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全境的領土約120 萬平方公里，夾在中國與印度兩大亞洲巨人之間（茨 仁夏加，2011:23）；跟印度又以喜馬拉雅山脈形成天然屏障。西藏一直以來都跟 兩方保持著關係，在文化上也受到許多影響。在20 世紀初期，由於東北方的中 國正遭遇內憂外患，不論是滿清朝廷、抑或是國民黨政府，都無法把公權力的行 使範圍延伸到西藏高原上。直到1949 年中共建政後，「將西藏統一」的目標落 到共產黨政府的手中；他們明確表示，解放軍最後的任務就是解放西藏。
此時，西藏的經濟活動、社會生活與政治系統都仍然近似於中世紀的歐洲，
在面對共產黨政府比國民黨更為實際的威脅後，才開始實質的內部改革。西藏政 府同時也向外尋求外援；然而，在地緣與歷史上最為親近的英國與印度、以及在 20 世紀一躍成為世界強權的美國，卻對介入西藏事務投鼠忌器，最後，解放軍在 1950 年 10 月 6 日，對西藏展開了全面的軍事攻擊，藏軍兵敗如山倒，10 月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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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昌都總督阿沛．阿旺晉美率藏軍投降。面對強大的壓力，時年僅16 歲的達賴 喇嘛在11 月 7 日提前登基。西藏政府對聯合國的求援與請願，也因諸國各自盤 算、以及當時熱議中的南北韓問題而功敗垂成，沒有獲得任何實質支持。最後，
由藏人派代表至北京，在1951 年 5 月 23 日簽下著名的《十七點協議》10，並在 10 月 20 日由西藏國民大會建請達賴喇嘛接受，他們認為，《十七點協議》並沒 有危及達賴喇嘛的地位與權力，也不會危害西藏的政教系統。他們接受協議，但 並不了解這份協議的法學詮釋；接受《十七點協議》改變了西藏的國際法律地 位，西藏自1911 年來所享有的獨立狀態至此劃下句點，成為中國的一部分。
（茨仁夏加，2011:129-130）
壹、中國佔領
1951 年 10 月 26 日，解放軍正式進入拉薩，將西藏納入「新中國」的政治與 經濟體系之中。大量軍人入藏，在負載力低的高原上造成了不小的民生問題，也 種下了漢藏衝突的種子；縱然中共在西藏各地試圖進行宣傳，但是基本上無法獲 得人民信任，反對中國人與共產黨的團體諸如「米芒圖卓」（མི་དམངས་འ9ས་ཚ;གས་）11和
「拉薩芒卓瑞欽」（=་ས་མང་ཚ;གས་>་ཆེན་）12開始各種請願抗議的活動，謠言也在人民中 流傳。從1952 年底開始，中國有效地建立了自己的行政架構，能夠跨越當時逐 漸冗贅的西藏政府；人民對中國人的印象也逐漸好轉，並對共產黨帶來的現代化 產生興趣。1954 年底，達賴喇嘛率領代表團第一次訪問中國，與毛澤東、周恩來 等人會面，並參與全國人大；雖然達賴喇嘛的本意是希望透過參與，促使中國政
10 協議全文收錄於《龍在雪域》一書之〈附錄一：中央人民政府和西藏地方政府關於和平解放西 藏辦法的協議〉。（茨仁夏加，2011）
11 意為「人民的代表」。
12 意為「拉薩人民的組織」。
19 實處境：沒有人願意接受中國的貨幣。」（原引自《西藏朝聖路》，Andre Migot，1955；轉引自
《龍在雪域》，茨仁夏加，2011:182）
15 此時設立的自治區分別有：甘孜藏族自治州、阿壩藏族自治州、結古多（玉樹）藏族自治州、
果洛藏族自治州、海北藏族自治州、海南藏族自治州、黃南藏族自治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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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康巴反抗團體「四水六嶺」16在1958 年 6 月成立，影響力逐漸擴大至西藏全 境。
貳、起義與流亡
1959 年 3 月 9 日，達賴喇嘛受邀前往解放軍司令部參加活動，謠言傳開後，
眾多僧俗官員認為這可能是中共打算強押達賴喇嘛到北京參加4 月全國人大的手 段。消息也傳遍拉薩城，3 月 10 日一早，便有成千上萬的民眾到夏宮羅布林卡示 威，並打死了親共的官員堪穹索朗嘉措，顯示人民對中國的不滿已經到了極點。
當時，達賴喇嘛仍持續被困於夏宮中，而城中的民眾雖然手無寸鐵，但起義的號 召力越來越強，強烈表達反對中國統治、主張西藏是獨立國家的要求。3 月 17 日，解放軍開始炮擊拉薩，達賴喇嘛與他的隨從決定離開拉薩與西藏，他們原本 期待能夠留在西藏邊界建立據點，但迫於形勢，在3 月 30 日跨越藏印邊界。在 他流亡的消息在印度的電台公告之後，數千藏人跟隨他越過了邊界。另一方面，
在首都拉薩，3 月 20 日開始，解放軍重新佔領城區，並在之後兩與民眾發生激 戰，城中屍橫遍野；並在3 月 23 日，在布達拉宮與羅布林卡升起五星紅旗，宣 告正式佔領西藏。17
參、西藏的社會主義化
在此之後，中國對西藏的統治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人民以階級重新定義身 分，而許多人因為身分「成分不好」、曾經參與起義18而遭受批鬥、逮捕並送入
16 「四水六嶺」（@་བཞི་Bང་Cག་）字面意指怒江、瀾滄江、金沙江、雅礱江四條河流以及六座山脈，象 徵康區的自然地理環境，以及反抗團體的認同來源。
17 四水六嶺在解放軍迅速進佔後節節敗退，被擠壓至藏印邊界地區，只有少數鬥士仍然在西藏東 部與中部繼續活動，以至於解放軍到1960 年才順利掌控西藏全境。（茨仁夏加，2011:266）
18 人民被區分為「參叛」（ཞིང་ཡོད་）與「未參叛」（ཞིང་མེད་），政府亦動員民眾譴責叛亂分子。（茨仁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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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或其他省份的勞改營；其他人民也強制參與「訴苦大會」，以發展階級意 識。這些運動不只是灌輸意識形態，更是試圖得到西藏最貧困階層的支持。在社 會改革上，財產與土地的重分配，強力的打擊了寺院與僧人原有的權力，加上絕 大多數的寺院都被控參叛，寺院勢力的消亡，基本上體現了當局徹底摧毀宗教在 西藏社會中地位的努力。共產黨的群眾運動造成西藏社會深層的心理與社會創 傷，而人們認為這些運動的目的不過是要將西藏的文化與價值觀漢化。
在這之中，原本就與北京當局關係較為緊密、一般被視為中共忠實支持者的 班禪仁波切，也對西藏的狀況、尤其是「反叛亂運動」等政治上的強力打壓感到 憂心，因此對黨的高層展開建言；此時，正值黨比較願意接受建議的時期，當局 也提出了較為溫和的修正與改革。然而，到了1962 年，當班禪仁波切以更為嚴 厲的態度批判黨內官員的虛與委蛇，提出著名的《七萬言書》，強烈指責中國在 西藏與其他藏族自治區的政策，當局再也無法忍受，班禪仁波切也被打成走資 派、「反動修正主義分子」，遭受嚴厲打壓，中國政府對他「反黨、反人民、分 裂祖國」的指控並沒有實質的證據，而他的冤屈要到1988 年中國人民代表大會 常務委員會時才獲得平反。而當局在西藏社會上也強力推動「社會主義教育運 動」，以期革除所謂「班禪集團」對藏人的影響力；這波社教運動基本上就是文 化大革命的序曲，打開了攻擊西藏傳統與文化的大門。1965 年 9 月 1 日，西藏自 治區正式成立，使得黨的組織成為掌控整個西藏的核心，正式摧毀了西藏在國家 行政體系中的特殊性，合法埋葬了《十七點協議》。
在此同時，中國政府也開始在各地以由上而下的手段強制建立人民公社，此 舉並不受到人民的歡迎；公社中的決策階層仍是漢人幹部，而上級下達的生產目
加，2011: 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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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往往也不適合西藏的環境，這些問題使得西藏的經濟與資源短缺情況更加惡 化。
肆、⽂化⼤⾰命
在1966 年之後，全西藏與中國一樣，非自願地捲入了文化大革命的政治風 暴之中；在西藏，不論是人民或幹部，都不再是旁觀者，但並不具有自主性，而 是被北京的政治鬥爭牽引著行動。
在西藏的文革風潮可以追溯至1966 年 2 月，當局第一次禁止默朗欽莫法會19 在拉薩舉行。當年夏天，許多原本在黨擁有權力的藏人幹部遭到整肅，從「愛國 人士」搖身一變成為「反革命份子」，並在接下來十年都扣上階級敵人的帽子。
當文革在北京越演越烈的同時，自治區黨委也必須跟上。從區黨委所扶植拉薩紅 衛兵的言論20中可以看出，他們基本上認為文革就是對封建傳統的鬥爭；這樣一 來，黨順利地轉移了紅衛兵的怒火，導向對西藏社會的一般性攻擊。就算在文革 期間，西藏自治區的派系鬥爭不斷，攻擊西藏文化的政策卻從未有變動。這造成 了西藏傳統文化的重大浩劫：宗教建築與文化器物都被搗毀、丟棄，喇嘛、朱古 等宗教人物遭受攻擊，被戴上高帽批鬥、遊街示眾，價值高昂的法器佛像被運到 中國。
接下來，從外地進藏的激進派紅衛兵成立了「拉薩革命造反總部」（簡稱
「造總」），而自治區黨委的勢力則隨後成立「無產階級大聯合革命總指揮部」
（簡稱「大聯指」）與其分庭抗禮。在他們的鬥爭當中，早先被歸類為「出身不
19 默朗欽莫（Eོན་ལམ་ཆེན་མོ།）法會是藏傳佛教格魯派的重要節慶之一，在藏曆正月舉行，在拉薩大昭 寺有五百多年的歷史。
20 這裡指的是 1966 年 8 月 27 日西藏自治區師範學校紅衛兵所貼出的大字報，傳單中對「消除封 建文化」提出了20 點意見。（茨仁夏加，2011: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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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前貴族與地主等藏人則受到最大的迫害，成為雙方虐待的對象。就算在兩 個組織派系鬥爭緩和之後，藏人——尤其是農民與牧民——仍然是主要的受難 者，承受文革對西藏文化與認同的全面性攻擊。
就算是地位較高的藏人，在文革期間也大多逃不過鬥爭，除了阿沛．阿旺晉 美因為簽署《十七點協議》而逃過攻擊，不管是班禪仁波切或是其他的西藏領導 人，都被送進大牢、送進勞改營、或扣上反革命的帽子，先前仍然握有少部分勢 力的前統治菁英階級土崩瓦解。從較高的層次來看，西藏的文化大革命仍然是一 個純屬於漢人的事件，各種權力鬥爭都只限於漢人菁英之中，沒有任何藏人幹部
就算是地位較高的藏人，在文革期間也大多逃不過鬥爭，除了阿沛．阿旺晉 美因為簽署《十七點協議》而逃過攻擊，不管是班禪仁波切或是其他的西藏領導 人，都被送進大牢、送進勞改營、或扣上反革命的帽子，先前仍然握有少部分勢 力的前統治菁英階級土崩瓦解。從較高的層次來看，西藏的文化大革命仍然是一 個純屬於漢人的事件，各種權力鬥爭都只限於漢人菁英之中，沒有任何藏人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