信心 幫助他度過了這一切。故事的結局乃為約伯得以回復尊榮富貴,並得著之前祝福 的雙倍。從〈約伯記〉中得知,基督信仰主張上帝掌管一切且無需向人解釋祂如 何管理這個世界,許多事情並不是人類用有限的智慧所能理解的。
安徒生在〈最後的珠子〉中提到,在人生的禮物中,有一顆最後的珠子是缺 少不了的,那就是悲哀的珠子。只有透過它,其他的珠子才會顯得特別光耀奪目。
「我們每次死去一個親愛的人,就可以在天上得到一個更多的朋友。我們在夜間 向星空望,尋求最美滿的東西。這時請你看看那顆悲哀的珠子,因為從這兒把我
們帶走的那對靈魂的翅膀,就藏在這顆珠子裡面。」36他更在〈全家人講的話〉中
的結尾,跛子漢斯恢復了健康,可以站立走路,還能到遠方的學校上學讀書,安 徒生也對此下了一個結論:「上帝總會成全好事的!」38
在〈幸運的貝兒〉故事中,貝兒對於自己必須低頭,向有錢少爺討好、服從 有錢人的意旨而感到不平。他心想:「因為一個人生下來就很窮,所以他就不得不
在〈幸運的貝兒〉故事中,貝兒對於自己必須低頭,向有錢少爺討好、服從 有錢人的意旨而感到不平。他心想:「因為一個人生下來就很窮,所以他就不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