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中美合拍片中的中國國家形象
第二節 中美合拍電影的中國國家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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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到：若想要博得中國影迷的青睞，必須要加入吸引中國人的電影情節，並適當 加入一些中國元素提升華人演員角色形象來博得中國影迷的關注與歡心，進而取 得高票房。最典型的代表就是《2012》，影片中展現中國的強大和友好；讚揚中 國人的智慧與善良，華人成了諾亞方舟的建造者，扮演著「救世」的形象。104但 這部電影所傳達的中國形象是否真的正面？是否真的符合中國的國家利益？
《2012》雖然樹立了純樸善良的中國民眾形象與睿智的僧侶形象，但卻將中國政 府塑造為封鎖消息的政府，欺瞞百姓建造方舟，並在方舟造好時將人民無情的拋 下；且電影中睿智犧牲的西藏僧侶，更碰觸到中國政府的「禁地」－西藏問題，
換句話說，好萊塢電影在塑造中國形象的過程中，有將「中國國家形象」與「中 國人形象」區分開來的傾向。中國人形象上升並不代表著中國國家形象的必然增 長，中國政府仍是一個「專制」、「暴力」的統治集團。
由上可知，雖然在中美合拍電影中，已有考慮中國票房市場和中國影迷的感 受，與為了能夠順利通過合拍片的立項審查，取得上映許可證而正面化中國形象 的現象，但合拍電影中的中國仍時常遭到東方主義式的臆造：或是難以令人捉摸 的武林高手；亦或是野蠻荒蕪的中央集權帝國，等待外國人的拯救。但也可能是 一個充滿智慧的老者；或是一個新興的世界。在中方參與的中美合拍片中，中國 的形象有著不同的面向，大致可歸納為六種類型：專制、大一統的中國；群體性 盲從的國度；順從、被拯救的他者；表象的東方符號下的政府介入；理性自制、
沉著的東方以及生機蓬勃的新興市場。以下將就這六種類型，以批判論述方式，
分析六部電影的內容情節、運鏡與角色對白。
第二節 中美合拍電影的中國國家形象
一、 專制、集體主義的中國
最廣泛地被探討之「妖魔化中國」的中美合拍電影，當屬 2008 年在中國上
104 張勇麗，「好萊塢影片華人形象正面化的背後-以電影《2012》為例」，新聞世界（安徽），2012 年第 1 期（2012 年 1 月），頁 148~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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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的《神鬼傳奇三：龍帝之墓》，該片是神鬼傳奇系列電影導演Rob Cohen的第三 部作品，敘述一位公元前 50 年的中國帝王（李連杰飾演），由於太過殘暴而受到 楊紫瓊所扮演的女巫紫鳶詛咒，他和他的軍隊變成了千年不死的木乃伊，被封在 充滿兵馬俑的地下宮殿中。1947 年，英國考古探險家O'Connell夫婦為了將被從 上海博物館偷走的「香格里拉神眼」物歸原主而來到中國，在打開地下宮殿的同 時，O'Connell的兒子Alex無意中解除龍帝封印，龍帝想要掌握全世界，這個擁有 不死身的帝王將會喚醒他的臣民，組成一支無法阻礙的木乃伊大軍，誓要讓整個 世界都納入自己恐怖且永恆的統治當中，在危機關頭，女巫紫鳶指引主角群 O'Connell夫婦、Alex、琳與龍帝對決，最終取得了勝利。該電影上映後一片撻伐 聲浪，《舊金山紀事報》（San Francisco Chronicle）的「Chronicle Movie Critic」
執筆Mick LaSalle毫不留情的批評：「關於Fraser（飾演Rick O'Connell），假如它 夠聰明攢夠了錢，就不要再浪費他的才華了，就算是去演晚宴劇場也比這好多 了！」105
除了電影本身情節漏洞百出外，《神鬼傳奇三：龍帝之墓》對中國元素符號 更是存在誤讀和曲解，如「兵馬俑」自 1970 年代出土以來，一直被看作是中國 重要的歷史遺產，也是體現中國文化的經典象徵。在電影中，兵馬俑卻被塑造為 龍帝威脅世界的工具，電影中對「龍」的形象也有很大的誤解。龍在中國是顯貴 的意義，由於它是威權的帝王象徵，秦始皇自稱「祖龍」、唐太宗自詡真龍天子；
再者，龍象徵吉祥、至貴，寓意國運昌隆。《神鬼傳奇三》的「龍帝」卻是被詮 釋為三頭惡龍，有巨翅，身體肥胖、會噴火的典型西方龍，而非在中國象徵吉祥 的真龍天子形象106（參見圖 5.2），
105 Mick LaSalle, “Movie review: The undead return in 'The Mummy’,” Chronicle Movie Critic, July 3, 2008,
http://www.sfgate.com/movies/article/Movie-review-The-undead-return-in-The-Mummy-3275239.php.
106 「龍在中國的象徵」，教育部數位教學資源，
http://content.edu.tw/primary/fellowship/tn_nt/dragon/dragon03.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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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5.2 《神鬼傳奇三》中的龍帝變身為三頭龍（左）與中國傳統龍圖騰（右）
龍帝來自中國秦始皇的想像性虛構，一方面他要靠武力獨霸天下，一方面又 期望長生不老，永握權柄，也許可以解釋為對中國共產黨「槍桿子出政權」與長 期一黨專政的諷刺。相較於張藝謀 2002 年上映的《英雄》，李連杰飾演的刺客無 名，在最終發現只有秦王有能力統一天下，使六國免於戰亂之苦，而秦始皇所展 現的，是一位蓋世英武的君主，充滿著「大國崛起」的氣魄，兩者所刻畫的秦始 皇，有著截然不同的差異。與龍帝對抗的女巫一身飄逸的服飾，宛如西方自由女 神式的號召大家對抗龍帝，代表著民間制衡專制的力量，最後在她的犧牲下，主 角群得以阻止龍帝野心，從此深埋地下。更耐人尋味的是，影片中龍帝必須要登 上喜馬拉雅山上的喇嘛寺，才能完成轉生的關鍵。2008 年三月剛發生西藏「3.14」
事件，《神鬼傳奇三》仍在劇情中安排主角們從上海一路拉到喜馬拉雅山，除了 香格里拉本身的神祕性之外，當時的西藏局勢和觀眾可能引起的聯想，也未嘗不 是導演考慮的因素。在象徵平和、神聖的喇嘛寺發生的槍戰，讓人聯想中共透過 對藏人的壓制來維護一黨專制的統治，雖然主角們極力抵抗，仍無法戰勝有強大 火力的楊將軍與龍帝，或許隱喻著從西藏哲蚌寺開始的僧人遊行，被中國武警攔 截與一連串暴力鎮壓的 314 事件，最終仍以失敗作結。
究其根本，皆是出於西方價值觀、思維模式等的維護與塑造，誇大中國古代
「大一統」思想對於全世界的潛在威嚇，其主要脈絡皆是中國皇權代言人通過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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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寶藏圖謀復辟進而企圖統治世界，與西方的民主價值、個人自由大不相符，故 此，必須透過身處西方的英雄人物來殲滅東方邪惡勢力。
這樣的情節同樣出現在同年上映的中美合拍電影《功夫之王》（The Forbidden Kingdom）中，故事發生在美國波士頓唐人街，主角 Jason 到一家當鋪尋找具有 收藏價值的中國功夫片，但他總是被一群混混盯上，並且常受到他們的欺負。
Jason 希望自己也能成為一名功夫高手，然而當鋪的老闆老霍卻認為，Jason 根本 不是這塊料，他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功夫。Jason 偶然在當鋪裡面發現了一根神秘 的金箍棒，因此穿越「無門之門」來到了古代的中國，他被賦予將金箍棒交還給 被玉疆戰神變成石頭的美猴王，解救整個中國。一路上，Jason 遇到醉拳大師盧 炎，報仇心切的俠女金燕子與沉默寡言又神秘強悍的默僧，玉疆戰神派出殺手霓 裳追殺他們，最後，Jason 克服心中恐懼，順利打倒玉帝督軍，返回波士頓。《功 夫之王》的劇情與日本民間故事桃太郎極其相似，又借鏡中國神話故事與章回小 說《西遊記》的人物。
片名「The Forbidden Kingdom」若以字面上來說，是「一個被禁止的王國」，
但觀察各國的翻譯，中譯片名是「功夫之王」、陸版片名同樣為「功夫之王」，
文案為「影壇終極權威陣容 破天荒直面交鋒」，與美國原版的片名幾乎沒有關 聯，歐美片名多忠實翻譯「The Forbidden Kingdom」，副標題也強調「為永恆而 戰」、「未知的冒險」等。中版與台版文案則強調李連杰與成龍的「世紀對決」，
「誰才是功夫之王？」。（參見表 5.1）
表 5.1 各國《功夫之王》片名、文案與海報比較
國家 片名 文案 翻譯 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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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 The Forbidden Kingdom
The Battle for Eternity is The Fantasy of a Lifetime」
「為永恆而 戰是畢生所 望」
西班牙 El Reino Prohibido
El camino es
Iinseguro. el Lugar Desconocid o y el Viaje Increíble
「道路阻且 長，終點安 可知－一場 瑰麗的旅 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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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 Forbodden Kingdom
der kampf um die ewigkeit
「為永恆而 戰」
中國大陸 功夫之王 影壇終極權 威陣容 破 天荒直面交 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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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 功夫之王 頂尖高手 絕世武功 誰才是功夫 之王？
的確，兩大華人武打明星首次同台切磋，固然是電影的主要賣點之一，但電 影內容若如文案所說得如此空洞，那何必需要拍攝一部電影？直接安排一場競技 巡迴即可。更甚，仔細觀察陸版的英文片名，用小標粗體呈現，讓人幾乎無法辨 識，也令人聯想到是否中國大陸不滿意這個帶有專制色彩的標題？
綜觀整個故事內容，從以《西遊記》為背景，就不難看出導演所要傳達的意 涵。吳承恩的《西遊記》一般認為是諷刺明朝政府的小說，貪生怕死的高官權貴 矇蔽執政者、貪官汙吏壓榨人民，以致明末的衰亡。《功夫之王》更是刻畫了一 個隨心所欲的美猴王，他是自由的象徵，如南開大學歷史學院教授李冬君所說，
孫悟空是一隻「自由主義的猴子」，他的去處是自由，花果山是自由的江山，是 他的必然歸宿。107但他卻被排斥在華麗的天宮之外，玉帝只在乎瓊漿玉液是否可 以長生不老，而玉疆戰神第一眼看到美猴王，便是以武力命令美猴王臣服（bow down）於他，在決鬥失敗後，蒙騙美猴王拋棄他的武器，藉機將美猴王石化，
107 李冬君，「一隻自由主義的猴子 」，新京報，2013 年 8 月 9 日，
http://www.guancha.cn/culture/2013_08_09_164533.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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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玉帝仍在閉關時，掌管大權，建立一個「The Forbidden Kingdom」，只有等待 有緣人釋放美猴王，玉帝才會重返天庭。劇中反派玉疆戰神是典型的「傅滿州」
形象：殘暴、對權力慾望的貪婪，擁有絕對的主控權與誓死效忠的追隨者。（參 見圖 5.3）
更重要的是，玉疆戰神隱喻中共政府的專制獨裁，用哄騙的手段與武力，奪 取人民的自由，甚至追殺渴望奪回自由的人民，在這樣的專制政權底下，人民沒
更重要的是，玉疆戰神隱喻中共政府的專制獨裁，用哄騙的手段與武力，奪 取人民的自由，甚至追殺渴望奪回自由的人民，在這樣的專制政權底下，人民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