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徒生童話的基督教意涵

國立台東大學

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杜明城 先生

安徒生童話的基督教意涵

研究生：林姿君 撰

中華民國九十七年九月

恩典夠用

心中一直有個夢，希望能在兒童文學領域成為上帝的一枝筆。在祂的帶領下，

2006 年的夏天，我考上了夢寐以求的兒童文學研究所。

出社會之後，能夠重溫學生生活，是件令人興奮的事。帶著期待的心情，我 展開了求學東遊記，謝謝嫁到台東的好姊妹美蓮，三個暑假的溫情接送與款待，

讓我在人生地不熟的情況下，安了一大顆心。很喜歡妳的兩個小孩熱情地黏著我，

那種甜甜的滋味，每每總是讓我感到十分開懷。

很開心能夠認識一群單純又可愛的同學，暑期班這種集中營式的密集訓練，

要不是有你們的共同扶持，走來想必是更加艱辛。感謝兒文所的老師們，您們的 博學多聞開展了我的視野，也提升了我心中對知識的渴求；更重要的是，每次在 班上和小傢伙們大戰時，就會想起您們的優雅典範。

寫論文的過程真的不是一條易路！在暑二結束課程之後，整整一年的時間，

因為發生了許多事情，讓我無法靜下心來書寫論文，只是一味的放空自己，甚至 還起了休學的念頭。後來總算打起精神來面對江東父老，但當同學和師長們詢問 我打算何時畢業時，我始終認定應該是在明年才畢得了業。

孰料神蹟奇事就此發生了，我竟然在「一個月內」寫完論文，當同學們直呼 不可思議的同時，我只能回答大家著實是上帝的恩典。祂讓我在整整一年當中，

體會到自己的徹底無能，卻又讓我在短短的一個月之內，經歷到祂的奇妙大能。

Soli Deo Gloria－榮耀唯獨歸與真神！也謝謝持續為我禱告的各位弟兄姊妹。

九月十八日這天，伶怡和我的兩場口考，都是和基督信仰有關的題目，感謝 上帝讓我們得以成為祂的見證人，也謝謝伶怡與我的共進退，這份情誼難以忘懷。

最後更要感謝杜明城老師、林文寶老師及溫宏悅老師，因著您們的指導，讓我的 論文得以更加充實，可以放心地、順利地畢業。期許自己朝著異象繼續邁進！

姿君 2008.09.22 於高雄

安徒生童話的基督教意涵

摘 要

安徒生是開創現代兒童文學的第一人，其童話具有強烈的藝術性，對世界兒 童文學創作的發展具有深遠的影響。他自幼在基督教家庭成長，自身也是虔誠的 基督徒，其作品中到處可見宗教信仰背景帶來的痕跡。

因此，本論文擬以基督教的神學理論作為脈絡，並以《聖經》經文解析、佐 證，將安徒生童話中的基督教意涵作條理式呈現。配合安徒生於日記與傳記中的 表述，加以說明基督教思想對其創作之影響。

本論文共計六章：第一章說明研究目的與方法，並簡述系統神學理論；第二 章敘述安徒生的宗教情懷，及其童話中所引用的聖經典故，包括聖經故事、聖經 經文、讚美詩及儀式節日；第三章探討安徒生童話中的上帝，對應系統神學神論，

討論作品中所提及之上帝的屬性、上帝的旨意及上帝的護理；第四章析論安徒生 童話所呈現的救贖思想，對應系統神學人論、救贖論與基督論，闡述作品中所傳 達的罪與墮落、悔改與救贖及得救後的成聖生活等主題；第五章探討安徒生童話 中所表達的永恆觀，對應系統神學末世論，從肉體與靈魂、死後的審判及天國與 永恆三方面進行論述；第六章為結論。

關鍵詞：安徒生、基督教、罪、救贖

The Christian concept throughout in Andersen’s Fairy Tales

Summary

H.C. Andersen was the pioneer of the children’s literature. His fairy tales possess strong artistry and make impact on creative development of global children’s literature.

He was brought up in a Christian family and his belief can be found in his works.

Based on the doctrine of God and evidence of bible basic the study aims at analyzing the Christian concept throughout in his fairy tales; in accordance with his diary and autobiography, the influence of Christian philosophy on his works was explained.

Six chapters were divided into the study, i.e. Chapter 1: study purpose, method and theory of systematic theology; Chapter 2: the religious feelings of H.C. Andersen and the quoted stories in bibles in his fairy tales, including biblical allusions, bible stories, psalm, rituals and festivals; Chapter 3: how the God in his fairy tales corresponds to the doctrine of God in theory of systematic theology. And God’s attributes, will and providence were discussed; Chapter 4: the redemptive thoughts corresponds to the doctrine of Man, the work of redemption and Christ in theory of systematic theology was analyzed in order to describe the sin and depravity, repentance and salvation and the sanctification life after saved; Chapter 5: the thoughts on eternity corresponds to the doctrine of the last things in theory of systematic theology, body and soul, judgment after death as well as the kingdom of heaven and eternity were all discussed and Chapter 6: the conclusion.

Keywords: Andersen, Christianity, sin, redemption

目 次

第壹章 緒論 --- 1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 1

第二節 文獻探討 --- 3

第三節 研究方法 --- 11

第貳章 安徒生及其童話 --- 13

第一節 安徒生的宗教情懷 --- 13

第二節 聖經和安徒生童話 --- 20

第叁章 安徒生童話中的上帝 --- 29

第一節 上帝的屬性 --- 29

第二節 上帝的旨意 --- 38

第三節 上帝的護理 --- 46

第肆章 安徒生童話中的救贖論 --- 51

第一節 罪與墮落 --- 51

第二節 悔改與救贖 --- 62

第三節 成聖生活 --- 69

第伍章 安徒生童話中的永恆觀 --- 75

第一節 肉體與靈魂 --- 75

第二節 死後的審判 --- 81

第三節 天國與永恆 --- 88

第陸章 結論 --- 93

參考文獻 --- 98

第壹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我的家人都是基督徒，小時候，每逢週日我就會跟著父母上教會，參加兒童 主日學。在主日學裡，老師會講很多好聽的聖經故事。漸漸地，一些關於聖經與 基督信仰的認知，便在兒時參加主日學的歲月中奠定下基礎。長大後，我仍是個 虔誠的基督徒。當再次閱讀安徒生童話時，除了小時候為之著迷的想像樂趣外，

因著自己的信仰背景，我更看見了故事中關於基督信仰的層面。

文學中偏愛詩與童話的我，喜歡用詩意的眼光看待週遭人事物，並以一顆真 摯的童心體驗生命的感動。詩與童話皆蘊含著無限的想像之美，令人溶溶地沉醉 在幸福的氛圍裡。在安徒生的童話中有童心、有詩意，我享受在他故事裡單純的 愉悅，更喜愛咀嚼在他故事裡的深刻含意。

當我較深入地從安徒生的日記與自傳當中，了解他的生活與心情，就更被他 自然不矯揉的詩人氣質給吸引住，從他的話語中，我感受到因著靈魂的相似而產 生的悸動。他說：「詩人主觀絕對不是錯誤，那正是詩人本身滿懷詩意的表徵。」

「真正的詩是神賜予的靈感」、「我的靈魂全為詩的創作而呼吸」，他更誠實地自 述：「名聲鼓舞著我詩人的靈魂，但我也自覺到其中的謬誤和軟弱。」¹這種敏銳的 知覺，是詩人所共有的因子，也觸動了我內心想更深入了解安徒生其人及其作品 的渴望。

在安徒生的童話中，主禱文、讚美詩等基督教專有詞彙有著高度的重複率，

某些作品也直接引用聖經經文與聖經故事，具有強烈的基督教意識與氣息，表達 安徒生個人的宗教情懷和理解，然而安徒生童話中這股濃郁的基督教氣息和強烈

1 Andersen, Hans 著。姬健梅等譯。《安徒生日記》（台北：左岸文化出版社，2005 年 4 月），頁 13、

14。

的基督教意識，以及他本人虔誠的基督教情結卻往往為人所忽略。（梁志堅，2006）

不過，因著同樣具有童心、詩意和真誠坦率的個性，以及共同的基督教信仰背景，

我反而對安徒生作品中的基督教意涵非常感興趣。他生命中的上帝是如何呈現在 他的創作之中？而在他生命當中對上帝的經歷與體會又是如何？我期待了解他的 作品中所影射出的信仰心路歷程，也希望從他作品中所呈現的基督教意涵中找到 共同的感動。

因此本研究擬以基督教系統神學理論為基礎，比對安徒生童話作品中所傳達 的意涵，從以下三個部分進行探討：

一、探討安徒生童話中所呈現的上帝形象。

二、探討安徒生童話中所傳達的基督教義救贖論。

三、探討安徒生童話中所描述的基督教義永恆觀。

另外研究者也試圖從安徒生的日記與傳記中，探討安徒生其人的宗教情懷；

並從安徒生童話中，整理出所有引用聖經典故之處。

期能從研究結果中得到更進一步的了解，並提供兒童文學研究者作為參考。

第二節 文獻探討

一、基督教義論述

本研究為探討安徒生童話的基督教意涵，故在基督教義方面有較多的著墨，

《聖經》在本研究中有相當高的被引用率，因其為證明文本中有相關基督教意涵 的最重要依據。其次便以系統神學理論建立論述架構，系統神學又稱為教義神學，

針對基督教所建基和依據的教義，加以系統化地研究探討。使人對基督教的基本 信念有清晰的理解，並明白整本聖經的教義重點。在探討安徒生的童話中所透露 出的基督教意涵時，研究者乃採用系統神學的分類方法，以「神論」為探討文本 當中「上帝觀」的理論依據，以「人論、基督論、救贖論」為探討文本中「救贖 思想」的理論依據，以「末世論」為探討文本中「永恆觀」的理論依據。教會論 部份因安徒生本人不常上教堂，因此在作品中較少相關素材可供連結。以下簡要 地敘述系統神學的理論以及各分類的論述要義。

「神學」（theology）一詞是從希臘文「神」theos 和「論述」logos 二字而來，

意思是「有關神的論述」。「系統」（systematic）一詞，是從希臘文 sunistano 而來，

意思是「組織起來」。換句話說，系統神學就是將神學系統化。系統神學的資料是 來自新舊約聖經，主要乃系統性地闡明上帝在聖經裡所啟示的真理。聖經各經卷 的著作，有其歷史背景和目的，內容記述人類歷史、宇宙奧祕、神人關係、上帝 的訓誡和預言、人類命運、人生價值、信徒靈命經驗的表露及使徒們的教訓等。

系統神學之目的，乃是要把這些真理融合並組成一個合理連貫的體制，依次解釋 上帝在聖經中的全部啟示。（任以撒，1974）

（一）神論

基督教神學的主題和中心內容都是在講論上帝，論到聖經中所啟示的、自有 永有、全智全德、具有位格的上帝。神學其他部門的研究，都是以神為出發點，

並它們對神的知識之關係而定。²基督教認為上帝是無所不知、無所不在、無所不 能的，上帝的德性包括慈愛、聖潔和公義。

基督教是獨神信仰，相信在天地之間只有一位神，並且根據《聖經》的啟示，

這位神具有三個位格，亦即聖父、聖子、聖靈。從早期基督教會對於信仰的告白 經典－《使徒信經》中，可以看見對於三位一體的神的描述。

我信上帝，全能的父，創造天地的主。我信耶穌基督，上帝的獨生子，我 們的主；因著聖靈成孕，從童女馬利亞所生；在本丟彼拉多手下遇難，被 釘在十字架上，死了，葬了；下到陰間；第三天從死裡復活；後升天，坐 在無所不能的父上帝的右邊；將來要從那裡降臨，審判活人、死人。我信 聖靈；一聖基督教會，聖徒相通；罪得赦免；肉身復活；並且永生。阿們。

基督教並且提倡神的旨意是最明智、神聖的；神創造宇宙萬物，並且繼續藉 著他的能力照顧與養護世界，包括他所創造的人類。

（二）人論

創世紀第一章記述神創造宇宙的紀事，包括人的被造。對於創造人的過程，

記錄得較為詳細。一方面是因為聖經的對象是人，與人有切膚的關係；另一方面

2 《系統神學》（台北市：基督教改革宗翻譯社，2005 年 3 月），頁 63。

則暗示，人的地位在神的眼光和計劃中，比其他受造之物要為重要。³基督教提倡 人的本質乃包含有形的身體和無形的靈魂，上帝用塵土造人的身體，並吹氣在人 的鼻孔形成有靈魂的活人。因此有身體和靈魂，才組成一個完全的人。人是按照 上帝的形象造成的，有自由的意志及理解的能力。

而出於人自由的意志，人類始祖亞當和夏娃被魔鬼引誘，選擇了犯罪而墮落。

人因著墮落，背離了善、死在罪惡中，便無法靠著自己的行為和能力得到生命。

因此上帝藉著耶穌基督，將生命和救恩白白地賜給罪人，只要人們相信他，就可 得救。

（三）基督論

「基督」一詞在希伯來文稱作「彌賽亞」，意思是受膏者。在耶穌降生之前的 舊約時代，受膏是種表示受到聖靈澆灌的儀式，受膏者意味著得到上帝的特別恩 賜，可以順利地履行他的職務。以色列國的君王和祭司在受職時，都需要接受這 道儀式。猶太人錯把彌賽亞當做是一位政治領袖、一個新興的君王，將帶領他們 爭取國家獨立和自由。但是耶穌降世為救主，並受到聖靈的恩膏，其任務乃是建 立上帝的國度，而不是地上的新王國。因此耶穌只有在他的門徒中承認他是基督，

卻禁止他們對外宣布，主要的原因就是要避免一般猶太人對彌賽亞的誤解而引起 的糾紛。⁴

從《使徒信經》可以得知，耶穌是上帝的獨生子，因著聖靈成孕，道成肉身 從童女馬利亞所生。並且為著救贖全人類而被釘在十字架上，成為贖罪羔羊，後 從死裡復活、升天，在末日要從天降臨、施行審判。

3 《系統神學》，頁 125。

4 同上，頁 185-186。

（四）救贖論

基督的救贖是一個整體的救贖，是應用在罪人的身上，以達成上帝救贖之工。

對上帝而言，救贖是在永恆中決定的；但救贖的實施卻是在歷史之中按照次序實 現的。《聖經》並未詳細指出救贖實施的先後次序，但根據各部分的經文連結起來，

就能發現一個輪廓如下：恩召、重生、信服、稱義、嗣養、成聖堅忍、得榮。⁵ 救贖的第一步是呼召罪人來到耶穌面前得到重生，重生是表明一個新生命的 開始。藉著對真實得救的信心，罪人與上帝重新建立正常的關係，靠著基督的功 德，用信心領受他的義，被上帝稱為義人。其結果是罪得赦免、與上帝和好、得 兒子的名分，可以稱上帝為父，並且享有永生。凡上帝所稱為義的人，上帝就叫 他們成聖，信徒需要棄絕罪惡，在所信的道理上堅定不移，活出新生命的樣式，

好在末後的日子與上帝同得榮耀。

（五）教會論

殷保羅指出英文 church（教會）一字，與蘇格蘭文 kirk 及德文 Kirche 有關，

這幾個字都是從希臘文 kuriakon 而來的。kuriakon 的中性形容詞是 kurios（主）， 意思是「屬於主」，教會一詞是譯自希臘文 ekklesia，這字從 ek 而來，意思是「出 來」；及 kaleo，意思是「呼召」。⁶由此可知，教會就是「被呼召出來的群體」。 教會，就廣義而言是指一群信徒聚集的地方。在《聖經》哥林多前書裡提及，

基督是教會的頭，教會是基督的身體，而每個信徒就是這個身體上的一個肢體。

身體是由許多不同的肢體組合而成，各肢體之間是互相需求與幫助的，信徒之間 不可以分門別類，不可以對別的肢體說我不需要你，肢體之間要彼此相顧。如果 一個肢體受苦，所有肢體就一同受苦；一個肢體得榮耀，所有肢體就一同快樂。

5 《系統神學》，頁 245。

6 《慕迪神學手冊》。http://jdjebook.lingd.net。

（六）末世論

新約聖經清楚指出，基督復活升天之後，還要再來到人世間。基督再來的目 的有二：第一，他要完全擊敗魔鬼的黑暗勢力；第二，他要審判所有的世人，並 帶領信徒進入永恆的天國。在審判的時候，所有的人都會復活，基督的審判不是 只對死人的靈魂作審判，而是對復活之後整個人的審判。耶穌基督要按照公義和 恩典的原則，讓義人往永生裡去，不義的人往永刑裡去。最後，基督要將一切權 柄交付上帝，在新天新地中，上帝將親自與他的子民同在，他們要永遠享受上帝 的恩惠和慈愛。⁷簡而言之，基督教的末世論主要內容包括基督的再來、死人的復 活、最後的審判，以及天國的臨到。

蒂利希（Paul Tillich,1886-1965）在《系統神學（卷三）》中對「天國」的特性 有如下的描述：

一、天國具有政治性：上帝是最高的統治者。

二、天國具有社會性：上帝的天國是一個充滿和平與公義的社會，當一個 社會能具現出這樣的特質時，它便有天國在其中。

三、天國具有人性：在天國中的人都能親身經歷永恆的觀念與滿足。

四、天國具有普世性：天國的福份是屬於全人類的。⁸

這些描述給予人們更多建構想像中天國的線索，在在能夠看出其美好的藍圖。

7 《系統神學》，頁 343。

8 蔡維民。《永恆與心靈的對話－基督教概論》（台北市：揚智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01 年 11 月），頁 176。

二、安徒生的日記與傳記

本研究所使用的文獻次多部份，乃為了對於安徒生本人有更深的認識，因而 採用的《安徒生日記》、《我生命的故事》及《安徒生傳》。由於本研究所探討的是 安徒生童話中所蘊含的基督教意涵，因此對於作者安徒生的信仰歷程及其基督教 情懷的認識是不可或缺的。

《安徒生日記》是安徒生在二十歲以後所寫的日記，內容豐富約有 4500 頁，

日記中記載許多對上帝的祈禱，也有關於他個人對信仰的看法以及創作靈感等，

是貼近他生活思想的最好素材。

《我生命的故事》則是安徒生本人於五十歲時所寫的自傳，從他的出生、虔 誠而迷信的童年、離鄉背井的求學生活、旅行的經過、得到賞賜成功的奮鬥過程、

與皇室及上流社會的往來等都有豐富的記載。

《安徒生傳》則為 James Andersen 所撰寫的安徒生傳記，以編年的方式敘述，

約每五到十年為一個章節主題，將安徒生的成長歷程做階段性的統整介紹。裡面 收錄並簡介很多安徒生在其他方面的著作，對研究者來說，是除了安徒生的日記 與自傳之外，一個能夠詳細認識安徒生其人的完備補充資料。例如在 89 頁中收錄 了安徒生的作文：「只有傻瓜才會在心裡說：『上帝不存在』。即使乳酪上最小的寄 生蟲生活在宇宙的最遙遠星球和最深處的最小微粒上，也是全能者和不可預測者 存在的標誌。」此段話便能讓研究者更加了解安徒生對上帝存在的確信。

透過上述文獻，增加研究者對安徒生其人的信仰歷程、宗教情懷及創作靈感 之認識，在探討其童話作品中所蘊含的基督教意涵時有很大的幫助。

三、相關論文

大陸學者梁志堅於〈被人忽略的一面－安徒生的基督教情結〉一文中，提及 安徒生作品中的基督教傾向，分別以〈在遼遠的海極〉、〈老上帝還沒有滅亡〉、〈沼 澤王的女兒〉、〈賣火柴的小女孩〉等篇目，論述上帝是信心和希望的化身、是有 神奇的力量、是幸福和理想的歸宿；以〈紅鞋〉、〈踩著麵包走的女孩〉兩篇故事 談論上帝的救贖；以〈最後的一天〉、〈一點成績〉、〈白雪皇后〉三篇故事討論愛 和奉獻的基督犧牲精神。最後簡單地以安徒生其人的基督教情結作為結束。該篇 論文所費篇幅不長，關於安徒生作品中的基督教思想探討也只著重在其中幾篇，

但對於研究者掌握安徒生童話中基督教意涵的論述分類，有相當的貢獻。

邱凡芸《安徒生童話中的夢境與幻影》在第參章提到安徒生童話的夢幻救贖 思想，主要採用〈踩著麵包走的女孩〉講述藉著悔改得到救贖的觀念，以及〈賣 火柴的小女孩〉中死亡與永恆的觀念。雖然文中旁及非安徒生童話的篇幅稍多，

對於主要的故事較無深入的論述，然而對研究者在安徒生童話中的救贖論部份之 探討亦有初步貢獻。

以上兩篇是目前有約略討論到安徒生童話作品中的基督教思想之相關論文。

陳玉玲〈王貞文基督教小說研究〉中以受難者與醫者、試煉與救贖、考驗的 模式三個方面來探討研究文本。研究者於救贖論中論及苦難神學時，有參考其中

「試煉與救贖」提及約伯記的部份。

程開成〈愛是死亡的超越－析安徒生童話裡的死亡意識〉及蘭守亭〈論安徒 生童話的悲劇意識〉皆有以〈海的女兒〉為論述篇目，研究者在永恆觀中論及肉 體與靈魂之處，便採用這兩篇討論〈海的女兒〉死亡與悲劇意識部份，作為論述 參考依據。

楊舜濤〈《聖經》與文學〉提到《聖經》對歐美作家的影響深遠，文中列舉了 許多文學大師及其作品為例。如但丁的《神曲》、薄伽丘的《十日談》、賽凡提斯 的《唐吉訶德》、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馬克白》、《李爾王》，還有普希金、

果戈理、托爾斯泰、杜斯妥也夫斯基、馬克吐溫等。除此之外，《聖經》對現代的 中國文學也有其影響力，如詩人徐志摩的詩歌中常出現《聖經》裡的主題及題材，

冰心的詩歌創作也受了《聖經》的影響。

張舍茹〈《聖經》西方文學的創作母題〉一文中，亦提到受《聖經》影響其創 作的文學大師，如米爾頓的《失樂園》、《複樂園》、《力士參孫》取材聖經故事，

歌德的《浮士德》情節結構之框架脫胎於聖經中的約伯記，海明威《太陽照常升 起》的標題取自聖經傳道書第一章等。除此之外，張舍茹還提到《聖經》對西方 文學有巨大影響的原因，其一是《聖經》中的二元世界觀及其自身的文化價值，

其二是《聖經》本身具有高度的藝術魅力和審美價值。

上述兩篇論文，在研究者提及《聖經》在安徒生童話中之影響時，被採用作 為論述依據。

第三節 研究方法

一、文獻分析法

本研究在進行文本分析之前，研究者首先研讀了安徒生本人的日記與自傳，

並且蒐集探討安徒生童話的相關研究文獻，包含中文著作、外文譯本、學位論文、

單篇論文與網路資料等。其次便著手蒐集相關之基督教書籍，研究者主要採用的 是系統神學的理論基礎，以任以撒的《系統神學》中，關於神論、人論、基督論、

救贖論和末世論的論述為主，惟因其末世論部分的著墨較少，故輔以其他學者所 著之基督教義相關書籍，如：慕迪神學手冊、唐崇榮神學講座系列等。並且參照 香港聖經公會發行的中文和合本聖經，結合基督教網站上相關之教義理論資料，

作為探討安徒生童話的基督教意涵之依據。

二、文本分析法

將安徒生童話完整地翻譯成華文者，有葉君健、林樺和任溶溶三位中國大陸 名家。其中葉君健與林樺兩位是直接譯自丹麥文版本，任溶溶則是譯自英文版本。

葉君健的譯本呈現出的安徒生童話篇數有 166 篇，林樺的譯本有 157 篇，任溶溶 的譯本有 159 篇。本研究採用遠流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所出版，葉君健直接由 丹麥原文譯為中文，經蔡尚志校訂之全譯本：《安徒生故事全集（四之一）（四之 二）（四之三）（四之四）》作為分析之文本。因為此版本乃葉君健先生直接譯自丹 麥原文，並且納入了 166 篇安徒生童話篇數，較能妥善地呈現安徒生童話的完整 面貌。

研究者首先全面性地閱讀完所有的安徒生童話故事，而後整理出其中引用到 聖經典故的篇目，主要以文中有提及聖經故事、聖經經文、讚美詩或基督教儀式 節日為依據。

其次則就上帝觀、救贖論、永恆觀等主題，找出可供研究探討之故事篇目。

在上帝觀的部分，挑選依據乃文中提及上帝的屬性、上帝的旨意或上帝如何幫助 世人等主題；所引用的篇目有〈一個故事〉、〈猶太女子〉、〈惡毒的王子〉、〈她是 一個廢物〉、〈冰姑娘〉、〈野天鵝〉等。

在救贖論的部分，挑選依據為故事中以世人因罪惡而墮落、悔改而得救贖或 勸勉人在世該有的生活標準等主題作為中心思想；所引用的篇目有〈踩著麵包走 的女孩〉、〈紅鞋〉、〈安妮‧莉斯貝〉、〈沼澤王的女兒〉、〈世上最美麗的一朵玫瑰 花〉等。

在永恆觀的部分，挑選依據為故事中有談論到關於肉體、靈魂、審判、天國、

永恆等主題；所引用的篇目有〈海的女兒〉、〈最後的一天〉、〈一點成績〉、〈天國 花園〉、〈天使〉等。

第貳章 安徒生及其童話

第一節 安徒生的宗教情懷

安徒生（Hans Christian Andersen,1805-1875）於 1805 年 4 月 2 日，出生在北 歐丹麥中部富恩島奧登塞小鎮一個窮鞋匠的家裡。他的父親是個理性、憂鬱、愛 好思考的人，喜歡讀戲劇、故事、歷史和《聖經》，他的母親則虔誠而迷信，因此 夫妻倆的談話經常沒有共鳴。安徒生自小深受寵愛，好像被當成貴族的孩子來撫 養。家裡的經濟雖然不富裕，但安徒生卻絲毫不感到窮困，他的父母親總是盡量 給他藝術薰陶和歡樂自由的心靈空間。他自小就喜歡一個人玩遊戲，沉浸在自己 的想像世界中，經常閉著眼四處走動。安徒生在自傳中提到一個兒時的經歷，說 明自己是在虔誠和迷信中長大，在情急的狀況下他首先想到上帝：

收穫季節，母親有時帶我帶田地裡撿麥穗。我和她一道去，感覺就像《聖 經》裡的路得，在波阿斯的地裡撿麥穗。有一天，我們到了一個鎮長以性 情暴烈而著稱的地方。我們看見他手中握著嚇人的長鞭走過來。母親和其 他人一哄而逃，我光腳穿著木屐，情急之下，把它們都甩了。由於麥秸刺 腳，我無法快跑，落在了後面。他追上我，舉起了鞭子。我盯著他的臉，

不由自主地大喊：「上帝明眼昭昭，你怎敢打我！」這個暴烈凶惡的男人一 下子變得溫柔起來。他拍拍我的臉，問我叫什麼名字，還給了我一點錢。

當我把錢拿給母親時，她看著別人說：「我的兒子安徒生是個奇特的孩子。

人人都對他好，連這個壞蛋也會給他錢」長大以後，我變得虔誠又迷信。⁹

還有一次當他的父親讀完《聖經》後，說了一句：「耶稣是像我們一樣的人，

9 Andersen, Hans 著。黃聯金等譯。《我生命的故事》（北京：中國檔案出版社，2002 年 5 月），頁 8。

但他是那麽的不同尋常。」沒想到安徒生的母親嚇得眼淚奪眶而出。而安徒生則 趕緊瑟縮著祈禱上帝原諒他父親無端的褻瀆。有一回他父親又說：「世上根本就沒 有魔鬼，它只在我們的心裡。」安徒生的心裡便對父親和他的靈魂充滿了焦慮。

甚至是在某天早晨發現父親的胳膊上有三道劃痕時，安徒生和他的母親及鄰居們 都堅信，那是魔鬼為了證明自己的存在而留下的痕跡。¹⁰而從他的日記與自傳中，

處處可見他對上帝的祈禱與心情抒發，在在說明了安徒生是一位虔誠的基督徒。

當他人生中第一次出遠門離開家鄉前往哥本哈根時，他感到自己十分孤獨無 助，除了上帝之外，沒有人可以信賴，因此他便祈求上帝給予幫助和指引。在其 自傳《我生命的故事》中，開宗明義地表示：「我一生的故事將把我感悟到的一切 告知世間：仁愛的上帝安排世間萬事萬物，一切都至情至理。」¹¹當他在哥本哈根 被劇院經理拒絕雇用後，他懷著孩子對父親般的絕對信任，緊緊地倚靠著上帝，

哭泣後他安慰自己說：「只有在一切都完全不對勁時，上帝才會伸手援助；這就是 我所悟到的。你必須先受很多苦，只有這樣你才能成為有用之才。」¹²在哥本哈根 住了一年多，花光了所有錢的安徒生，常常坐在皇家公園裡，啃著一小塊白麵包；

下雨天，雨水滴進破了洞的靴子裡；冷天穿不上溫暖的衣服的惡劣情況下，他仍 然懷抱著樂觀的看法，認為每一個友好地和他說話的人都是他真正的朋友。他向 上帝發出單純的祈禱，並滿心相信一切能夠好起來，因為上帝不會抛棄任何人的。

在求學的過程中，安徒生更是經常在日記中向上帝祈禱，保佑他的學業能夠 順利通過，甚至還翻開《聖經》，隨意指向某一段落來預卜。他說道：「《聖經》作 用於我是通過情感，我覺得上帝的仁愛是無限的。與之作對的一切，都將進入燃 燒著的地獄。但我敢以我全部信仰的力量說出，我不認為地獄之火是永恆的。」¹³

10 《我生命的故事》，頁 9。

11 同上，頁 1。

12 同上，頁 28。

13

安徒生深信，天堂是合乎上帝標準的好人進入的，但是在地獄裡，壞人也有可以 變為好人。他認為來自上帝賜予人的善良改正力量大於人身上的邪惡力量，仁慈 的上帝隨時都準備給人們改過自新的機會，無論是多大的罪過，只要願意悔改都 可以被寬恕。甚至是對於魔鬼，安徒生也有同情的解讀，在他的信仰觀念裡，魔 鬼是他對上帝信仰中不可缺少的一部份。他認為人們在他們的信仰中不能太過盲 目，不能只看到上帝的十字架，而看不到它背後黑暗處站著的魔鬼。在安徒生的 童話中，他從沒有去迴避這地下的力量，甚至有很多出色的故事都發生在黑暗的 地下世界，他認為魔鬼存在的必要性是顯而易見的。因此安徒生在 1830 年表示：

「每個人都咒罵撒旦，他們沒有意識到他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職責。畢竟，引誘善 良的孩子是他的工作。他是這個世界的試金石。只有通過他，我們才能更好地被 淨化。所以在人生的戲劇，他扮演著重要的、有功勞的角色。」¹⁴

或許是出於詩人的善感，他對上帝時而充滿感恩和熱情，卻也時而表明心中 沒有上帝。不過很明顯地，從他經常性的表述裡可以看得出來，其實他的心中是 有上帝的，而且上帝在他生命中十分重要。他曾自述：「在恐懼和痛苦中我無法像 上帝祈禱，只相信命運的必然性，但在喜悅和順境中上帝卻和我十分接近，我能 祈禱和感激，在我的靈魂和思想中有一種謙卑誠摯的感恩之情。」¹⁵由他的日記與 自傳當中，可以看出他在信仰的堅信與掙扎間不斷擺盪。在順境時，他這樣寫道：

神呀！我如何幸運，一切看來都順當無比，神呀，我由衷感謝你。（安徒生 日記，頁 37。）

大自然中氣氛安詳，宛如置身教堂之中，我向上帝祈禱，祈求他賜給我信 仰，信仰中有平安和喜樂。光靠自己我們一無所有，若沒有上帝的旨意，

我們什麼也創造不出。（安徒生日記，頁 400。）

14 Andersen, James 著。陳雪松等譯。《安徒生傳》（台北市：聯經出版公司，2006 年 1 月），頁 575-576。

15 《安徒生日記》，頁 411。

感謝上帝讓我在年老時才經歷病痛，而且程度溫和，不同於早年，如今我 可獲得所有應有的照料，透過病痛也讓我明白有多少關心我的朋友。為此 而高興起來。（安徒生日記，頁 505。）

是上帝在以他的仁慈、博愛指引我，我的整個靈魂對上帝充滿了感恩。¹⁶ 有時候，我們對上帝的感激之情讓我們忍不住要他貼近我們的心；我深切 地意識到自己的渺小，我所得到的一切都是他給的；所有的一切。（我生命 的故事，頁 222-223。）

但是在信仰低潮的時候，他又如此寫道：

我在哥本哈根曾為了她而活－我付出這麼多究竟有何意義？在上帝的耶誕 樹下我抬頭問：父啊，你賜予我什麼？－也許我會得到一具棺材。（安徒生 日記，頁 211。）

祈禱也無濟於事，上帝不會硬生生讓事情逆轉。我知道我註定要沈淪，至 少這是可以預知的後果，比妄想從火光中奢求與自己無份的幸福要來得更 好一些。唉！黑暗啊，前途一片漆黑啊！我現在人已經回到家，可是心靈 卻已經迷路了！（安徒生日記，頁 324。）

一整天我都坐在家裡，像個等死的人，我虛脫無力又不信上帝，對親愛的 上帝一點都不知感恩；感到很痛苦，連自己都討厭自己了。（安徒生日記，

頁 376。）

不相信世上有上帝存在，因為人們飽受悲苦，失去了對上帝的依靠。（安徒 生日記，頁 390。）

16

這般的信仰起伏，其實不少信徒都曾經歷過，只是安徒生的詩人情懷，讓他 能夠坦率地將自己的掙扎與矛盾明確地表達出來，與其說他比起其他信徒是顯得 軟弱或是信仰不堅定的，不如說他在上帝面前是真實而坦白的。安徒生對於自己 在逆境或低潮時所發的怨言，他曾向上帝祈求原諒：「祈求上帝原諒我在感覺傷口 被觸動時的沈重、痛苦的時刻為他帶來的嘆息和苦悲。」¹⁷在他的日記與自傳中有 極大的篇幅是向上帝的祈禱，例如在十四歲剛離開自己家鄉到哥本哈根的時候，

他特地找個地方跪下禱告。到了二十歲的日記中，還是會為了考試順利或其他事 向上帝祈求和感恩。在四十一歲他的作品集要出版時，他依然禱告上帝幫助此事。

在人生的每個緊要關頭，安徒生都會禱告祈求上帝為他帶來勇氣和依靠。

然而，安徒生並不是個合乎教義規範的基督徒，他並未固定上教堂做禮拜，

也不相信耶穌的神性和肉體復活之說，為此他曾和朋友起爭論，並記載於日記上：

「晚上和三位女士為了耶穌基督和宗教而起了爭執；我說上帝的教誨是種 恩賜，其出生和家庭背景固然重要，但對我來說卻非必要。一場風暴就此 展開：她們認為如果不將耶穌的出生和死亡併進來看，他的教誨就沒有意 義。必須強調這一點，才能使他對真理的保證更為有力－我若是不相信聖 父、聖子、聖靈，那我就不是基督徒；我回答我以一種定義相信他們，而 非具有身體的人物。」（1870 年 6 月 14 日。安徒生日記，頁 462-463。）

「晚上我在家裡談到上帝、耶穌和聖母瑪利亞，表達我的想法和熱誠的宗 教信仰；奇勒羅普小姐脫口而出：『天啊，那您等於是個猶太人！』我表明 我對身為人的耶穌的愛、感激與崇敬，耶穌以人的身分有權要求我追隨他 的腳步，她的眼淚奪眶而出，衝出了房間。」（1871 年 10 月 6 日。安徒生 日記，頁 482。）

17 《我生命的故事》，頁 303-304。

安徒生在上段日記後，隨即表示自己激怒了一個從未真正思考過信仰問題的 人，他對自己的想法作了一個比喻，好比是一個父親給了兩個女兒珍貴的戒指，

對於戒指的真假完全沒有懷疑的女兒，在盲目的信任中是幸福的；但是他就像另 一個女兒，選擇透過專家的檢驗，從而得知戒指確實是真的。他在自傳裡表明具 有對信仰探索的態度，他認為如果他能去檢驗與思考，確定耶穌基督所教導我們 的乃是來自上帝，那麼他會更虔誠地去信仰上帝。安徒生是個用確切的感覺去崇 敬真實的上帝的人，他認為在上帝和個人之間的關係中有許多值得探索的空間，

上帝和人的相遇並不侷限在個人狹窄的信仰系統內，而是在廣闊而開放的環境 中。他主張對於信仰抱持懷疑的態度去探究，會對信徒帶來更好的幫助，上帝並 不會反對人類運用他所賜予的理解力進行思考。他不想蒙住自己的眼睛來走向上 帝，而是要張開自己的眼睛看個明白、了解清楚，即使最後的結果是沒有比盲目 信仰的人多達到什麼別的目標，至少在思想上會相較地豐富許多。

與其選擇去教堂聽讚美詩和牧師的講道，安徒生是個寧可坐在家中的椅子上 背對著或是側對著教堂來作禮拜的人。以安徒生的觀點，一個牧師就是一種製造 混亂的因素，有時在上帝與人的交流中甚至是一個直接和不可能克服的障礙。¹⁸也 因此在安徒生的童話中，雖然廣泛蘊含基督教思想，故事裡也有提及牧師、教堂 及禮拜等，但是卻鮮少有教會會友之間人際互動的題材，少數略微提及的篇目有

〈素琪〉、〈鐘聲〉、〈紅鞋〉等。〈素琪〉故事中的年輕藝術家捨棄人世，到修道院 裡去隱居時，修道院的師兄弟們熱情地歡迎他。〈鐘聲〉故事中提到教會裡的一群 孩子在同一天受完堅信禮之後，相約去尋找樹林裡那口神祕的大鐘。〈紅鞋〉故事 中的珈倫穿了紅色的舞鞋上教堂，於是教會會友跟收養她的老太太通風報信。

然而，儘管安徒生在信仰上常產生內心的鬥爭，儘管他對於信仰有一套自己 的價值體系，儘管他很少去教堂作他所認為的乏味的禮拜，但是他的信仰在他的

18 ，頁 565。

心中卻是鮮活的，他對上帝有一股如同兒子對父親般的信賴。在他自傳的最後總 結說道：「當我們走向上帝的時候，所有的痛苦和艱辛都將消失，留下的是美麗的 東西，我們把她視為衝破烏雲的一道彩虹。」¹⁹無論經過多少痛苦，他最終仍選擇 走向上帝，而正是因著這份對上帝的虔信，以致安徒生的童話作品深深受著基督 信仰的影響，並沉浸在基督信仰的靈感之中。

19 《我生命的故事》，頁 341。

第二節 聖經和安徒生童話

研究文學的專家認為西方文學有兩大根基：一是希臘、羅馬神話，另一則為

《聖經》。大多數的作品中出現源自此兩大根基的典故，更是有許多直接以兩大根 基為素材而創作之作品。

西方的文明源自於基督教的文明，《聖經》作為基督教的經典，自然對歐美作 家的影響深遠而廣泛。其之所以能成為西方文學的基本母題，原因之一主要是因 為它本身具有高度的藝術魅力和審美價值。《聖經》至少由三十位作者歷經一千五 百年著作完成，內容記述人類歷史、宇宙奧祕、神人關係、人類命運及人生價值 等哲理。有譬喻、借代、擬人、誇飾、象徵、倒裝等豐富多元的修辭手法，體裁 包含律例典章、先知預言、詩歌、訓詞、寓言、書信、演講等，多半包含著一定 的和平、正義和民主思想，因此千餘年來成為文學家們採用的題材，藉以表現人 民的世俗生活及其理想追求。文學家們高度評價《聖經》的文學價值，歷來公認

《聖經》是一部優秀的文學作品，其中生動的故事激發了創作的靈感，也提供給 文學家們豐富的創作素材和馳聘想像的藝術天地，成為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創 作資源。《聖經》之所以能對西方文學產生巨大的影響，原因之二乃是其中的二元 世界觀及其自身的文化價值。張舍茹在〈聖經－西方文學的創作母題〉（2003）中 曾如此闡述，並說明許多西方文學名著都是圍繞著這個主題思想而展開。

基督教世界觀是對自然和現實的否定、對精神的高揚，認為每個人都是神 恩的目標，都具有無限的價值。人具有兩重性，一方面具有神性，有趨於 真善美的無限可能性；另一方面又有無窮的自我欲念。人是在神性與欲念 的不斷鬥爭中向前發展。當然，基督教並不主張自由發展人的自然本性，

而是通過解剖人的內心世界來揭示每個人的內心所存在的矛盾，然後指出 一個更高的精神境界，使他能得以自我解脫。這是基督教的一種人生觀。

在安徒生的童話作品中，多處可見引用聖經故事、聖經經文、讚美詩和儀式 節日之處。以下分項敘述之：

一、聖經故事

在安徒生童話中，經常引用聖經故事作為題材，其中最常被引用的是創世記 中「亞當和夏娃」的故事。包括伊甸園的美景、亞當夏娃的被造、亞當夏娃被蛇 引誘而犯罪的過程與後果等。在〈沒有畫的畫冊〉、〈沙丘的故事〉、〈素琪〉、〈天 國花園〉、〈跛子〉、〈鳳凰〉等故事中都有引用。根據《聖經》創世記，上帝依照 自己的形象用土揑出一個男人，名叫亞當，然後從亞當身上取出一根肋骨造出一 個美麗的女人，名叫夏娃。他們兩人是人類的始祖與第一對夫婦。亞當和夏娃原 本在天國裡過著快樂的生活，因為受了蛇的教唆，吃了上帝禁止他們吃的知識之 果，以為這樣可以跟上帝一樣聰明。結果兩人都被上帝逐出天國。

另外，在〈沒有畫的畫冊〉引用了《聖經》創世記第六至九章「挪亞方舟」

的故事：上帝因為人心敗壞，決定用洪水毀滅壞人，只有挪亞受到上帝指示製造 了方舟，一家八口帶著成雙成對的牲畜進入方舟逃過洪水之災，人類也因此並未 全數滅亡。

〈兩兄弟〉中引用了《聖經》創世記第二十五章「雅各奪長子名分」的故事：

以掃和雅各是雙胞胎兄弟，一天以掃打獵回來累了，求雅各給他紅豆湯喝，雅各 便要求以掃將長子的名分賣給他作為交換，雖然雅各用計詭詐，但同時也透露了 以掃輕看自己長子的名分；當他們的父親將死的時候，雅各穿上羊皮偽裝成多毛 的以撒，繼承父親對長子祝福的禱告。

〈天上落下來的一片葉子〉引用了《聖經》創世記第三十至五十章「約瑟被 賣」的故事：約瑟是雅各的愛妻拉結所生，在眾兄弟中是最得父親寵愛的兒子，

他的兄弟因為嫉妒他而將他賣人為奴，但在上帝的看顧之下，約瑟因緣際會當上 了埃及的宰相；在饑荒之年，約瑟的兄弟從迦南地到埃及求糧，約瑟最後不計前 嫌地與兄弟相認，並將全家接到埃及定居。故事所要傳達的主旨是，雖然人們想 在你身上做壞事，但上帝卻能把它變成好事。

〈沼澤王的女兒〉中引用的是《聖經》出埃及記「埃及王子」的故事：埃及 法老為了消滅以色列人，下令凡是以色列人所生的男孩子都要殺死，摩西的母親 在摩西三個月大時，將他放在箱子內、擱在河邊的蘆荻中躲藏，被法老的女兒發 現並收養，當摩西長大知道自己的血統後，率領以色列人離開埃及，到迦南地去 過新的生活。

〈幸運的貝兒〉中引用的是《聖經》士師記「大力士參孫」的故事：參孫是 一個大力士，因為疏忽而向非利士女子洩漏了他力氣的來源，於是他便被非利士 人所囚禁，並且被挖去了眼睛；非利士人侮辱參孫，要他在大家面前耍戲，參孫 祈求上帝再賜給他大力，而後便抱著柱子把整棟房子給推垮，自己和那些取樂的 人同歸於盡。

〈一個豆莢裡的五粒豆〉中引用的是《聖經》約拿書「約拿被吞魚肚」的故 事：先知約拿因為不願意代上帝傳達旨意而乘船遁逃，上帝因此興起大風浪，同 船的人後來得知風浪是因約拿而起，為免翻船之禍，不得已的情況下將約拿拋到 海裡；上帝派大魚將約拿吞到肚內，約拿便在魚腹中向上帝認罪求告，安然度過 了三天三夜。

〈最難使人相信的事情〉中引用的是《聖經》馬太福音「東方三博士」的故 事：耶穌降生時，東方有幾個博士看見天上升起的明星，查出了耶穌的出生地，

便來到耶路撒冷來拜他，因為獻上的禮物是黃金、乳香、沒藥三項，故後人推測 是三個博士。

〈香腸栓熬的湯〉中引用的故事是《聖經》箴言中對懶惰人的教導：

「懶惰人哪，你去察看螞蟻的動作就可得智慧。螞蟻沒有元帥，沒有官長，

沒有君王，尚且在夏天預備食物，在收割時聚斂糧食。懶惰人哪，你要睡 到幾時呢？你何時睡醒呢？再睡片時，打盹片時，抱著手躺臥片時，你的 貧窮就必如強盜速來，你的缺乏彷彿拿兵器的人來到。」（箴言第 6 章第 6-11 節）

〈各得其所〉中引用的典故是《聖經》馬可福音中耶穌對寡婦奉獻的稱讚：

「耶穌對銀庫坐著，看眾人怎樣投錢入庫。有好些財主往裡投了若干的錢。

有一個窮寡婦來，往裡投了兩個小錢，就是一個大錢。耶穌叫門徒來，說：

我實在告訴你們，這窮寡婦投入庫裡的，比眾人所投的更多。因為，他們 都是自己有餘，拿出來投在裡頭；但這寡婦是自己不足，把他一切養生的 都投上了。」（馬可福音第 12 章第 41-44 節）

〈天上落下來的一片葉子〉中也引用《聖經》中耶穌為譏笑他和把他釘上十 字架的人們所作的禱告：「父啊！赦免他們；因為他們所做的，他們不曉得。」（路 加福音第 23 章第 34 節）

二、聖經經文

在安徒生的童話中，最常被引用到的聖經經文莫過於「主禱文」。在〈沒有畫 的畫冊〉、〈金黃的寶貝〉、〈老約翰妮講的故事〉、〈創造〉、〈白雪皇后〉、〈旅伴〉、

〈幸運的貝兒〉、〈全家人講的話〉、〈兩個海島〉中都有引用。耶穌用來教導門徒 該如何禱告的這段經文，被後人稱為主禱文，其內容如下：

我們在天上的父：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

願你的國降臨；願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我們日用的飲食，今日賜給我們。

免我們的債，如同我們免了人的債。

不叫我們遇見試探；救我們脫離兇惡。

因為國度、權柄、榮耀，全是你的，直到永遠。阿們！

（馬太福音第 6 章第 9-13 節）

另外，在其他故事裡也都各有引用聖經新舊約中不同的經文，例如：

〈最後的一天〉講述一名信徒死後靈魂接受審判，他雖然謹守信條卻沒有愛 心，然而上帝的愛充滿了他，使他仍得以進入天國。故事中引用的經文有：「你們 不要論斷人，免得你們被論斷。」（馬太福音第 7 章第 1 節）、「凡動刀的，必死在 刀下。」（馬太福音第 26 章第 52 節）

〈在遼遠的海極〉提到出海的船員在離家甚遠的海上孤單地生活著，然而因 為有《聖經》在身旁，深知上帝必與他同在，便得了安慰。故事中引用的經文為：

「我若展開清晨的翅膀，飛到海極居住，就是在那裡，你的手必引導我；你的右 手也必扶持我。」（詩篇第 139 篇第 9 至 10 節）

〈安妮‧莉斯貝〉提到一名拋棄孩子的虛榮母親，將自己的孩子給別人認養，

自己卻跑到伯爵家裡當奶媽。她的孩子缺乏照顧，後來死於海難。這位母親悔改 了，想為自己死去的孩子挖個墳墓，費了一年的時間，終於取得了諒解，而她的 靈魂也得到了救贖。故事中引用的經文是：「你們要撕裂心腸，不撕裂衣服，歸向 耶和華─你們的神。」（約珥書第 2 章第 13 節）

〈乘郵車來的十二位旅客〉主要是講述時代不斷在進步，隨著時間的流轉，

帶來了生活的變化。故事中當八月媽媽出場時說了一段話，其中引用的經文是：

「你必汗流滿面才得糊口」（創世記第 3 章 19 節）

〈沼澤王的女兒〉提到沼澤王和埃及小公主生的女兒，白天是美貌卻殘暴的 少女赫爾珈，夜裡卻變形為善良卻醜陋的青蛙，她被維京人所收養著；後來出現 了一位年輕的牧師，透過傳講基督教真理，讓赫爾珈漸漸脫離了魔法的詛咒。故 事中所引用的經文有：「眷顧貧窮的有福了！他遭難的日子，耶和華必搭救他。」

（詩篇第 41 篇第 1 節）、「因我們神憐憫的心腸，叫清晨的日光從高天臨到我們，

要照亮坐在黑暗中死蔭裡的人，把我們的腳引到平安的路上。」（路加福音第 1 章 第 78 至 79 節）

〈白雪皇后〉敘述小男孩加伊被白雪皇后的鏡片扎入眼睛，從此變得無情，

並被帶到白雪皇后的宮殿去；小女孩格爾達為了解救好友，展開冒險的旅程，最 後終於找到了加伊，並藉由她的眼淚融化了加伊眼中的鏡片，加伊便得以恢復。

故事中引用的經文為：「凡要承受神國的，若不像小孩子，斷不能進去。」（馬可 福音第 10 章第 15 節）

三、讚美詩

讚美詩是基督徒在主日禮拜、公眾儀式或個人靈修活動時讚美上帝的詩歌，

又稱為聖歌。讚美詩的文學傳統源遠流長，根據《聖經》出埃及記第十五章記載，

在摩西帶領以色列人出埃及之後，摩西便作歌讚美歌頌耶和華，而詩人大衛更寫 下了長達 150 篇的詩篇。讚美詩的內容廣泛，詩人們通過抒發對上帝、耶穌基督 和聖靈的尊崇和敬畏，表達內心的虔誠與信靠。（梁工，2001）在安徒生的童話裡，

有引用讚美詩中的部份詩句之篇目如下：

〈猶太女子〉：「救主基督復活了」（安徒生故事全集四之一，頁 327。）

〈沙丘的故事〉：「上帝對所有的人都好，他的工作充滿了仁慈」、「在愛情中 走向快樂！任何生命都不會滅亡！永遠的幸福！哈利路亞！」（安徒生故事全集四 之一，頁 412、415。）

〈老櫟樹的夢〉：「唱哟，高聲唱哟，上帝的子民！哈利路亞，大家齊聲歡慶，

啊，處處是無邊的歡樂！哈利路亞！哈利路亞！」（安徒生故事全集四之四，頁 97。）

〈跛子〉：「即使所有帝王一齊出馬，無論怎樣豪華和有力量，但他們一點也 沒有辦法，去使葉子在蕁麻上生長」（安徒生故事全集四之四，頁 101。）

〈白雪皇后〉：「山谷裡玫瑰花長得豐茂，那兒我們遇見聖嬰耶穌」（安徒生故 事全集四之三，頁 88。）

這些讚美詩可能是在安徒生的年代－十九世紀的丹麥所流傳的聖歌，隨著時 代的遞嬗，這些讚美詩現今已鮮少出現。

四、儀式節日

安徒生童話中最常引用的儀式節日之典故是「堅信禮」，在〈接骨木樹媽媽〉、

〈紅鞋〉、〈鐘聲〉、〈頑皮的孩子〉、〈看門人的兒子〉、〈幸運的貝兒〉中都有提及。

在基督教的某些教派中，新生兒出生不久後，便要接受入教的洗禮；到了十四、

五歲較為懂事的時候，必須再受一次洗禮，稱為堅信禮，代表是在自己的意志之 下願意接受並承認基督信仰。

另一個被引用的儀式為「聖餐禮」，在〈沙丘的故事〉、〈紅鞋〉中有所引用。

聖餐是重要性僅次於洗禮的一個基督教禮儀，根據乃來自福音書中記載，耶穌在 被釘上十字架的前一晚，與十二個門徒共進逾越節晚餐時，「耶穌拿起餅來祝福，

就擘開，遞給門徒說：你們拿著吃，這是我的身體；又拿起杯來祝謝了，遞給他 們說：你們都喝這個；因為這是我立約的血，為多人流出來，使罪得赦。」²⁰基督 徒領受聖餐，是為了紀念耶穌捨命被釘死在十字架上的事蹟。

關於節日的部份，〈樅樹〉、〈她是一個廢物〉、〈一年的故事〉中所引用的「聖 誕節」，則是基督徒慶祝耶穌誕生的節日。〈乾爸爸的畫冊〉中所引用的「濯足日」

乃是耶穌被釘十字架的前一天，耶穌向門徒預告他將受死且在三日後復活的事，

但門徒不明白意思，以為耶穌所說的是要統領耶路撒冷恢復國權，於是他們便在 心中揣摩屆時誰會是大統帥，並在彼此間起了一場互相爭大的議論。因此耶穌在 最後的逾越節晚餐中替門徒們洗腳，藉以說明真正偉大的領袖是成為眾人的僕人。

〈創造〉中所引用的「復活節」，是紀念耶穌被釘在十字架之後第三天復活的 日子。〈幸運的貝兒〉中所引用的「聖靈降臨節」，本為猶太人的三大節期之五旬 節，後因耶穌升天之後的五旬節當日，聖靈傾注在門徒身上，使門徒得到力量與 說方言的恩賜，可以向別人傳揚福音，便成為基督教所謂的聖靈降臨節。

20 《聖經‧新約全書‧馬太福音》第 26 章第 26-28 節。

而在〈老約翰妮講的故事〉中所提的「棕枝主日」與「三一主日」，前者亦稱 為基督受難主日，因耶穌在這短短的一週內進入耶路撒冷、被出賣、受到不合理 的審判並被釘在十字架上，棕枝主日是在復活節主日的前一個主日，標誌著聖週 的開始。後者則為傳統基督教節日，主要是為了紀念與頌讚上帝三位一體的奧秘。

三一主日的日期以復活節而定，為聖靈降臨節之後的第一個主日。

〈家禽格麗德的一家〉中提及的神聖三王節和〈安妮‧莉斯貝〉中引用的聖 燭節，則屬於天主教的紀念節日。在天主教中，異教的神明及節日，被轉換成為 聖燭節。而三王節的由來是根據馬太福音記載，耶穌出生時，有三位東方博士看 見天上升起的明星，查出了耶穌出生地的方位，於是帶著禮物長途跋涉去朝聖之 典故。

第參章 安徒生童話中的上帝

第一節 上帝的屬性

一、慈愛

基督教教義中最顯著的一個主題便是「愛」。在《聖經》裡頭，詩人大衛論及 上帝的慈愛時曾如此描述：

「耶和華有憐憫，有恩典，不輕易發怒，且有豐盛的慈愛。他不長久責備，

也不永遠懷怒。他沒有按我們的罪過待我們，也沒有照我們的罪孽報應我 們。天離地何等的高，他的慈愛向敬畏他的人也是何等的大！東離西有多 遠，他叫我們的過犯離我們也有多遠！父親怎樣憐恤他的兒女，耶和華也 怎樣憐恤敬畏他的人！」（詩篇第 103 篇第 8-13 節）

而在安徒生的童話裡，也有多處描述有關上帝仁慈、慈愛和憐憫的屬性。例 如在〈一個故事〉中，一個牧師站在教堂講台上大喊大叫、非常生氣，他大聲主 張人們都不信上帝，上帝一定會懲罰他們；他們死了以後，壞的就被打入地獄，

而且在地獄裡他們將永遠被烈火焚燒。他還說，他們良心的責備將永不停止，他 們的火焰也永遠不滅，他們將永遠得不到休息和安靜。然而安徒生卻藉著牧師的 妻子的言論，表達了他個人對上帝的理解：

「我覺得我想不通，我不能同意你所講的話。你把罪人說得那麼多，你說 他們要永遠受火燒的刑罰。連像我這樣一個有罪的女人都不忍讓最壞的人 永遠受著火刑，我們的上帝怎麼能呢？祂是那麼仁慈，祂知道罪過的形成 有內在的原因，也有外在的原因。」（安徒生故事全集四之三，頁 121。）

正如開頭提及的聖經經文，我們可以在這段故事裡頭發現與之對應的意涵。

「連像我這樣一個有罪的女人都不忍讓最壞的人永遠受著火刑，我們的上帝怎麼 能呢？祂是那麼仁慈，祂知道罪過的形成有內在的原因，也有外在的原因。」正 吻合了「耶和華有憐憫，有恩典，不輕易發怒，且有豐盛的慈愛」的屬性。而在 故事的結尾，牧師也在上帝送來的一個夢中，對罪人開始產生了憐憫之心。本來 對罪人嚴厲無情的牧師，在夢中被啟示與改變，以致於最後他無法辦到拔下罪人 的一根頭髮，讓罪人受永遠的火刑，甚至他還向受夠了苦的罪人伸出保護的手來。

正在這時候，情景變了。他們飛過富麗的大廳，他們飛過貧窮的房間。「任 性」、「嫉妒」和其他主要的「罪孽」都在他們身邊走過。一個做為裁判官 的天使宣讀這些東西的罪過和辯護。在上帝面前，這並不是重要的事情，

因為上帝能夠洞察人的內心；他知道心裡以外的一切罪過；他本身就是慈 悲和博愛。牧師的手顫抖起來，他不敢伸出手在這罪人的頭上拔下一根頭 髮。眼淚像慈悲和博愛的水一樣，從他的眼睛裡流出來，把地獄裡的永恆 之火滴熄了。（安徒生故事全集四之三，頁 124。）

即便上帝「能夠洞察人的內心，知道心裡以外的一切罪過」，但是「他沒有按 我們的罪過待我們，也沒有照我們的罪孽報應我們。」《聖經》中提到：「沒有愛 心的，就不認識上帝，因為上帝就是愛。」²¹故事中的牧師因著真正認識了上帝的 慈悲和博愛，而心生憐憫，眼淚像慈悲和博愛的水一樣，從他的眼睛裡流出來，

把地獄裡的永恆之火滴熄了。這同時也傳達出安徒生對上帝的體認－上帝就是 愛。在〈沙丘的故事〉中也有這麼一段話：「從監獄裡走向自由，就像是走向天國，

走向同情和愛。生命的酒並不完全是苦的，沒有一個好人會對他的同類倒出這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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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的苦酒，代表『愛』的上帝又怎麼會呢？」²²安徒生認為基督教應該是充滿慈愛、

容易接近、沒有嚴格教條的，他覺得地獄的懲罰是不合理和無原則的，他對永遠 的懲罰是沒有興趣的。在安徒生的神學系統中，他認為沒有不可原諒的罪人，那 些不道德的罪人將永遠在深不可測的地獄中被焚燒的觀點，是與上帝無限慈愛的 美德有所衝突的，他更指出人類的標準往往比上帝還更嚴格。（James Andersen，

2006）

安徒生在自己的日記中，也時常表露出「上帝是慈愛的」這個想法。例如當 弗裏德裏克六世授予他一年四十鎊的年薪後，他寫道：「從那一天起，我的生活中 彷彿多了一些春日的陽光；我感覺比較安全了，因為當我回首往事時，我可以更 清楚地看到，一直有一個慈愛的神在關注我的成長，一切都彷彿被某種更強大的 力量推動著，朝著有利我成長的方向前進。」²³他認為是慈愛的上帝在關注並引導 著他成長，上帝的慈愛總是幫助他往有利的方向前進。而在某天他看到窗外被男 孩子們追趕、作弄的一個窮苦、有些神經失常的鄉下人時，他也不禁心生感慨說：

「如果我當時留在歐登塞做別人的學徒，那麼，隨著時間的流逝，那種生活環境 是否把我所有的想像力漸漸磨平，我還會不會有今天的成就，人們那時會怎樣看 待我。－我無以知曉」²⁴最後，他為著自己的際遇如此感謝上帝，他的思緒飄向了 上帝，並對上帝心懷感激，感謝上帝對他的仁慈與厚愛。

〈猶太女子〉中，薩拉在起居室的一個角落裡，聽主人讀了一個故事。故事 中的騎士是一名基督徒，他和曾經侮辱他、現在卻成為他手下俘虜的土耳其將軍 有一段對話。騎士要土耳其將軍說他認為自己會得到什麼待遇，土耳其將軍想都 不想就回答他會得到報復。騎士告訴他，基督徒所謂的報復就是教義中所主張的

「寬恕我們的敵人，愛我們的同胞。上帝本身就是愛！」，於是騎士要將軍平安地

22 《安徒生故事全集四之一》，頁 404。

23 《我生命的故事》，頁 146。

24 同上，頁 264。

回到家裡，回到親愛的家人身邊去，並從此對受難的人溫和、仁慈一些！然而土 耳其將軍卻哭了起來，因為他意想不到自己會得到這樣的待遇，他原以為一定會 遭受到酷刑和痛苦的報復，因此他早已服了毒，非死不可。不過，在他死之前，

他向騎士作了一個要求：「請把這種充滿了愛和慈悲的教義講給我聽一次。它是這 麼偉大和神聖！讓我懷著這個信仰死去吧！讓我以一個基督徒的身分死去吧！」

這裡明顯地可以看出安徒生對基督教義的看法與評價，他指出基督的教義是充滿 愛和慈悲的，是偉大和神聖的。是要信徒們「寬恕我們的敵人，愛我們的同胞」， 因為上帝本身就是愛！故事中的薩拉雖然深受感動，感受到福音的偉大，卻想起 母親死去前最後說的話：「不要讓我的孩子成為一個基督徒！」因此儘管薩拉覺得 基督教有一種力量，這種力量好像太陽光一般，不管她怎樣閉起眼睛，它總能射 進靈魂中去，她還是決定不能違背母親。她對自己不斷洗腦說：「媽媽，妳的孩子 我不會接受基督教的洗禮，不會參加基督徒的集會。這是妳的囑咐，我絕不會違 抗你的意志。我們在這個世界上是一條心。」然而她又不禁繼續說道：「但是在這 個世界以外－在上帝面前更是一條心。」而後她心中浮起的聲音，讓她頓悟了真 理：「他指引我們走出死神的境界─當他使土地變得乾燥以後，他就降到地上來，

使它變得豐饒！」這是通過耶穌基督認識到的愛的真理。²⁵

她一念出這個神聖的名字的時候，就顫抖了一下。一股洗禮的火透過了她 的全身，她的身體支持不住，倒了下來。人們把她抬到慈善醫院去。她在 那裡死了。於是人們把她埋葬了，但是沒有埋葬在基督徒的墓地裡，因為 那裡沒有猶太人的位置。不，她的墳墓是掘在墓地的牆外。但是上帝的太 陽光照在基督徒的墓地上，也照在牆外猶太女子的墳上。基督教徒墓地裡 的讚美歌聲，也在她的墳墓上空盤旋。（安徒生故事全集四之一，頁 328。）

25 ，頁 326-328。

雖然猶太女子最後並沒有接受基督教的洗禮，但是安徒生在文末點出，其實 猶太女子藉由內心對基督的表白，已然接受了洗禮的火。他認為真正的信仰並不 侷限在宗教的限制內。在安徒生的心中，「愛」是通過耶穌基督來體現的，這也是 安徒生的上帝觀－上帝的太陽光照在信徒的墓地上，也照在非信徒（猶太女子）

的墳上。在〈區別〉這篇故事中也有提及：「太陽光吻了這微賤的花兒，也吻了這 開滿了花的蘋果枝。……造物主對一切活著和動著的東西，都一樣給予無限的慈 愛。」²⁶由此可以得知，安徒生認為上帝的愛是一視同仁、沒有區別的，正如《聖 經》中所說：「他叫日頭照好人，也照歹人；降雨給義人，也給不義的人。」²⁷

二、全能

對安徒生而言，上帝不是抽象的神，而是人在面臨困難時的支持，是信心和 希望的化身。〈在遼遠的海極〉中，航行前往北極的船員們吃了許多苦頭，卻始終 沒有發現陸地和海洋的界線。就如在現實的人生中，人們也會對尋找人生意義的 旅程產生疑問。對此，安徒生在上帝身上找到出路。他在故事中所引用到的經文：

「我若展開清晨的翅膀，飛到海極居住，就是在那裡，你的手必引導我，你的右 手，也必扶持我。」是取自《聖經》詩篇第 139 篇第 1-16 節：

耶和華啊，你已經鑒察我，認識我。我坐下，我起來，你都曉得；你從遠 處知道我的意念。我行路，我躺臥，你都細察；你也深知我一切所行的。

耶和華啊，我舌頭上的話，你沒有一句不知道的。

26 《安徒生故事全集四之一》，頁 191-193。

27 《聖經‧新約全書‧馬太福音》第 5 章第 45 節。

你在我前後環繞我，按手在我身上。這樣的知識奇妙，是我不能測的，至 高，是我不能及的。我往哪裡去躲避你的靈？我往哪裡逃、躲避你的面？

我若升到天上，你在那裡；我若在陰間下榻，你也在那裡。我若展開清晨 的翅膀，飛到海極居住，就是在那裡，你的手必引導我；你的右手也必扶 持我。我若說：黑暗必定遮蔽我，我周圍的亮光必成為黑夜；黑暗也不能 遮蔽我，使你不見，黑夜卻如白晝發亮。黑暗和光明，在你看都是一樣。

我的肺腑是你所造的；我在母腹中，你已覆庇我。我要稱謝你，因我受造，

奇妙可畏；你的作為奇妙，這是我心深知道的。我在暗中受造，在地的深 處被聯絡；那時，我的形體並不向你隱藏。我未成形的體質，你的眼早已 看見了；你所定的日子，我尚未度一日，你都寫在你的冊上了。

在上述經文的第一段，主要是指出上帝全能的屬性之「無所不知」，無論是人 們心裡想的、口裡說的、手中行的，上帝都知道。基督教的上帝知悉每一個人在 同一個時間所做的每一件事，並且他知道過去、現在和未來，他的知識超越時間 和空間的限制，上帝是無限性的。對信徒來說，上帝無所不知的知識會帶來信徒 的信心和把握，因為信徒相信絕對不會被上帝遺忘，而且上帝會按照他的應許眷 顧每一個人。而上述經文的第二段，乃指出上帝全能的屬性之「無所不在」，上帝 存在於所有的地方，他是以靈的方式瀰漫在萬有之中，這一點是超乎人類知識所 能理解的。因為他無所不在，因此在世界上任何地方，任何有需要的人向他祈禱 時，他就能在同一個時間裡，全面關照所有人的需要。經文的第三段，則指出上 帝全能的屬性之「無所不能」，基督教認為，上帝的無所不能在他的創造中顯明出 來，正如使徒保羅所說：「自從造天地以來，神的永能和神性是明明可知的。雖是 眼不能見，但藉著所造之物就可以曉得，叫人無可推諉。」²⁸因為對上帝無所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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