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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葬藝術是為了滿足墓主面對死亡時的需求，面對生命的消逝，漢人寄望於 升仙，凡俗肉體的死亡不是生命的終結，而是另一段生命的開始，而兩種生命及 兩種空間的轉換必須依靠通過儀式才能順利轉換成功。墓門象徵著一中介空間，
跨越此門界就是要將自己與新的世界－－仙境結合在一起。雙龍穿璧圖所描繪的 便是墓主升仙的過程：玉璧具有溝通人神的力量，其圓中有孔的造型隱喻著宇宙 圖像，中心為貫穿三界的宇宙軸，是前往神聖空間的突破點。墓主藉助玉璧的通 天之力，在能自由往來三界的龍之引領下，由宇宙軸前往仙境，最終穿過由玉璧 象徵的天門，抵達仙境。在這個過程中，龍本身已是生命力的象徵，而玉璧與龍 交錯纏繞形成的圓形，更象徵著創生與再生的強大生命力，墓主藉此完成生命的 轉化，成功的與新世界結合。墓門上的雙龍穿璧圖即是墓主為了升登仙境，所需 要的升仙儀式的象徵，它揭示了定點與中心，指引墓主踏上前往仙境的旅途，並 特別強調是雙龍「穿」璧這個通過的過程，也就是轉化生命、空間的通過儀式。
第二節 山東地區雙龍穿璧圖之共同配置圖像意涵
分析山東地區雙龍穿璧圖中與雙龍穿璧共構成圖之元素，發現出現最多的是 動物圖像，表十一統計搭配圖像的出現次數，有十幅圖出現魚，六幅圖出現鳥，
六幅圖出現鋪首銜環，五幅圖中有熊，雖然人物類的圖像也出現了五次，然而其 造形姿態各有不同，不能同一而論，故本節將針對與雙龍穿璧圖搭配重複次數較 多的圖像：魚、鳥、鋪首銜環及熊，探討其與雙龍穿璧圖間的內在聯繫，以及共 同刻畫的原因，試圖藉此更深入的了解雙龍穿璧圖的象徵意涵。
一、魚與雙龍穿璧
（一）生與再生
魚作為生殖、性之象徵歷來已有許多學者提出，聞一多在〈說魚〉中將魚視 為隱語來研究，指出中國文學中有許多以魚來代替「匹偶」或「情侶」、以打魚 和釣魚代替「求偶」、烹魚與吃魚代替「合歡」、「結配」，或是將被動那方比作魚 ， 主動那方比作吃魚的鳥獸的隱語。聞一多認為在原始人類的觀念裡，種族繁殖是 最為重要的事，而魚強大的生殖力使得人類將之添上了性、生殖的意涵：
種族的繁殖既如此被重視，而魚是繁殖力最強的一種生物，所以在古代，
把一個人比作魚，在某一意義上，差不多就等於恭維他是最好的人，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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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男女間，若稱其對方為魚，那就等於說：「你是我最理想的配偶！」現 在浙東婚俗，新婦出轎門時，以銅錢撒地，稱之「鯉魚撒子」，便是這觀 念最好的說明，上引尋甸民歌「只見鯉魚來擺子」，也暴露了同樣的意識。
22
而由於魚的生殖意涵，使之也成為了匹偶、合歡的相關隱語，例如《詩 經 ．衡 門 》：
衡門之下，可以棲遲。泌之洋洋，可以樂饑。豈其食魚，必河之魴？豈其 取妻，必齊之姜？豈其食魚，必河之鯉？豈其取妻，必宋之子？23
將「食魚」同「婚配」並列在一起，而「可以樂饑」所隱含的是性慾上的滿足，
也是隱語。除了文獻的線索之外，在出土的史前文物中，新石器時代彩陶上便出 現了大量的魚紋，趙國華在《生殖崇拜文化論》中認為這些魚紋是女性生殖器的 象徵（圖二十七）：
從表象來看，因為魚的輪廓，更準確地說是雙魚的輪廓，與女陰的輪廓相 似；從內涵來說，魚腹多子，繁殖力極強。24
由此，魚成為女性生殖器的象徵，人們希望通過對魚的崇拜，得到如魚般強大的 生殖力。隨著社會的發展，魚由女陰的象徵，漸漸發展出象徵女性的意義，其後 ， 又發展為配偶、愛情的象徵，並被視為吉祥物25。
李子賢〈魚──哈尼族神話中生命、創造、再生的象徵〉一文中記載了數則 圖二十七26
22 聞一多：《神話與詩》（臺中：藍燈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75 年 ）， 頁 135。
23 ［漢］毛亨傳，［漢］鄭玄箋，［唐］孔穎達疏：《毛詩正義》，頁 518-520。
24 趙國華：《生殖崇拜文化論》（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1 年 2 版），頁 168。
25 趙國華：《生殖崇拜文化論》，頁 176-177。
26 上為半坡文化遺址的抽象魚紋，下為姜寨遺址的抽象魚紋。殷偉：《中國魚文化》（北京：文 物出版社，2005 年），頁 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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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尼族與魚有關的神話：首先，在哈尼族的創世神話中，其中一類便與魚有關：
在渾沌中翻騰的霧氣變成了大海，水中生出了一條大魚，大魚將右鰭往上甩變成 了天；左鰭往上一甩變成了地。另一則史詩則言，霧成的大海中出現了一條巨大 的魚，魚鰭搧動出了天神、地神、日神、月神、人神和海神。除了創世神話之外 ， 在人類誕生與穀物起源神話中，魚亦擔任要角：魚背脊裡送出七對神和一對人種 ， 這對人種又生出了二十一個娃娃，其中老大是虎，老二是鷹，老三是龍，剩下九 對是人。穀物起源神話又分為原生與再生兩種，前者又與生命誕生有關，言大地 上什麼也沒有之時，眾神將一條大魚剖開，自裡面找出了人類、動物及五穀種子 。 再生型神話之內容則言洪水淹沒了各種生命，洪水後，人類在一條大魚魚腹中尋 到了谷種27。無論是創世神話、人類誕生神話，或是榖種起源神話，都與創生、
生殖有關，而魚在其中擔任生命來源的角色，可見其為生殖力之象徵。李子賢還 特別指出，以上神話中魚所包含的象徵意義不僅只蘊含著創造生命的生殖力，還 包含著死而復生、再生的意涵。生命由魚之中誕生，在大水淹沒一切過後，生命 又由魚之中復甦28。在《山海經》中，亦有魚具死而復生能力的記載：
又東三百里祗山，多水，無草木。有魚焉，其狀如牛，陵居，蛇尾有翼，
其羽在魼下，其音如留牛，其名曰鯥，冬死而夏生，食之無腫疾。29
有魚偏枯，名曰魚婦。顓頊死即復蘇。風道北來，天乃大水泉，蛇乃化為 魚，是為魚婦。顓頊死即復蘇。30
祗山之魚冬死而復生，魚婦死及復甦，所表現出的正是魚具有再生力量的觀念。
中國古代認為陰間是一片黃泉大水，水生動物是地下世界的主要動物形象，馬王 堆 T 形帛畫之地下部分便繪有兩條大魚。葉舒憲解釋這段關於顓頊復活的文字 時，指出陸上生物死後在陰間會轉化成另一種生命形態，往往是採變形為水生動 物的形式，所以謂「蛇乃化為魚」，而「不同種類的生物之間相互變形是生命超 越生死之限獲得無限延續的象徵」31。
另外，還可以特別注意到表九編號 9 山東東阿縣姜樓鄉鄧廟漢墓出土的雙龍 穿璧圖，此幅雙龍穿璧圖所搭配的圖像十分特殊，魚圖像出現在雙龍穿璧下方，
各璧之間繪有蟾蜍，左側則為伏羲女媧圖。漢畫像表現出的主題是以追求升仙、
長生為主，女媧是人類始祖，為生殖崇拜有關，與之相對的伏羲是以女媧的對偶 神，代表著陰陽相合，是為生育之神。蟾蜍與蛙崇拜有關，蛙大腹多產，生殖力
27 李 子 賢 ：〈 魚 ──哈 尼 族 神 話 中 生 命 、創 造 、再生 的 象 徵 〉，《 思 想 戰 線 》1989 年第 2 期，頁 43-44。
28 李子賢：〈魚──哈尼族神話中生命、創造、再生的象徵〉，頁 47。
29 袁珂校注：《山海經校注》，頁 4。
30 袁珂校注：《山海經校注》，頁 416。
31 葉舒憲：《中國神話哲學》，頁 103-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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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因而成為生殖崇拜的象徵32。又蟾蜍與仙藥亦有關聯，《抱朴子》中謂肉芝 為萬壽蟾蜍33，在漢畫像中經常侍於西王母身邊，其象徵意涵與西王母之職掌與 力量互相呼應，與長生不死的信仰有密切關聯。可見伏羲女媧、蟾蜍皆有「生 」 的意涵，與魚圖像搭配，互相彰顯出了彼此的象徵意義。又如表九編號 1 山東省 泰安市大汶口的雙龍穿璧圖，交纏的龍身下有龍虎相對。關於龍虎相配的圖案劉 志雄、楊靜榮虎為陽獸，龍為陰獸，龍虎相配的含義是以陰陽交合為主34，漢代 陰陽五行學說盛行，具有陰陽相合含義的龍虎相配圖盛行35，「龍虎既為通天神 獸，又具有陰陽相輔的吉祥含義，因而在當時頗受人們的青睞」36。
無獨有偶，金芭塔絲（Marija Gimbutas，1921-1994）在《活著的女神》中 同樣指出魚為再生的專有象徵之一，從舊石器時代和新石器時代的古歐洲，到青 銅器時代的近東和愛琴海，再到古典時期的希臘，魚意象始終未曾消失。例如在 雷貧斯基．維爾的新石器時代三角形神廟中所發現的魚女神雕像，便結合了魚、
卵、水流等幾種再生性的象徵，並將魚與女神結合，突出女神的乳房及女陰37， 表現出魚為強大生命力、生殖力的象徵（圖二十八）。 由 以上論述可知，魚因其 強大的繁殖力而跨文化地成為生殖力、母神的象徵，而生殖、生育之女神往往也 是死亡女神，其中所顯示出的是由生而死，死後再生的生命循環，魚不僅為生之 象徵，而是象徵著整個生命的循環。
圖二十八38
32 楊金萍：〈漢畫像石中蟾蜍的醫藥文化含蘊〉，《醫學與哲學》（人文社會醫學版） 2011 年第 4 期，頁 79。
33 ［晉］葛洪：《抱朴子》，頁 62。
34 劉志雄、楊靜榮：《龍的身世》，頁 157。
35 劉志雄、楊靜榮：《龍的身世》，頁 169。
36 劉志雄、楊靜榮：《龍的身世》，頁 175。
37 ［美］金芭塔絲（Marija Gimbutas，1921-1994）著，葉舒憲等譯：《活著的女神》（桂林：廣 西大學出版社，2008 年 ）， 頁 32。
38 ［美］金芭塔絲（Marija Gimbutas）著，葉舒憲等譯：《活著的女神》，頁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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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乘魚升仙
除了「生」之意涵之外，魚與升登仙境還有更直接的關聯，《列仙傳》中便 有兩則乘魚升仙的記載：
琴高者，趙人也。以鼓琴為宋康王舍人。行涓彭之術，浮游冀州涿郡之間 二百餘年。後辭，入涿水中取龍子，與諸弟子期曰：「皆潔齋待於水傍。」
設祠，果乘赤鯉來，出坐祠中。旦有萬人觀之。留一月餘，復入水去。39
子英者，舒鄉人也，善入水捕魚。得赤鯉，愛其色好，持歸著池中，數以
子英者，舒鄉人也，善入水捕魚。得赤鯉，愛其色好，持歸著池中，數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