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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的兩可狀況。223
烏羅伯洛斯合正與負、陰與陽等對立的兩面於一身，因此說是一種不確定的兩可 狀況，它是未秩序化的渾沌，是未分化的原始狀態。如同《莊子》「渾沌之死」
的神話，渾沌所代表的是未被分化的完滿狀態，正如道家言道之夷希微，渾然為 一，恍惚而難以掌握。被代表時間、空間的儵忽分割之後，秩序被確立了，也就 不再是一種不確定的兩可狀況而可以被掌握，渾沌因此而死。紐伊曼認為大圓是 女性基本特徵的表現，大圓包含著正面和負面，大母神亦不只代表生育，也包含 著死亡和毀滅，例如埃及女神努特，她不僅是天空之神，也是太陽、月亮、星辰 的吞噬者，太陽通過她的身體返回到東方，女神努特在石棺上手舉死者的姿態，
和基督教中抱著基督屍體的聖母雕像都是死亡母神的的形像，母神的孩子們死後 便返回她的懷抱224。
第三節 不朽的追求：漢代墓室中的璧與龍
經由以上兩節對於璧與龍的文化象徵考察，可發現兩者內涵之共通點有二：
第一，具有溝通天人的力量。由此，璧能作為祭祀時與天溝通的工具，作為事神 、 降神之用，其造型圓中有孔，圓之中心所象徵的亦是溝通三界的宇宙軸，是通往 神聖世界的突破口；龍能作為諸神的坐騎，能往來於三界，並具有引領靈魂升天 的能力。第二，生命力的象徵。古人相信食玉能延年益壽、登空升仙；葬玉能保 護墓主身體，使之不朽。而龍與生殖崇拜的關係密切，古典文獻中的「二龍」、
「交龍」往往是指「交尾」的意思。環龍與璧的圓環形狀，更象徵著循環再生的 強大生命力。那麼，屬於墓葬藝術的漢代畫像石將璧和龍作為描繪的對象，其中 的意義又為何？
畫像石的載體是墓室，墓室為一特定的儀式場所，進入墓室即代表進入了死 之世界，生死由此區隔，墓主亦自此踏上另一個旅程，故墓室之建構展現的便是 人們對死後世界的想像以及面對死亡的需求。馬凌諾斯基（Bronislaw
Malinowski，1884-1942）：
在宗教的所有起源中，以至高的、終極的生命危機－－死亡－－最為重要 。 不單依字面的意義來說，死亡是進入另一個世界的大門。根據大多數的早
223 ［德］埃利希．諾伊曼（(Erich Neumann）著，李以洪譯：《大母神：原型分析》（北京：東 方出版社，1998 年），頁 18。
224 ［德］埃利希．諾伊曼（(Erich Neumann）著，李以洪譯：《大母神：原型分析》，頁 226-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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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宗教理論，雖然不是全部份，至少是大部分的宗教啟示，一直都源自死 亡－－此種正統看法，大體是對的。人必須在死亡的陰影下度其一生，他 緊握著生命，享受生命的滿足，一定感受到生命告終的可怕威脅。面臨死 亡的人對生命戀戀不捨。死亡和拒絕死亡－長生－常常形成人類預感最強 烈的一個主題，即在今日，依然如此。225
面對生命消逝的恐懼，人們便選擇了相信生命可以延續，長生成為宗教的重要主 題。中國古代亦以追求長生不死，康韻梅《中國古代死亡觀之研究》：
中國古代另一特出銓解和面對死亡的方式，為長生、不死的追求和實現，
即認為生命可以長生、不死，神話傳說和老莊思想中，以呈現了這個抗拒 死亡的觀念。而神話傳說中實現長生、不死，皆集中於神山傳說來表現，
最主要的是《山海經》的崑崙神山傳說和海上三神山的傳說。226
崑崙神山和蓬萊海上三神山都是傳說中不死的仙境，只要進入仙境，便能得到長 生不死。王孝廉認為中國古代的仙鄉歸納為東方仙鄉與西方仙鄉兩個系統，蓬萊 屬於東方仙鄉，而崑崙屬於西方仙鄉227。高莉芬《蓬萊神話－－神山、海洋與洲 島的神聖敘事》指出：
此二神聖空間，在漢代逐漸成型－－「覽觀縣圃，浮游蓬萊」兩大仙境。
《漢書．郊祀志》載谷永諫漢成帝之言：「世有僊人，服食不終之藥，遙 興輕舉，登遐倒景，覽觀縣圃，浮遊蓬萊，耕耘五德，朝種暮穫，與山石 無極。」縣圃崑崙與海上蓬萊，兩者皆是漢代豐饒富足、長生不死的樂園 象徵象徵符號。228
崑崙和蓬萊是傳說中神仙所居的不死樂園，漢人希望能成為仙人，進入仙境，如 此便能夠長生不死，能夠過著豐饒富足的生活。漢代盛行的神仙思想究其本源也 與面對死亡的焦慮有關：
神仙思想的產生實質上即是我國古代先哲在生命悲劇意識覺醒之後為消 除生命毀滅感與不自由感而獲得永恆與自由的一種不同於宗教式的世俗 式的獨特解脫方式，因為神仙思想的核心內容就是超越生死與快樂自由。
225 ［波蘭］馬凌諾斯基（Bronislaw Malinowski，1884-1942）），朱岑樓譯：《巫術、科學與宗教 》
（臺北：協志工業叢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1978 年），頁 28-29。
226 康韻梅：《中國古代死亡觀之研究》（臺北：國立臺灣大學出版委員會，1994 年），頁 238-239。
227 王孝廉：《中國神話世界（下編）－－中原民族的神話與信仰》（臺北：洪葉文化事業有限公 司，2006 年），頁 81。
228 高莉芬：《蓬萊神話－－神山、海洋與洲島的神聖敘事》，頁 11。
229 梅新林：《仙話－－神人之間的魔幻世界》，頁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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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葬直接面對的就是死亡，東漢是神仙思想發展的一個高峰230，也是漢畫像石發 展的極其繁盛期231，藉由畫像石，可以明確地感受到時人對於成仙，對於長生不 死的渴望。
除了追求個體的不死之外，另一種追求生命不朽的方式便是追求家族群體生 命的不朽，在中國傳統的觀念中，個人生命總是與家族生命緊密相連：
大體而論，宗族組織愈強韌的社會，個人愈無獨立存在的地位。個人埋沒 在宗族中，其一生不過是宗族生命長河中的一小片斷而已。同時個人也寄 生在家族中，唯有宗族綿延，他才能得到庇護，才可能發展，而他的生命 也才有意義。232
考周代彝銘，杜正勝發現西周早期的彝銘以頌揚祖先為主，而後才漸漸開始祈求 子孫萬年，到了中期便形成上祭祖考，下祝子孫的形式，這種祖先－自己－子孫 一脈相傳的形式即固本於宗族組織的精神233。而由於個人和祖先、子孫緊密相連 的宗族關係，生命的延續便不僅是個人求得長生，或是升登仙境，宗族子孫之開 枝散葉亦具有生命延續的意義，「父母之形體雖或不存，然而由於子女之不虧其 體、全而歸之，實亦宛如父母之形體長存不朽」234。祖先、個人之生命可於子孫 繁衍不息之生命上達成不朽，可說是另一種形式的「永生」。而在漢代，生存哲 學的內涵又添加了新的內容，強調追求個體的享受與情慾的滿足235。趙超在〈漢 代畫像石墓中的畫像布局及其意義〉一文中便指出，隨著漢代社會經濟的發展，
人們逐漸希望將人世間的物質文明、地位、文化、禮儀知識等一切享受搬移到冥 間去，使得墓室成為了一個宇宙社會的縮影236，其中不僅包含了事死如生的觀念 ， 也可見到漢人對於延續現實世界享受的期盼。這些對於死後世界的想像以及長生 不死與升仙的願望展現在畫像石中，就出現了大量以西王母為主神的仙境圖，反 映了「漢人士庶共同體面對死亡，關注他界，以及昇天轉化的生命觀與宇宙論」
237。
230 梅新林：《仙話－－神人之間的魔幻世界》，頁 3。
231 信 立 祥 ：《漢代畫像石綜合研究》，頁 19。
232 杜正勝：〈從眉壽到長生－－中國古代生命觀的轉變〉， 《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
第 66 本，第 2 分（1995 年），頁 394。
233 杜正勝：〈從眉壽到長生－－中國古代生命觀的轉變〉，頁 398。
234 林素英：〈從古代生命禮儀透視其生死觀－－以《禮記》為主的現代詮釋〉，《國立師範大學國 文研究所集刊》第 38 號（1994 年 6 月），頁 549。
235 汪小洋：《漢墓繪畫宗教思想研究》，頁 118。
236 趙超：〈漢代畫像石墓中的畫像布局及其意義〉，《中原文物》 1991 年第 3 期，頁 23。
237 高莉芬：〈女神與神醫：漢畫像西王母及其配屬鳥形扁鵲圖像考察〉，《東華漢學》2011 年夏 季特刊，頁 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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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潤安〈秦漢之際仙人思想的整合與定位〉指出戰國時仙人思想大概可以分 為兩個體系：活人成仙術與死後成仙。後者便是把死亡視為再生，把死亡作為成 仙的其中一個環節，作者認為此是在莊子「生死一體」的影響下產生的238。事實 上，將死亡視為重生的必要過程的思想在許多神話中也可以看見，王孝廉言在許 多民族的神話中，以由俗到聖的通過為主題的神話類型有三種，其中之一便是「經 過死亡以求再生」，此與古人創造－破壞－再創造的圓形循環時間觀有關239：
死與再生是許多神話的主題，古人相信為了使一個狀態產生變化，首先必 須破壞現狀，由現狀的破壞而產生和導引出另一個新的狀態，生命也是如 此，死亡是斷絕現實時間而回歸另一永恆時間所必經的過程。240
仙人思想在經過秦始皇時代的整合後，到了西漢，死後成仙的思想漸漸滲透了漢 人的喪葬觀念，其中便包括了各種升仙圖241。為了延續個人的生命，漢人即便在 生時無法長生，也寄望於死後能以另一種形式繼續生命，也就是升仙。於是，對 於漢人而言，凡俗形體的死亡並不是真正的死亡，捨去形體，轉換生命之後重生 ， 便能達成生命之不朽。璧具體的隱喻了中國古代的宇宙論，進而成為天門的象徵 。 在現實世界，漢代建章宮模仿天界的神聖原型，將其門命名為「璧門」。在喪葬 中，玉衣頭頂之璧除了希望墓主能藉助玉璧溝通天人的力量升仙之外，墓主靈魂 穿過玉璧之孔，亦是靈魂穿越天門抵達仙境之象徵。璧成為了墓主靈魂目的地的 象徵，而其通天之力則能成為墓主升仙的助力。龍能水能陸也能飛，故被認為是 能溝通三界的使者，馬王堆一號墓的 T 型帛畫中央便繪有二龍穿過一璧，並向
仙人思想在經過秦始皇時代的整合後，到了西漢，死後成仙的思想漸漸滲透了漢 人的喪葬觀念，其中便包括了各種升仙圖241。為了延續個人的生命，漢人即便在 生時無法長生，也寄望於死後能以另一種形式繼續生命，也就是升仙。於是，對 於漢人而言，凡俗形體的死亡並不是真正的死亡，捨去形體，轉換生命之後重生 ， 便能達成生命之不朽。璧具體的隱喻了中國古代的宇宙論，進而成為天門的象徵 。 在現實世界，漢代建章宮模仿天界的神聖原型，將其門命名為「璧門」。在喪葬 中，玉衣頭頂之璧除了希望墓主能藉助玉璧溝通天人的力量升仙之外，墓主靈魂 穿過玉璧之孔，亦是靈魂穿越天門抵達仙境之象徵。璧成為了墓主靈魂目的地的 象徵，而其通天之力則能成為墓主升仙的助力。龍能水能陸也能飛，故被認為是 能溝通三界的使者，馬王堆一號墓的 T 型帛畫中央便繪有二龍穿過一璧，並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