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結論
第一節 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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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研究成果
阿圖塞的意識形態理論認為電影的生產過程是體現資本的再生產，能夠在廣 泛程度上左右觀眾的意識，將個體同化，以進行社會型態再生產；葛蘭西承認國 家政治控制的存在，也同時指出任何政治霸權都是經過文化和意識形態得不斷抗 爭與妥協而形成，意識形態的共識則經由抗爭、溝通與妥協而不斷再形塑，為了 取得文化共識的領導權，統治者一方面要透過市民社會散佈既有的統治意識型態，
也要對市民社會中所產生的反對意識型態，進行妥協、包容與重構。150中美合拍 片不但有國際社會的文化爭霸，更有一國之內政治社會與市民社會的交互作用，
在國際社會上，中美合拍電影的中西方文化元素交相呼應，同樣的符號在個別電 影中有不同的詮釋。如《面紗》裡的中國山水，暗喻了危險和神秘；《功夫夢》
裡武當山的龍泉湖卻是中國睿智和平的象徵。在政治社會與市民社會的面向上，
中國政府以電影審查制度控制電影內容，來維護既有的意識型態；但電影劇組仍 可以透過導演或主演的個人聲望、隱晦的針砭手法，迫使官方妥協，重構出新的 意識型態。
透過六部電影分析，本研究發現中美合拍片中表現出兩種特徵：
一、 中美合拍電影的中國形象上升，但仍有東方主義色彩
早期好萊塢電影的華人皆是從事低級卑微職業的野蠻形象，中國形象多半被 醜化和妖魔化，但隨著中國電影市場票房收入不斷提高，想要博得中國影迷的青 睞，必須有吸引中國人的電影情節，並適時加入中國元素，如《黑暗騎士》、《空 降危機》中安排蝙蝠俠與詹姆士‧龐德造訪中國的情節。提昇華人演員形象來博 得中國影迷的關注與歡心，表現出中國人的睿智與善良。中國不斷在國際間擴增 影響力，也使得中國元素在中美合拍片上有新的展現，透過與中國片方的緊密合 作，電影中的中國元素不再流於表面的理解，而是有了更新一層的認識。最明顯 的就是對中國「功夫」的詮釋，昔日的好萊塢電影講求的是功夫華麗的舞台效果，
150 張錦華，傳播批判理論：從解構到主體，頁 81~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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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martial art）名號的第一人，他的「截拳道」以最簡單有效的動作聞名；成 龍以寫實逗趣的武打動作吸引許多美國人；而袁和平職司武術指導的「駭客任務」，‧ 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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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正面還是負面，永遠都是作為「他者」來襯托美國的國際形象。中國導演 在中美合拍電影上也有「自我東方化」的趨勢，劇情安排一味迎合西方中心論的 思想，以西方人的視角觀察中國，如《紐約客＠上海》，雖然呈現一個朝氣蓬勃 的上海，但仍是以外國人的角度敘述中國。
二、 中美合拍片傳達的中國傳媒形象，與中國現實中的國家形 象一致
《功夫夢》的韓師傅、《紐約客@上海》的王給力展現了中國人的正面形象。
但好萊塢一面提升華人形象之餘，一方面也透過更隱晦的劇情針砭中國政府，造 成中國政府所代表的國家形象與中國國民形象漸趨光譜的兩端，中美合拍片透過 渲染兩者形象的對立，來彰顯西方的自由民主。中美合拍片的反派，多半是上位 者，具有絕對的權力，如龍帝、玉疆戰神，它們代表的是中國政府專制的形象。
與察哈爾協會、中國對外傳播研究中心發佈的《中國國家形象調查報告》中「關 於中國國家形象」的結果相符。
《中國國家形象調查報告》（2012）調查六個國家受訪者對「關於中國國家 形象」一題的意見，發現，除美國之外，其餘五國皆有超過六成的受訪者認為中 國是個「強勢」的國家；美國、馬來西亞、印度有半數以上受訪者認為中國是「具 有攻擊性」的國家，南非、英國和澳洲也有四成。但同時也有三到五成的受訪者 認為中國是「神秘的」、「有魅力的」國家；選擇「熟悉」、「友好」、「平和」的受 訪者較少，各國皆不到三成。排名最後，最少人認為的中國形象是「排斥的」、「軟 弱的」。由六國的調查可以得知，中國經濟與軍事實力的增強，影響國際間對中 國國家形象的認知，但又受到東方主義的刻板印象影響，認為中國是神祕的文明 古國。（參見圖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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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6.1 六國受訪者對中國的整體印象（2012 年）
美國皮尤研究中心 2013 年發表的 38 國之間，對中國與美國的印象調查也顯 示各國對中國政府專制、集體主義的印象，在「中國與美國對個人權利的注重」
一題，38 個國家中只有 11 個國家有過半數認為中國政府尊重人民的個人自由，
相對於美國有 37 個國家過半數認為美國政府尊重個人權利來說相當低，世界各 地普遍認為中國在國際事務中，單方面追求自身利益，26 個國家超過半數的人 認為中國在外交政策上根本不考慮他國的利益。（參見圖 6.2）152
152 “America’s Global Image Remains More Positive than China’s,” Pew Research Center , http://www.pewglobal.org/2013/07/18/chapter-5-respect-for-personal-freedo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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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6.2 各國對中國政府是否尊重個人權利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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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觀國民形象（參見圖 6.3），與國家形象相反，六國受訪者多有五成左右的 人認為中國人是幸福、溫順且理性的；認為中國人有個性、衝動與不幸的比例皆 小於兩成。這和中美合拍片中所傳達的國民形象相符，中美合拍片中，中國的民 眾是善良、質樸的；無情殘暴的都是中國的官兵。如《功夫之王》的 Jason 一開 始穿越到中國，就是被村民所救，螢幕特寫老奶奶善良無害的臉龐，展現中國善 良友愛的形象。又或是《功夫夢》中韓師傅的睿智形象，展現中國人「大隱隱於 市」的胸襟；更或是《大腕》裡的尤優、《紐約客＠上海》的王給力，這些人雖 然是市井小民，但具有幽默感，滿足於自己的生活，快樂幸福地活著。
但是這也說明了西方對中國東方主義的臆想，關於「國家形象」與「國民形 象」所呈現的畫面是：中國是個專制、強勢的政府，弔詭的是，在這樣環境生活 下的中國人不但沒有因感到不幸而奮起抵抗，而是溫順理性的服從於權威。不得 不說這樣的看法仍然不脫早期好萊塢電影對中國的詮釋：中國政府是「邪惡的傅 滿州」；中國人民還是「順從的王龍夫婦」。
圖 6.3 六國對中國人的形象調查（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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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aud於 1997 年發表的傳記電影《火線大逃亡》（Seven Years in Tibet）敘述二 戰期間兩位奧地利登山運動員在西藏與年少的達賴喇嘛結識的故事。中國政府認 為該片對歷史描述偏頗，扭曲中國軍隊形象，英雄化達賴喇嘛而封殺該片，甚至 禁止導演Jean－Jacques Annaud與主演David Thewlis、Brad Pitt入境中國。2009 年 Jean－Jacques Annaud終於解禁，獲准前往北京舉行《狼圖騰》電影記者會，自 此Jean－Jacques Annaud與中國互動良好，2012 年他擔任上海國際電影節評委會 主席，發表歡迎詞提及：「人們常常問我，為什麼我願意擔任評委會主席，我的
156 Michael Cieply, “China Wants Its Movies to Be Big in the U.S., Too,” The New York Times, November 6, 2013,
http://www.nytimes.com/2013/11/07/business/media/china-wants-its-movies-to-be-big-in-the-us-too.ht ml?_r=0.
157 「中影集團董事長喇培康個人資料及背景揭秘」，騰訊娛樂，2014 年 3 月 18 日，
http://wh.bendibao.com/xiuxian/2014318/52861.s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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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好萊塢有些人仍不願意買中國帳，美國導演William Oliver Stone參加 2014 年北京國際電影節上直言：「你們說要合拍，但是又不願意面對中國的歷史，你 Oliver Stone在討論會上有關維族人與藏族人的言論。160
中美合拍電影為了顧及中國票房與中國資方的要求，合拍片劇組在處理中國
159 Didi Kirsten Tatlow, “Talk About Your History, Oliver Stone Tells Chinese,” The New York Times, April 18, 2014, http://cn.tmagazine.com/film-tv/20140418/t18stone/dual/.
160 《第四屆北京國際電影節中外電影合作論壇全程實錄》，2014 年北京電影節官方網站，2014 年 4 月 17 日，http://www.bjiff.com/20140417/n398394888.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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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主義的窠臼，中美合拍片將「中國國家形象」與「中國人形象」區分開來，分 別對應專制的中國政府與順從無主見的人民，最終只能希冀西方的拯救者來救贖。
就連東方導演都「自我東方化」，電影傳達的中國形象，其實是透過中國導演觀 察與西方的差異，自我建構出的「東方形象」。
雖然中美合拍片裡中國形象仍是西方對東方的「再現」，但中國政府透過合 拍的攝製法規與審查制度，很大程度地影響中美合拍電影的中國形象，透過「紅 蘿蔔與棍棒」，一方面獎勵遵守中國規則的劇組，提供資源協助，地方政府也可 藉電影對該景點的宣傳，促進觀光文化產業，甚至有利官員的晉升。一方面針對 不符合中國期望的電影情節，透過拍攝過程的刁難，或是在審查過程中要求刪除 甚至擱置，如《007：空降危機》中英國特務殺死中國保安的情節。由於電影拍 攝上映皆有時效性，若在審查時被要求刪除或擱置，對電影製片商是很大的金錢 損失，因此片方大多會先進行自我審查，對於中國審查機關的要求，也會配合，
中國政府成功以政治手段介入電影產業的商業行為。美國開始討好一個有政治審 查制度的政府，在電影中塑造中國的美好形象，但部分好萊塢大牌明星、導演仍 藉由自身的影響力，大膽批評中國的政治審查制度，或是在拍攝討論中國的社會 不公正、違反人權和集權主義等議題時，用隱晦的暗喻描寫。中國政府與合拍片 商在彼此爭霸中，互有消長與妥協，故中美合拍片中的中國形象，呈現正負面兼 有之的特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