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亞洲足球王國的再現？ 國家力量下的足球代表隊
第一節 中華民國選派香港華僑參與國際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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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亞洲足球王國的再現？
國家力量下的足球代表隊
1954 年第二屆亞運，透過李惠堂牽線，中華民國成功徵召香港華僑代表出 賽，開啟臺灣足球史上較為耳熟能詳的「港腳」時代，從 1954 年至 1971 年為止，
各項國際賽事均可以見到香港球員的身影，也成為大眾對臺灣足球的主要印象之 一。選拔海外華僑在中華民國運動史上並非特例，近年臺灣的足球代表隊也不斷 尋找海外的華裔球員，如比利時的陳昌源（Xavier Chen）、西班牙的殷亞吉（Yaki Yen）英國的沈子貴（Will Donkin），然而這群香港球員與近年選拔海外華僑具有 不一樣的時代脈絡，戰後初期首批代表中華民國的香港球員均曾親身經歷中國政 權的變動，也不乏戰後曾代表中國參與奧運的選手，他們不僅作為運動員參加運 動競技，透過徵召關係的建立和選拔，也成為中華民國政權在中國足球社群的延 續，隨著中華民國在外交領域的不斷潰退，最終退出聯合國，香港球員也不再代 表中華民國參與國際賽事，這也賦予「港腳」獨特的歷史背景以及時代意義。
第一節 中華民國選派香港華僑參與國際賽
一、 戰前中國足球的發展
中國古代已有蹴鞠這種用腳踢球類的運動，最早可以上溯至《史記》的記載，
更被國際足總（Fédération Internationale de Football Association，簡稱 FIFA）於 2004 年 2 月 4 日認定為現代足球的起源，但其性質與現代足球仍有極大的差異，
也一直具有爭議，128 現代足球則是源自於 1863 年英國足球協會的成立，129 並 隨著開港通商以及近代中國的西化運動，逐漸從租界與西式學堂開始盛行，130 但 早期租界內的比賽多是在旅華洋人之間舉行，與華人並無關聯。131 華人參與現 代足球運動，最早可上朔到 1881 年天津北洋水師學堂將足球列入正式課程，132
128 〈足球起源地在中國？！ 國際專家抗議 FIFA〉（2014 年 6 月 8 日），「自由時報」網站，下 載日期：2018 年 2 月 1 日，網址：http://sports.ltn.com.tw/news/breakingnews/1026406。
129 1863 年 10 月 26 日英國足球協會第一次開會，並制定規則，從此與英式橄欖球做出區隔，故 現代足球又被稱作協會足球(Association Football)，具體的規則，參見 Football Association, The Rules of Assiciation Football, 1863 (Oxford: Bodleian Library, 2006)。
130 蔣湘青，〈中國近代足球運動史話(上)〉，《文史精華》1998 第 3 期（1998 年 3 月），頁 51。
131 如香港 1895 年舉行的銀牌賽，1903 年上海舉行之史考托杯，參與者主要為在租界與香港的 外國人或英國駐軍、警察。
132 蔣湘青，〈中國近代足球運動史話(上)〉，頁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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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北體聯會則在 1914 年將足球列入球類競賽項目。133 然而中國足球發展最興盛 的地方莫過於香港與上海這兩個與洋人頻繁接觸的地方，1919 年華南與華東的 比賽，更被懷念當時足球運動的人認為中國足球的英才皆盡於此。134
上海與香港兩地的足球運動均源自於學校教育，大約形成於 19 世紀晚期至 20 世紀初期，1901 年美國聖公會創辦的上海聖約翰書院成立足球隊，由於球員 多留有滿人之髮式，而被稱為「辮子軍」，隔年南洋公學同樣成立足球隊，兩校 從此開始長達 11 年的年賽，並在此基礎上成立華東各大學體育聯合會。135 先於 1914 年成立六大學運動會，隨後在 1920 年加入復旦大學及南京高等師範學校，
直到 1925 年因五卅慘案中止，而該年滬江打破兩校的壟斷拿下冠軍，也證明當 時足球運動日顯普及。136 隨後在愛國體育工作者的倡議之下，從 1926 年起再度 組織「江南各大學體育協會」，持續舉辦足球錦標賽至 1935 年。137
香港地區做為英國殖民地，其足球發展比上海更為悠久，第一個香港足球俱 樂部－香港足球會(Hong Kong Football Club)－於 1886 年成立，首屆杯賽與聯賽 則分別於 1895 及 1908 年分別舉行。138 第一隻華人足球隊則於 1909 年成立，並 在 1910 年正式定名為南華足球會，這支球隊主要由當時就畢業於香港各高中的 華人組成，當中包含早期中國著名的球員唐福祥，139 在此之後香港華人在中國 足球史上不僅佔有重要的地位，在 1930 年代也在香港足壇取得獨霸的地位。
但華人在上海業餘聯賽的發展則並不如香港一般順遂，1902 年由租界內的 外國僑民首先成立「上海足球聯合會」（時稱西聯會）140 ，並於 1903 年舉辦史 考托杯，再於 1907 年開始固定舉行聯賽，但該項賽事是租界內的外國人參與，
不開放給華人俱樂部參賽。受到 1923 年遠東運動會大敗以及排外風潮的影響，
1924 年 11 月 11 日身兼中華體育協進會與聖約翰大學體育主任沈嗣良發起成立 上海華人足球聯合會，141 並利用 1921 年上海舉辦遠東運動會時留下的場地另行 組織了屬於華人的足球聯賽。142
1925 年，由於香港南華足球會的騷動以及與父母對婚事的看法出入，曾代
133 蔣湘青，〈中國近代足球運動史話(上)〉，頁 52。
134 老康，〈體壇舊事〉《偉華體育旬刊》，1958 年 11 月 15 日，第 1 版。
135 蔣湘青，〈中國近代足球運動史話(上)〉，頁 52。
136 蔣湘青，〈中國近代足球運動史話(上)〉，頁 52。
137 暴麗霞，〈近代中國民間足球組織研究〉，《體育文化導刊》2008: 2（2008 年 2 月），頁 127。
138 李峻嶸，《足球王國：戰後初期的香港足球》（香港：三聯書店，2015），頁 2。
139 郭少棠，《建民百年：南華體育會 100 周年會慶》(香港：南華體育會，2010)，頁 15。
140 當時的上海足球聯合會由租界內外僑組成，並沒有華人代表，故上海華人多稱該會為西人聯 合會。
141 〈上海華人聯合會消息〉，《申報》，1924 年 11 月 17 日，第 10 版；〈體育消息：上海華人足 球聯合會成立〉， 《教育與人生》，2: 57(1924 年)，頁 15。
142 蔣湘青，〈中國近代足球運動史話(上)〉，頁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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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中國參加第六屆遠東運動會足球項目的李惠堂來到上海加入樂群隊，並於隔年 加入西聯會的史考托杯，而同為華人組成的三育隊也在同年獲准加入西聯會的聯 賽賽事，143 自此華人開始正式參與上海的各項足球賽事，144 申報稱：「該杯在 滬比賽為時頗久而華人足球隊之加入當以次為第一遭也。」145 在李惠堂的帶領 下，上海的華人足球有了長足的進步，並數次擊敗上海的外僑球隊，也使當時上 海各界湧入球場觀看比賽。146 隨著抗戰的爆發，中華足球會在租界外的比賽也 宣告中斷，但西聯會的比賽仍然持續進行到 1941 年，直到日軍進入租界後西聯 會才宣布解散，但隔年旋即由華人與西人合組「上海足球聯合會」續辦比賽，並 未因戰火直接中斷。147
除了港滬以外，中國各地的足球活動也在 1930 年代逐漸邁向高峰，如 1929 年大連成立大連足球聯盟、廣東梅縣組織強民體育會，1930 年天津北寧鐵路局 成立北寧體育會，148 其中最突出的是鄰近香港的廣州，由於社會穩定，並吸收 1925 年省港大罷工以後回到廣州的香港球員，如當時著名的廣州四騎士，149 實 力迅速提升，甚至能和港滬球隊競爭，直至抗戰爆發，各地體育活動被迫中斷，
僅剩租界內存在零星的體育競賽。
綜觀早期中國的足球發展，可以看出中國足球發展興盛的地方多為與洋人交 流頻繁的地區，特別是上海與香港兩地的周末聯賽更是蓬勃發展，而香港地區的 華人實力又優於上海，在 1920 年代上海兩隻主要的華人球隊均擁有大批來自香 港聯賽的球員為主力，150 這也種下香港球員代表中國的遠因。
而在戰前中國，足球不僅僅做為體育運動，1903 年，梁啟超在《新民叢報》
發表一系列政論文章，即著名的《新民論》，將「東亞病夫」的觀念從國家連結 至個人後，「強國必先強種」、「強身救國」等與軍國民教育相關的口號開始逐漸 流行於中國，鍛鍊身體成為救國的途徑，觀看運動賽事以及競技場上的勝負與國 族榮辱開始劃上等號，排外情緒也使得外國人和中國報紙呼籲中國球迷要保持冷 靜，不要因為看球時「一有失望，即以怒氣加人，不但公正人及外人球員遭危險，
即彼等所崇拜之華方球員，苟未能如所期而戰勝者，亦不免受責罵。」151 1929
143 〈西人足球聯合會通過三育隊加入〉，《申報》，1926 年 10 月 7 日，第 10 版。
144 張凱渾，〈亞洲足球球王李惠堂之研究(1905-1979)〉（臺東：國立臺東大學進修部暑期體育碩 士班碩士論文，2016），頁 47-48。
145 〈史高托杯賽之秩序〉，《申報》，1926 年 12 月 8 日，第 9 版。
146 胡帝，〈李惠堂評傳〉，《足球世界(上海 1935)》，第 1 期(1935 年)，無頁碼。
147 〈上海足球聯合會召開年會〉，《申報》，1943 年 9 月 7 日，第 3 版。
148 暴麗霞，〈近代中國民間足球組織研究〉，《體育文化導刊》，頁 127。
149 馮景祥、李天生、葉北華、譚江柏，上述四人均曾代表戰前中國參與過遠東運動會與奧運，
其中馮景祥是唯一代表中國參與過兩屆奧運足球項目的足球選手。
150 〈海上兩大足球隊之成立史〉，《申報》，1926 年 12 月 29 日，第 13 版。
151 〈在足球場中讀中國近世發達史〉，《中央日報》，1928 年 3 月 2 日，第 7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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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更因球迷因不滿判決衝進場中毆打裁判而使樂華隊暫時退出上海聯合會，外國 人甚至提出沒有武裝巡捕就不和華人球隊比賽，嚴重程度可見一般。152
在這種運動風氣之下，由於遠東運動會的成功，153 足球成為戰前中國最受 歡迎的體育運動，更因此享有「遠東足球王國」的美譽，也使得中國足球隊成為 第一隻前往海外訪問的運動代表隊，從 1923 年第一次訪問澳洲開始，足球運動 漸漸成為中國體育的象徵，多次前往海外交流訪問，也促使 1932 年體育協進會 在第一次參與奧運的重要時刻，決定派出足球隊參與比賽，154 並就此擬訂參賽 計畫，雖然計畫因為洛杉磯奧運並未舉行足球項目而化為泡影，155 卻也能因此 看出足球在中國體育界同樣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在內戰局勢逐漸傾向共產黨後，大批中國華人紛紛逃往海外及香港、臺灣等 地，為了因應大量湧進香港的難民，港英政府在 1949 年開始實施邊境管制，並 發給當地居民身分證，根據英國殖民政府檔案，156 邊境管制的目的是限制國民 黨敗兵撤退至香港，這可以提供和共產黨談判的籌碼，也可以避免給予共產黨進 入香港的藉口。但港英政府也承認，在無法配置兵力在邊界的情況下，只能盡可
在內戰局勢逐漸傾向共產黨後，大批中國華人紛紛逃往海外及香港、臺灣等 地，為了因應大量湧進香港的難民，港英政府在 1949 年開始實施邊境管制，並 發給當地居民身分證，根據英國殖民政府檔案，156 邊境管制的目的是限制國民 黨敗兵撤退至香港，這可以提供和共產黨談判的籌碼，也可以避免給予共產黨進 入香港的藉口。但港英政府也承認，在無法配置兵力在邊界的情況下，只能盡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