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介語

一、介紹中介語理論

不同學者在早期文獻用不同說法來描述中介語的概念 —— Nemser (1971) 提供的名稱為「近似系統」(approximate system)、Corder (1967) 將此概念叫做

「過渡能力」(transitional competence)，在此之後，Corder (1982) 亦提出「特質 方言」 (idiosyncratic dialect) 之說法。不過，目前學者們多數引用 Selinker (1969) 提出的稱呼 ——「中介語」(Interlanguage)。他指出中介語是面向第二語言學習 者的獨立語言學習系統。 它來自學習者嘗試掌握第二語言的努力。Selinker 接著 指出中介語之結構位於母語和目標語之間。²

由此可知，中介語是每一位 L2 學習者獨有的語言系統，與每位學習者的母 語及目標語有關，並且為一種母語及目標語之間存在的語言系統。有關中介語 理論的重要性，Selinker (1969) 指出透過對比分析及偏誤分析可理解中介語系統 的特徵，也能理解母語對 L2 產生的正負面影響。根據上述定義，中介語是從第 一語言到目標語的一種連續體 (continuum) (Ren & Yin, 2011)。

因為分析外語學習者產出不同偏誤時需要考慮到母語的影響力，因此需要 理解中介語的特性及發展的過程。Selinker (1972) 提出中介語形成發展的五個主

2 Selinker (1969) 提供的英文定義為：“Interlanguage refers to the separateness of a second language learner’s system, a system that has a structurally intermediate status between the native and target languages.”

要因素，並進一步假設這五個過程是第二語言學習的核心，每個過程都會影響 中介語形成一個獨特的個體語言系統：

一、語言遷移 (language transfer)。Selinker (1972) 提出，若學習者石化的項 目或是規則是由母語造成的結果，表示母語遷移正在發生。在兩種語言之間發 生的遷移可以是正面的，也可以是負面的。遷移的本質主要取決於兩者存在的 相似性，若母語與目標語之間有許多概念是相同或相似的，對於二語學習者直 接的影響通常是正面的，不過有時也有例外，沒有絕對的一致性，這是中介語 具有多樣性的主要原因之一。

二、教學遷移 (transfer-of-training)。此現象通常與課堂上進行的訓練項目有 關。Selinker 指出不少教師與教科書通常運用英文的 “he” 來造句，較少用

“she”，使得學習者在溝通時經常僅用 “he” 表達「他」與「她」的概念。雖然學 習者通常知道 “he” 與 “she” 之差別，但由於在大多數情況下不妨礙理解，許多 學習者為了簡單起見選擇僅使用 “he”。

三、學習策略 (strategies of second-language learning)。學習策略及其創建中 介語的潛在結果取決於學習者的學習行為。此過程主要是學習者如何使用學習 材料的結果。 Selinker 提到，許多學習者為了減少混淆將目標語縮減為更簡單的 系統，然而，這也是造成中介語偏誤的主要原因之一。

四、交際策略 (strategies of second-language communication)。交際策略主要 受學習者個人學習策略的影響。對中介語的影響取決於學習者如何與母語者們 交流，亦取決於母語者對 L2 學習者在口頭表達中犯錯誤的回饋。德語為母語的 中文學習者在構通時經常錯誤地使用「沒知道」之說法，也可能形式此短語的 石化現象 (fossilization)。以筆者為例，進入研究所才發現這表達方式並不合乎 中文語法，之前在無人時地提醒的情況下，導致筆者石化了這個短語的表達方 式。

五、目標語規則過度泛化 (overgeneralization of target language rules)。學習 者學過二語的某一種規則後有時將該規則過度使用於各種情況下，因此過於廣 泛地應用已學過的規則，並在不適當的情況下使用，此為多用的情況。例如，

“What did he intended to say?” (Selinker, 1972, p. 218)，便是英文學習者過度泛化

由此上述五個形成中介語的因素可見，不同方面的學習過程將影響學習者 如何產出 L2。

二、以偏誤分析觀察中介語的發展

王曉燕（2005）研究對象雖然是母語為中文的英語學習者，但關於二語學 習者不同階段表現特徵的研究結果仍然可推論到不同母語與二語之關係。王曉 燕在分析參與者的對話表現時，以 Brown (2000) 所提出的學習者語言發展四個 階段作為解釋其研究結果的基礎。此四個階段為「隨機偏誤階段」(random error stage)、 「產 生偏誤階 段 」 (emergent stage)、 「系 統性偏誤 階段 」 (systematic stage) 以及「穩定階段」(stabilization stage)。王曉燕將實驗參與者分為三組 ——

A 組為英語學校的初級學生、B 組為非英語專業的學生、C 組則是外語系大三畢 業班之學生（C 組具有最高的語言程度）。語料分析結果顯示，A 組的初學者大 部分屬於隨機偏誤階段的類別。B 組學生則屬於產生偏誤階段的範疇，對於目 標語已擁有一定的了解。C 組的二語學生則處在系統性偏誤階段。然而，在王 曉燕的研究中沒有屬於第四階段的二語學習者。

根據 Brown (2000) 的解釋，屬於隨機偏誤階段之外語學習者通常只理解語 言項目的一部分規則。學習者犯的偏誤沒有穩定性，而且是缺少語言規則相關 知識的原因。由於知識量少，學習者在語言產出時往往依據不足，只能依賴母 語思維與規則，經常造成偏誤。Brown 提出達到產生偏誤階段的學習者已開始 內化不同的語言規則，即使其中一些在目標語規則系統中或許是不可接受的。

此階段的主要特徵之一是學習者有時似乎已掌握二語的規則或原則，但後來又 回歸到前一階段，這仍然表明缺乏穩定性。在於系統性偏誤階段，學習者在產 出第二語言時能夠表現出更多的一致性。某些規則尚未完全內化，不過，原則 上已接近目標語。此外，學習者經常能夠發現與解釋自己的偏誤，不過在此階 段仍無法自我糾正。屬於穩定階段之學習者的偏誤數量相對較少。然而，總體 來說，語言知識已掌握到一定程度，流利地表達意圖不再是問題。學習者在此 階段亦開始能夠進行自我糾正之行為。不過，由於有時偏誤發生相當快，無法 被糾正而可導致某些偏誤之石化 (Brown, 2000)。

根據 Selinker (1972) 對「石化」的看法，不同年齡與不同二語程度的學習者 在產出目標語時，傾向於保持母語中的某些語言規則。這些現有的母語規則亦 將塑造學習者的中介語，並且在某些情況下，學習者達到最高熟練程度時，此 類的偏誤仍然可發生。在此階段，一些語言模式已成為習慣，包涵正確用法或 偏誤的情形。因為沒有機會在任何時候糾正學習者犯的每一個錯誤，石化現象 可以出現於語言學習的各個階段。

黃力研（2009）的實驗參與者為母語為中文的英語及非英語專業之不同年 級大學生與研究生，主要觀察英文學習者中介語寫作偏誤。根據黃力研的觀察，

有三個特點相當顯著 —— 借用、過度泛化以及過度簡化。過度泛化與過度簡化 兩個特點主要是 Richards (1971) 與 George (1972) 提出的。「借用」是指缺少足 夠有深度與寬度之目標語知識的學生經常傾向於「借」中文裡的對應詞來表達，

有時亦利用母語的句子結構或語法，造成語義上的誤會。此過程一部分同於上 面提到的石化現象。過度泛化意味著產出 L2 時，在不適當的情形下使用了目標 語的語法規則，產出不正確的語言。例如：“Advanced technology has broughted great convenience to our life”（黃力研，2009，頁 216）。與過度泛化現象相反，

過度簡化主要是少用或是避免使用二語的語言規則。原因為母語與 L2 語法結構 太相似而造成混淆，或是兩者之間的語法結構差異太大而造成學習過程中的困 擾。例如，不少拼音文字 (alphabetic languages) 必須用冠詞 “the” 或是 “a/an” 等 詞會表達定指或泛指的概念，但中文並沒有。因此，母語為中文的英文學習者 通常產出像 “She likes song” 或是 “He is reading book” 之類的病句。

王怡權（2011）分析母語為德語的中文學習者趨向補語的中介語。王怡權 透過不同類型的文件、訪問資料、學習者作文跟練習以及紙筆測驗來分析學習 者所產出的語言。分析所有相關資料的過程後，王怡權發現兩項特點 ——「語 際遷移」與「目標語影響」。有關語際遷移，王怡權提出教材中之語法點說明 有時不夠清楚而易造成混淆。學習者對於趨向補語正確位置不確定時經常依賴 德語語序。王怡權（2011，頁112）提供的一個例子為：「只要你繼續畫願意，

[…]」，合乎德文語法的直接翻譯為 “Wenn du weitermalen willst, […]”³。本研究

亦採用王怡權對中介語的觀點將所收集的偏誤語料分為「語際遷移」與「目標 語影響」二大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