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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尚未秩序化的原初狀態，而渾沌在受到代表時空的儵、忽日鑿一竅的分割 之後，便不能再維持原本的和諧完滿，於是就造成了渾沌之死。冉相氏和渾沌「無 終無始，無幾無時」的原初狀態正可呼應前文紐曼所謂的圓是「原始和諧及終極 和諧的象徵」。
經由以上論述，可知圓形的象徵既與生命的創造有關，並代表著終極的圓滿 和諧。如同楊儒賓所言：
「圓」雖為幾何圖形，但它無方無隅，無始無終，其形狀最具渾沌未分、
時空未展之狀。它既可用來象徵胚胎初結、生命乍現的朦朧生理階段；它 也可以指向意識未分、概念隱晦、範疇重疊的心理萌蘗狀態；它既是分析 心理學家眼中一種潛伏在集體無意識的原型；但它也是宗教史家及哲學家 眼中初民的理想體質類型。不管在第一世界的物理層，第二世界的心理層 ， 及第三世界的文化層，我們都可以看到「圓」的足跡。109
若將圓形的象徵意義與璧之象徵意義相互比照，可以發現許多能互相呼應之處，
亦能藉此將璧的象徵意義解讀的較為完滿：第一，璧展現的是古代的宇宙論，而 圓形自圓心延展出四個點，劃分出四個區域，所代表的也是宇宙圖像。其中，圓 之中心是能貫穿天上、地上、地底的宇宙軸，是凡俗空間通往神聖空間的通道。
而璧作為祭天之用，又為天門的象徵，亦被認為具有溝通天人，帶領墓主前往神 聖空間的力量。其在中央鑿孔的造型，乃是通天的仲介，也顯現出了中與圓的意 義110。第二，圓形促進生殖、延續生命、使事物轉化的內涵，亦可由墓主希望能 藉由璧的力量達到升登天界仙境的目的中看出，升登天界仙境是一種生命形態的 轉化，為另一種生命的延續，而圓形之璧即蘊含著對於生命的崇拜，象徵生命的 淵源。第三，璧以其圓的形式，代表了太陽和永恆不變的道，它是完滿的象徵，
是生命力的來源。111
第二節 龍之相關儀式與敘事
龍之起源亦可追溯到史前時代，最早在距今八千年前的遼寧阜新查海興隆窪 文化便發現了紅褐色的石塊塑龍112，而距今六千年前的河南濮陽西水坡蚌塑龍
109 楊儒賓：〈道家的原始樂園思想〉，《中國神話與傳說學術研討會論文集》，頁 139。
110 柯恩琪：《從先秦到六朝蛇意象的轉變研究》（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13 年），頁 45。
111 朱存明：《漢畫像之美》，頁 326。
112 黃石林：〈考古發現的龍〉，收錄於中華炎黃文化研究會組織編寫；魯諄、王才、馮廣裕主編
《龍文化與民族精神》（上海：上海人民出版，2000 年），頁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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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甚至已表現出龍、虎與方位之間的關係113。無論是出土文物或是傳世文獻，
以龍作為題材者數量眾多，十分可觀。在時間的長河中，龍的內涵及形象在人們 的增補、創造中逐漸豐富，在漢代時基本定型。《說文解字》釋「龍」為：「鱗蟲 之長，能幽能明，能細能巨，能短能長，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潛淵。」114按《說 文解字》的釋義，漢代所認知的龍為鱗蟲之類，且為其中之長者，形體變化多端 ， 能飛天，也能潛於水中。龍「變化多端」的特質充分的展現在史前時期的「原龍 」 上，王東在《中國龍的新發現》中將原龍分成九種：馬型、豬型、魚型、鯢型、
鱷型、蛇型、鷹型、虎型、鹿型，三代時逐步的將九種原龍綜合起來，到了秦漢 時期才基本形成蟒蛇型和走獸型兩種115。也因為如此多變的形象，關於龍的原型 研究依然是眾說紛紜，有言是以真實動物為原型者，亦有主張龍本為自然現象者 ， 目前尚未有定論116。關於龍的起源問題，由於非是本文研究重點，本文將不會著 力於此問題，而是主要探討在佛教「龍王」觀傳入之前，龍作為被崇拜的對象，
所擁有的特質、屬性、力量以及相關儀式，並特別關注與璧之性質相關者。
一、溝通三界：神仙坐騎、引魂升天
距今六千多年前，河南濮陽西水坡仰韶文化遺址出土了三組蚌塑動物，第一 組出現於第 45 號大墓（圖十），發掘簡報如下：
墓室中部壯年男性人骨架的左右兩側，用蚌殼精心的擺塑著龍虎圖案，其 龍圖案，擺在人骨架的右側，頭朝北，背朝西，身長 1.78 米，昂首拱背，
身子彎曲，前爪扒，後爪蹬，尾尖擺動，猶遨游於大海，似騰飛於太空。
其虎，擺在人骨架的左側，頭朝北，背朝東，身長 1.30、高 0.63 米。其 頭微低，身子略高，四肢交遞，尾巴下垂，牙齒外露，張口伸舌，如行走 狀，形似下山之猛虎。……虎圖形北部的蚌殼，形狀為三角形，好像是人 為擺的，在這堆蚌殼的東面，距墓室中部壯年男性骨架 0.35 米處，還發 現兩根人的脛骨。117
第二組（圖十一）與第三組（圖十二）的發掘簡報如下：
113 陳江風：〈從濮陽西水坡 45 號墓看「騎龍升天」神話母題〉，《中原文物》1996 年第 1 期，頁 65。
114 ［漢］許慎撰，〔清〕段玉裁注：《說文解字》，頁 588。
115 王東：《中國龍的新發現》，頁 9-10。
116 見本文緒論。
117 濮陽市文物管理委員會 濮陽市博物館、文物隊：〈濮陽西水坡遺址試掘簡報〉，《中原文物 》 1988 年第 1 期，頁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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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動物圖案有虎、鹿、龍和蜘蛛。其虎頭朝北，面向西，背朝東，其龍頭 朝南，龍虎為一體，鹿頭朝北，背朝東，臥於虎的身上。蜘蛛位於龍的頭 頂，另外在蜘蛛與鹿之間還有一件石斧。正對龍口的地方用蚌殼擺塑一球 狀物體。118
動物圖案中有龍和虎兩種，其虎頭朝西，背朝南，呈奔跑狀，其龍為於虎 的南面，頭朝東，尾朝西，背上騎有一人。119
馮時研究河南濮陽西水坡三組蚌塑，指出第一組蚌塑的兩根人脛骨代表的是北 斗，與龍虎蚌塑一起形成一星象圖，和真實星象相符：
換句話說，除北斗之外，墓中於墓主東側布列蚌龍，西側布列蚌虎，這個 方位與中國天文學體系中二十八宿主配四象的東西兩象完全一致。根據
《史記．天官書》的記載，作為北斗斗杓的兩根脛骨指向東方的龍星之角
（杓攜龍角），蚌塑三角形斗魁位指西方的虎星之首（魁枕参首），方位密 合。兩象與北斗拴繫在一起，直接決定了墓中蚌塑龍虎圖像的星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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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第二組和第三組蚌塑，馮時則認為其與第一組蚌塑是不能分割的有機整體，
三組遺跡構成了一升天的景像：
三組遺跡等間距地分布於一條南北子午線上，45 號墓居北，人騎龍圖像 居南，形成了一條次序井然的升天路線。121
張光直則認為這三組動物蚌塑可能是埋葬墓主時的祭祀活動所留下的遺蹟，而 龍、虎、鹿三種動物則讓人聯想到道教的「三蹻」122：
若能乘蹻者，可以周流天下，不拘山河。凡乘蹻道有三法：一曰龍蹻，二 曰虎蹻，三曰鹿盧蹻。123
三蹻經者，上則龍矯，中則虎矯，下則鹿矯。……用龍矯者，龍能上天入 地、穿山入水，不出此術，鬼神莫能測，能助奉道之士，混合杳冥通大道 也。……龍矯者，奉道之士，欲游洞天福地，一切邪魔精恠惡物不敢近，
118 濮陽市文物管理委員會 濮陽市博物館、文物隊：〈濮陽西水坡遺址試掘簡報〉，頁 4。
119 濮陽市文物管理委員會 濮陽市博物館、文物隊：〈濮陽西水坡遺址試掘簡報〉，頁 4。
120 馮時：《中國天文考古學》（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0 年），頁 380。
121 馮時：《中國天文考古學》，頁 407。
122 張光直：〈濮陽三蹻與中國古代美術上的人獸母題〉，《中國青銅時代 第二集》，頁 91-92。
123 ［晉］葛洪：《抱朴子》，頁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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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去山川洞州府，到處自有神祇來朝現。124
有人問登峻涉險、遠行不極之道，《抱朴子》先是回答了能使人身輕行疾的食藥 方法，接著，又更進一步的說，若能乘蹻，便可周流天下山河。按《抱朴子》的 說法，道教有龍、虎、鹿「三蹻」，《說文解字》釋「蹻」為「舉足小高也。」段 玉裁注：「各本作行高。」125據此，蹻為舉足行高之義，而龍、虎、鹿即是三種能 助奉道之士登高疾行之法。三蹻中最上者為龍蹻，而龍具有上天下地、能陸能水 、 變化萬千的力量與特質，因此能助奉道之士溝通天地鬼神，使一切邪惡莫敢近之 。 此處不僅顯示出三蹻能作為奉道之士與天地溝通的媒介，也提示了龍的特質。除 了三蹻之外，道教提及神仙時，亦常以龍、虎為神仙坐騎：「用四規所見來神甚 多。或縱目，或乘龍駕虎，冠服彩色」126、「元君者，大神仙之人也，能調和陰 陽，役使鬼神風雨，驂駕九龍十二白虎，天下衆仙皆隸焉」127等等，足見龍、虎 普遍為神仙乘坐驅使的對象。雖然張光直以三蹻來解讀西水坡的龍虎蚌塑的說法 受到蕭兵等學者的反對128，但從中還是可以看到龍具有溝通天人的力量，往往被 視為登天的坐騎。
124 《太上登真三蹻靈應經》，收錄於［明］白雲霄撰：《正統道藏（八）》（臺北：新文豐出版發 行公司，1977 年），頁 152。
125 ［漢］許慎撰，〔清〕段玉裁注：《說文解字》，頁 82。
126 ［晉］葛洪：《抱朴子》，頁 91。
127 ［晉］葛洪：《抱朴子》，頁 20-21。
128 蕭兵認為「鹿盧蹻」是「轆轤橇」而不是真的鹿。見蕭兵：〈中國上古文物中人與動物的關 係－評張光直教授「動物夥伴」之泛薩滿理論〉，《社會科學》2006 年第 1 期，頁 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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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十二131
然而，魏晉與仰韶文化在時間上相隔甚遠，是否能以三蹻來解讀西水坡的動 物蚌塑呢？張光直經由考古學和美術學的資料考察，認為在這段漫長的時間中不 斷有巫蹻的符號存在，他將中國美術史上常見的人獸相伴形象，稱之為「人獸母 題」或「巫蹻」母題，而這個母題便是表現巫師與他的動物助手或「蹻」。例如 日本京都太田貞造氏收藏的戰國蟠螭豢龍文卣上（圖十三），有一人持鞭驅趕一 隻龍形動物。此蟠螭豢龍文卣所表現的即是一個巫師正駕馭著他的龍蹻的形象，
就如同《左傳》昭公二十九年魏獻子向蔡墨問起關於龍的事，蔡墨言：「古者畜 龍，故國有豢龍氏，有御龍氏。」132此二氏很可能是巫師，豢龍御龍以從事天地
就如同《左傳》昭公二十九年魏獻子向蔡墨問起關於龍的事，蔡墨言：「古者畜 龍，故國有豢龍氏，有御龍氏。」132此二氏很可能是巫師，豢龍御龍以從事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