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桃竹苗」抗日義民軍之形成與族群關係
第三節 乙未抗日與「桃竹苗」族群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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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林本源家宅一度成為抗日軍的根據地,因此日軍用武力佔領其土地家屋佔領,
447據林克成向總督府呈報之林本源租館及彈藥清單,當中便有臺北縣、宜蘭縣共 21 所租館及槍彈藥大批,其中大嵙崁及桃仔園租館借與日軍駐軍屯糧。448或許 是林維源了解抗日並無勝算,而在離臺時交代林家族人不許生事,因此板橋林家 在日軍鎮壓桃竹苗地區抗日義軍時表現出順日的態度。7 月 15 日偵察櫻井運輸 小隊下落的山本騎兵小隊至板橋時,林家主動熱情招待並告知三角湧方面義軍甚 多勿往為佳,其後主動照料騎兵小隊的殘存士兵並護送到海山口。4497 月 22 日 松原枝隊遭遇林本源的 1000 名守備兵時,這些兵對日軍全未加以攻擊,450甚至 日軍在進行無差別掃蕩時,林家主動向板橋附近的村落取得保證書,而得以免遭 日軍搜索。451
當時臺人位居政壇頂點的林維源與林朝棟最終選擇與日本妥協,無非是因他 們接近權力中心,一方面要遵從清廷的命令,一方面又易於得知國際動向了解日 軍實力,另外他們雖在臺發跡,多有田地產業在臺,但是他們在發達之後於內地 亦備有土地家產,以致他們在日軍迫近之時還得以選擇內渡。然而其他大部份臺 民因土著化之故,在內地並無產業因此只能滯臺。1897 年 5 月 8 日「臺民去就 決定日」含澎湖在內,也僅有 4456 人內渡。林維源及林朝棟因為他們在臺灣尚 有龐大的家產,因此他們離臺時不忘交代族人要保護產業,此後臺灣總督府在治 理臺灣之時,此兩大家族便成為日方首要攏絡的對象。
第三節 乙未抗日與「桃竹苗」族群關係
1.乙未戰役中各族群的肆應
存在清代臺灣各族群間錯綜複雜的族群關係一直延續到乙未年間。1894 年
447 鶴見祐輔,《正傳後藤新平 3 臺灣時代 1898~1906 年》,頁 532-533。
448 程大學,《臺灣前期武裝抗日運動有關檔案》,頁 94-98。
449 王天從,《三峽地區乙未抗日史料》,臺北:作者自印,1965 年,頁 50-51。
450 松本正純,《近衛師團臺灣征討史》,頁 132。
451 同上,頁 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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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午戰爭爆發時,清廷除了強化臺灣防務增加在臺正規軍的武力外,也動員了不 少臺灣地方的民間武力,丘逢甲所督辦的義軍、林朝棟的棟軍即為一例。雖然臺 灣民主國成立之初可說是不分閩粵共同抗日,但是這些地方武力當中仍存有族群 意識之現象,例如丘逢甲所率之義軍皆為粵籍,林朝棟之棟軍皆為閩籍,徐驤在 八卦山戰敗之時到六堆所招募之義軍是客家人,452甚至外國報導也直接稱呼丘逢 甲為客家領袖。
另,在鄉莊方面,日偵查隊行至中壢之時,發現附近有 13 個村落的居民為 廣東人,與他村沒有親密的來往。453偵查隊自臺北南下行至桃仔園、中壢等地皆 受當地人民歡迎,然而過了頭亭溪忽然民情一變,連日軍在中壢所雇的土民都逃 走。454且據當時日偵探觀察,龍潭坡一地悉為客家人,他鄉人闖入者則立予殺戮 之;455在臺俄商阿米諾夫(Aminaff)寫給德商奧利的信中提到東勢角的情形:
「在其前,亦曾有廣東人二人被斬首。據弟所知彼二人並未犯任何過錯,僅係彼 等乃廣東人。於本月十八日,亦有三人被搶掠並受毆打,僅因彼等並非客家人。
456」
雖然當時閩粵之間存有分類之現象,但這未必表示他們一定是敵對的關係。
面對共同敵人的入侵,抵抗日軍使臺灣不落於外人之手便成了這兩族群間的共同 利益,進而使他們聯手合作抗日。在當時日軍的勢力仍在臺北而未到新竹之前,
不論是閩籍或是粵籍皆主張抗日,其後日軍佔領新竹後,新竹支廳長松村雄之進 在提交報告書與民政局長水野遵時亦如此說道:
觀察本地人民動靜,最初賊徒與此地紳商,不僅互有連絡,認為或有重要 關聯,目前多為陽恭陰違且深藏禍心。二十五日以來,敵勢更趨熾烈,市
452 翁佳音,《臺灣漢人武裝抗日史研究(1895-1902)》,臺北:稻鄉出版社,2007 年,123-124。
453 枠本乙吉著,《近衛師團南國征討史》,頁 79。
454 河村直編,《日清戰争實記 第七巻 第三拾四編》,頁 1。
455 程大學,《臺灣前期武裝抗日運動有關檔案》,頁 77。
456 同上,頁 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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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從而動搖不安,足證絕非順從良民。因此,不僅行政上有困難,且頗多 內訌之憂患。457
而粵籍多提供武力站第一線與日軍交戰,而閩籍紳富於第二線資助抗日軍的 糧食費用。且當時抗日軍當中除了客家義軍之外,尚有閩籍林朝棟內渡後其部下 傅德生、謝天德等人所率領的棟軍,以及屬舊清軍前臺灣鎮總兵吳光亮所率領的 廣勇等。
抗日軍在大湖口一帶的首戰獲得勝利,新竹地區閩粵聯合抗日的陣線卻隨著 日軍勢力侵入新竹而逐漸瓦解。日軍入臺北城後,於大嵙崁駐守的舊清官員余清 勝首先向日軍投降,且隨著偵查隊南下,偵查隊首先在大湖口遭遇吳湯興等抗日 軍的攻擊。日軍在首日雖遭擊退,但於翌日又整隊前來,鑒於日軍有佔領新竹的 可能,因此「新竹巨室復觀望不供應」458,一群烏合之眾且餉械不繼的抗日軍就 此敗退,而往後吳湯興所面臨的問題除了抗日之外就是為了籌餉所煩惱,同樣的 戲碼往後又再次在苗栗上演。當時吳湯興亦與苗栗知縣李烇便曾為糧食發生糾 紛,459《日清戦争実記》當中記載如下:
清曆閏五月十二日苗栗縣的李令、吳湯興以及該縣各紳士等一同至後壠聯 甲局共同籌商兵餉之事時,眾皆打呵欠相互推諉,竟無一人向義者,甚至 有人當場責罵吳湯興是為了自己的私慾。460
日方的記載,恰巧符合了吳德功在〈讓臺記〉一文當中的描述:
457 〈新竹支聽管轄內狀況報告〉,收於林品桐等編譯,《臺灣總督府檔案中譯本(第四輯)》,頁 698。
458 洪棄生,《瀛海偕亡記》,頁 7。
459 同上,頁 9。
460 河村直編,《日清戰争實記 第八巻 第三拾九編》,頁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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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竹地區的閩粵關係因日軍佔領新竹而從合作分化成對抗,但這並不代表各 地的閩粵關係皆是處於緊張的情況,三角湧、大嵙崁等地的閩人即選擇與新竹地 方的客家人合作抗日。
為何大嵙崁溪流域地區的閩人不同於桃園、中壢及新竹等地的閩人順日的態 度,而決定與客家人合作共同抗日?除了受到黎景嵩檄文的直接影響之外,可能 有以下幾個原因:
1. 這些地區閩人的經濟生活型態大部分與土地有密切相關,如領導三角湧 義民營的蘇力、陳小埤等人便是經營樟腦而致富者,龜崙的黃世霧是茶 商,其他領導者也多為地方的墾戶等,因此對鄉土有較深厚的情感,及 其生活命脈緊緊地依存在這塊土地上。像新竹城內是以商賈為業,以商 賈為業之地本來就不好動亂,日偵查隊在前往新竹路上便曾得到一信,
信中便是在基隆的丈夫告誡在新竹城內的妻子堅守其家即可。466
2. 此區領導者也多為中下層士紳階級,如率領大嵙崁地區抗日的江國輝就 是武生員,大嵙崁另一抗日將領黃源鑑為增貢生,一但離開臺灣便失去 士紳的身分,不似林維源、林朝棟及丘逢甲等人內渡之後還可保有功名。
3. 受到新竹一帶抗日氛圍的影響。日軍雖然於 6 月 22 日順利佔領新竹,此 後卻不斷遭到各處民軍的襲擊,據戴維遜所言,當時民軍與日軍交戰之 消息每日皆有 12 件左右,且消息所傳皆是民軍打勝仗。467此時氣氛對於 抗日極為有利,因此從觀望轉而抗日,且以往民變、分類械鬥之時各族 群間亦有合作之經驗。
乙未戰役時的抗日份子是以漢人為主,生番並未插手其間,這可說是延續了 自清末以來漢蕃之間關係惡劣之故,因此生番並未採取抗日。以大嵙崁為例,當 時漢人曾入山招募 1000 名原住民之時,原住民拒絕聯合抗日,其原因仍舊是以
466 枠本乙吉著,《近衛師團南國征討史》,頁 77。
467 James W‧Davidson 著,蔡啟恒譯,《臺灣之過去與現在》,頁 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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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能事。473因此據淡水傳教士吳威廉牧師(Rev.William Gauld)474所言,生番視 支那人以外的外國人、日本人等為自己的兄弟。4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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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台南一帶,而漢人也僅分佈在該區。隨著漢人大批渡臺謀生,在臺灣建立移墾 的社會,逐步佔據熟番、生番的生活領域,因此加劇漢番的衝突。而「海口多泉,
內山多漳,再入與生番毗連,則為粵籍人」之故,客家人在臺灣的移墾社會當中 往往是居於中介於福佬人與生番的角色。在移墾社會當中,因來臺者多無依可 恃,因此通常以祖籍作為認同聚集,已達到自衛互保的功能,也因此村莊常常明 顯地以祖籍作為區隔的界線。當一地拓墾殆盡,人口區於飽和而使水、空間等資 源不足各族群分配之時,族群之間往往引發分類械鬥,清代分類械鬥光是閩粵械 鬥就有 36 次,其他尚有漳泉、異姓、同姓、同業以及泉州人內部等的械鬥,共 有 125 次,479而臺灣所發生的民變事件當中也多有分類械鬥的色彩,分類械鬥後 的族群移動造成臺灣族群區域社會的形成,這足以說明清代臺灣社會的特徵。
除了分類械鬥之外,因土地拓墾殆盡漢人往往向尚未開發之番地進墾,造成 生番生活空間受到侵襲,往往以出草殺人作為報復,曾有番酋言:「全臺皆番地,
乃被漢人割據,偏置吾輩於深崖峭壁之間,而不得一安身所,是世讐也。不殺何 為?」480此即可知漢番衝突之尖銳化。然而,客家人身處於福佬人以及生番之間,
拓墾之時往往需要面臨兩者的挑戰,且相對於福佬人,客家人在人數上遠少於福 佬人,清代的閩、客人數比約是 6:1。在這些因素的作用之下,客家人自需習
拓墾之時往往需要面臨兩者的挑戰,且相對於福佬人,客家人在人數上遠少於福 佬人,清代的閩、客人數比約是 6:1。在這些因素的作用之下,客家人自需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