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司法問題

壹、中國刑事司法制度沿⾰：《刑法》與《刑事訴訟法》

中國的刑事審判相關法律規定，始於建政初期，在1951 年所公布《中華人 民共和國人民法院暫行組織條例》與《中央人民政府最高人民檢察署暫行組織條 例》等，開啟了公開審判、辯護等訴訟制度。1954 年，則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憲 法》頒布時，同時頒布了《人民法院組織法》、《檢察院組織法》與《逮捕拘留 條例》，明確規範了公安機構、人民檢察院與人民法院在刑事訴訟中行使不同權 力與其它制度。有論者稱，《刑事訴訟法》是「憲法的適用法」或「動態的憲 法」（陳瑞華，2010），正是取其不僅懲罰侵犯憲法中所規範公民權利之行為、

對公民權利進行救濟，更從程序上限制警察權、檢察權、審判權等公權力的侵害 行為，對嫌疑人憲法權利的保障有決定性的影響。

1979 年 7 月 1 日，第五屆全國人大審議通過《刑法》與《刑事訴訟法》，隔 年實施。（張柏峰，2004:82）當時的《刑事訴訟法》採用歐陸的職權進行主義系 統（inquisitorial system），更結合馬克思主義與列寧主義，意謂法律是無產階級 專政、也是階級鬥爭的工具，用來打擊敵人並鎮壓反革命份子。另外，由於法律 本身的模糊不清與缺乏法律專業人才執行，當局往往鑽法律漏洞、便宜行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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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忽略刑事嫌疑人的人權保障。直到 1996 年進行修法，在刑事訴訟程序上，中 國政府開始認知到犯罪嫌疑人的權利並試圖提升，在法律上提供被告更多保護。

此外，亦強化辯護律師角色，約束檢察官與公安機關權力，並確定法官是中立仲 裁者而非調查者，使法庭開始擺脫職權進行主義體系色彩，更傾向當事人進行主 義體系（adversarial system）。（徐子軒、張喻閔，2011）

到了2012 年，中國政府與人民之間，在各種矛盾激化之下產生許多衝突， 除（§50、54-58）、完善逮捕條件（§79）、辯護制度的修正（§32-47）等。

然而，修法中更有其他爭議性的修法，被認為是人權保障的倒退。首先，在 1996 年版本《刑訴法》中（§57-58），僅簡單提及了「監視居住」此一強制措 施。監視居住不同於台灣的「限制住居」強制措施，而是不得離開住處或會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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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案件的需要，採取監視居住措施更為適宜的」；以及「羈押期限屆滿，案件尚 未辦結，需要採取監視居住措施的」（§72）；甚至，對於「涉嫌危害國家安全犯 罪、恐怖活動犯罪、特別重大賄賂犯罪，在住處執行可能有礙偵查的」，經批准 後可以在指定的居所、也就是公安機關任意指定的地方（辦案場所除外）執行（§

73），除了不是在派出所、拘留所等機關，根本與拘留、甚至黑監獄無異。另 外，在新法中，雖然在嫌疑人受監視居住或拘留時應當在24 小時內通知家屬的 條文中，明確規定「有礙偵查而不能通知家屬」的條件³⁴，是一項進步（§73、

83）；但卻刪去了告知「拘留的原因和羈押的處所」（舊法§64），家屬仍然不知 當事人遭拘的原因與去向，無法探視、無法聘請代理律師，形同秘密逮捕。（賴 中強，2012）

在新法第二編第二章第八節中，也增訂了「技術偵查措施」的專節，規定公 安機關、人民檢察院立案後，對特定重大犯罪，基於偵查犯罪需要，或追捕遭通 緝、在逃者，經過批准手續後，可以採取技術偵查措施；技術偵查基本上就是監 聽、監視、網路監控、甚至臥底等措施，但在法條上沒有明確說明，造成規定空 洞，適用時更無法掌握命令時應該考慮的實質與形式要件。（吳俊毅，2013）另 外，中國並未如同台灣制定《通訊保障及監察法》，因此，公安、檢察院的監 聽，毋需向法院聲請監聽票，修法就是要將公安恣意監聽、網路監控合法化。

（賴中強，2012）

現行中國《刑事訴訟法》在2012 年修法完成，共有 225 條條文，分為總則 篇（9 章）、立案、偵查和提起公訴篇（3 章）、審判篇（5 章）與執行篇。依據

《刑訴法》第3 條：「對刑事案件的偵查、拘留、執行逮捕、預審，由公安機關

34 然而此條件之一是「涉嫌危害國家安全犯罪、恐怖活動犯罪」；涉嫌危害國家與恐怖活動等刑 事罪名也是常常遭當局濫用、以迫害政治犯、良心犯的工具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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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檢察、批准逮捕、檢察機關直接受理的案件的偵查、提起公訴，由人民檢 察院負責。審判由人民法院負責。」由此可見，中國《刑事訴訟法》乃採國家追 訴原則，原則上刑事訴訟程序藉由國家機構負責；職權上則大略分劃為：偵查程 序由公安機關與人民檢察院共同負責；審判則由人民法院負責；而在偵查、審判 兩程序中，人民檢察院又對公安機關與人民法院進行監督。

圖2-1 立案與偵查程序（修改自黃朝義，201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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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2 刑事第一審至第二審程序（修改自黃朝義，2010:46）

貳、中國司法不公正問題

在中國的刑事訴訟程序中，除了上述提到法條上對人權的限縮與爭議之外，

亦有許多因為司法不公正，造成法律被擴大、歪曲解釋，甚至執法人員越權、違 法的問題。

首先，除了《刑事訴訟法》中對監視居住等強制措施，在法條上就有違反人 權的疑慮之外，實務上對強制措施的處分，也缺少法院的授權與事後的救濟制 度。除了拘留、逮捕、監視居住等措施的決定權不在法院手中，不存在司法授權 與司法聽審機制之外，搜查、扣押、監聽（技術偵查）等可能侵犯公民隱私的強 制性偵查行為，都沒有司法機構的參與。這造成在偵查階段缺乏司法機構的參 與，使司法權對警察權、檢察權的控制機制幾乎不存在。另一方面，非法羈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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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期羈押的狀況仍舊普遍存在。（楊雲驊等，2011）警察權的恣意擴張，在 2003 年孫志剛事件、2015 年黑龍江徐純合事件、2016 年雷洋事件中都可看出端倪。

第二，法庭上存在控辯上方不平等問題。雖然《刑事訴訟法》第6 條提到：

「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和公安機關進行刑事訴訟，必須依靠群眾，必須以事實 為根據，以法律為準繩。對於一切公民，在適用法律上一律平等，在法律面前，

不允許有任何特權。」然而，提起公訴的檢察機關對法律運用嫻熟，相較之下被 告對法律的了解程度很可能遠不如檢察機關；而根據第186 條，法庭上公訴人可 以訊問被告人，反之辯方卻無法在庭上詢問證人。在辯護權的提升上，雖然現行

《刑訴法》確認了律師在偵查階段的辯護人地位，但是權利沒有實質提升，相較 舊法，就只有增加了通信權、以及會見當事人不受監聽的權利，在調查取證權上 沒有任何進展，中國律師之間流傳的「三難」、「五難」³⁵，在現在仍然是律師 執業巨大的障礙。在實務上，許多依法維權的律師也時常在法庭中遭到羞辱，例 如：2016 年 6 月 3 日，廣西律師吳良述在廣西南寧青秀區法院立案過程中遭多名 法警毆打至衣不蔽體（美國之音，2016），而先前亦曾發生多起律師捍衛辯護權 卻遭逐出法庭、律師在庭外遭到暴力份子毆打的事件。（自由亞洲電台，

2016b）

第三，法庭的獨立性與中立性堪慮。在制度上，國際對司法獨立的要求包括 法院與法官本身的獨立（包含事務獨立與身分獨立³⁶）兩個面向，但是在中華人 民共和國《憲法》第126 條、《刑事訴訟法》第 5 條與《人民法院組織法》第 4

35 所謂「三難」，指的是會見難、閱卷難、調查取證難；而「五難」則是加上了法庭質證難、辯 護意見採納難。

36 事務獨立意指法官不受外部各種國家機關、政治勢力、社會力、輿論的干擾，也不受內部上級 法官、法院的指揮監督，使個別法官能獨立行使職權進行審判；而身分獨立則是要求法官必須超 越自我，排除自己的宗教信仰、政治立場、倫理價值等主觀意識，純粹站在「獨立於外」的客觀 立場，依據憲法及法律，針對認定的事實做判斷。（台灣憲法學會，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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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中，都只有提到「人民法院依照法律規定獨立行使審判權，人民檢察院依照法 律規定獨立行使檢察權，不受行政機關、社會團體和個人的干涉。」僅僅是法院 做為整體獨立於行政機關、社會團體與個人，不包括法院對其他機關的獨立，也 不包括法官的獨立。（楊雲驊等，2011）在實務上，法院無法獨立於各級黨委、

立法機關與檢察機關，必須受黨領導，向人民代表大會負責、進行工作彙報並受 其監督，審判活動也必須受人民檢察院³⁷監督。

第四，刑事訴訟法雖然規範了絕大多數法執法機關的職權，但在所謂有關國 家安全的刑事案件上，卻留下了一塊權力的空白。依據《刑事訴訟法》第18 條 規定：「刑事案件的偵查由公安機關進行，法律另有規定的除外。」然而，在第 4 條中也註明：「國家安全機關依照法律規定，辦理危害國家安全的刑事案件，

行使與公安機關相同的職權。」因此，國家安全機關擁有與公安機關相同的職 權，但在《刑事訴訟法》後文對偵查與各種偵查措施的限制中，規範的對象卻只 有公安機關；更有甚者，在第一章第六節〈強制措施〉中，還使國家安全犯罪的 執法機關（也就是國家安全機關）擴權，例如第73 條第 1 款提到：「監視居住 應當在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住處執行；無固定住處的，可以在指定的居所執 行。對於涉嫌危害國家安全犯罪、恐怖活動犯罪、特別重大賄賂犯罪，在住處執 行可能有礙偵查的，經上一級人民檢察院或者公安機關批准，也可以在指定的居 所執行。」或是第83 條第 2 款：「拘留後，應當立即將被拘留人送看守所羈 押，至遲不得超過二十四小時。除無法通知或者涉嫌危害國家安全犯罪、恐怖活 動犯罪通知可能有礙偵查的情形以外，應當在拘留後二十四小時以內，通知被拘

行使與公安機關相同的職權。」因此，國家安全機關擁有與公安機關相同的職 權，但在《刑事訴訟法》後文對偵查與各種偵查措施的限制中，規範的對象卻只 有公安機關；更有甚者，在第一章第六節〈強制措施〉中，還使國家安全犯罪的 執法機關（也就是國家安全機關）擴權，例如第73 條第 1 款提到：「監視居住 應當在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住處執行；無固定住處的，可以在指定的居所執 行。對於涉嫌危害國家安全犯罪、恐怖活動犯罪、特別重大賄賂犯罪，在住處執 行可能有礙偵查的，經上一級人民檢察院或者公安機關批准，也可以在指定的居 所執行。」或是第83 條第 2 款：「拘留後，應當立即將被拘留人送看守所羈 押，至遲不得超過二十四小時。除無法通知或者涉嫌危害國家安全犯罪、恐怖活 動犯罪通知可能有礙偵查的情形以外，應當在拘留後二十四小時以內，通知被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