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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桃竹苗」抗日義民軍之形成與族群關係

第二節 「桃竹苗」抗日軍的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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壢後火車站,一口二三甲大池中央,庄民仍不放過,將池水放乾,把他們 趕上岸,身上錢帛兵器一律沒收,處決前河南兵跪地求饒,訴說無辜只求 免死…。387

除了歷史資料、傳說故事外,中壢、新埔及竹東各地都建有祭拜河南兵廟及 墓,388由此推斷此一事件並非空穴來風,更不是一句未實即可將其抹滅的。

記錄及傳說的共通性是,民主國的潰勇對百姓帶來不小的威脅,民主國首腦 在臺北抵抗失敗相繼逃亡後,潰勇便成為侵擾地方的力量,為奪餉銀造成臺北的 混亂,臺北紳商選擇平亂的方式即是派遣辜顯榮前去日營邀請日軍入城。然而,

這些部分南下新竹的潰勇在奪了庫銀後皆「金帛纍纍」,且其行徑也在一般百姓 眼中為一股威脅,因此客家義民一如以往發揮保鄉衛民之性質將其截殺,但也因 此留下了義民備受爭議的傳說。

第二節 「桃竹苗」抗日軍的形成

一般人熟知桃竹苗地區的抗日,主要是來自吳湯興所領導的客家義民軍,但 事實上此一時期尚有其他軍隊參與抗日行動,以下就幾支參與桃竹苗地區的抗日 軍隊,討論他們在抗日運動中的地位。

1.飛虎軍

飛虎軍是由前臺灣鎮總兵吳光亮領導,389甲午戰爭發生時臺灣巡撫唐景崧督 辦防務之時曾廣增外地廣勇,當中即有吳光亮的「飛虎營」兩千人。6 月 3 日基

387 引自 http://tw.myblog.yahoo.com/chungliart/,引用日期 2010/5/25。

388 黃榮洛,〈初探「殺河南兵」事件〉,收於《渡臺悲歌》,頁 131-136。

389 吳光亮,字薺軒,廣東英德人。任南澳鎮總兵之際,因沈葆禎主持開山撫番政策而來臺協助 辦理中路撫墾事務,因此與臺灣後山開發結下深厚關係。1877 年起官至臺灣鎮總兵,與臺灣道 劉璈不和。其後因「索賄免考案」而遭降三級調用,奉命回京,而臺灣鎮總兵一職則由萬國本接 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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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中說道丘逢甲自己未諳韜略,且所率領的義勇並非久經沙場的士兵,因此 正需要像吳光亮這樣有名望的人來指教。而對於往後繼丘逢甲之後率領這些「皆 鄉里子弟,非素歷戎行」的義軍的吳湯興而言,邀請吳光亮一起共同抗日確實為 一個正確的考量。

2.新楚軍

剛上任的臺灣府知府黎景嵩收中部一帶的舊將游勇編為新楚軍。傅德星(亦 作傅德陞、傅德生)為林朝棟舊部,在新竹為日軍所佔領後撤退,黎景嵩亦將之 編入新楚軍。關於新楚軍的評價,思痛子認為新楚軍雖然是新招募,但是遵守規 制,士氣頗為旺盛,且大大讚美新楚軍統領楊載雲在中部一帶力戰日軍而聲名大 噪,臺中、臺南數月間得以安然如故皆是楊載雲的功勞。397然而不同於思痛子的 看法,洪棄生卻認為「楊載雲新起,與德星諸人等夷,不能統攝,軍律不一」,

與「吳湯興與徐、姜各居一方,事事先期約」的情況大大不同。398

思痛子十分讚賞黎景嵩及統帥新楚軍的楊載雲之抗日行動,因此自言:「臺 之役,兵力可謂雄厚矣,其能抵死攻倭者,乃獨一新楚軍乎?…使諸將皆如再雲,

虜食得下咽乎?…太守非武臣,故不怕死如此…。」399他批評劉永福「因外路梗 塞,永福坐擁厚兵重餉,恃中路之戰勝而安享承平,亦不給一兵、發一粟。當景 嵩始至臺中,曾貽書永福,請其至臺中坐鎮,保全大局;而永福復書,請畫地而 守,臺中屬景嵩,臺南屬永福。坐觀臺中之成敗,漠不相顧」,400但是吳德功對 此則持相反的意見。吳德功認為「黎府有顧盼自雄之意,常云新竹攻破,即欲稱 為民主,有輕視劉之意」,且「自新楚軍疊報小勝,黎景嵩舉趾高,夜郎自大,

397 思痛子〈臺海思慟錄〉,收於《臺海思慟錄》,頁 12。

398 洪棄生,《瀛海偕亡記》,頁 9。

399 思痛子〈臺海思慟錄〉,收於《臺海思慟錄》,頁 14。

400 同上,頁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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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謂劉軍門是戰將、非大將,不願求援臺南」,401洪棄生亦認為「全臺人民引領 而望劉帥克臺北,即不然,一偏師新竹可立復也。乃知府攬權,恃有苗栗義勇,

希冀其能集事,不甚請援臺南。迨後請援,則事去矣」。402

不論黎劉二人之爭真相如何,對照日軍的戰史來看,新楚軍的表現似乎也不 是思痛子所言那般神勇,而且關於新楚軍在抗戰中的角色,黎景嵩自己便曾說 明。黎曾因餉械短缺在 7 月 11 日致電張之洞云:

是日嵩赴臺灣府赴任,各統將膽怯內遁,土匪蜂起;幕新楚一軍分別剿辦,

中路以安。各海口有倭船停泊,飭營逐去。苗栗生員吳湯興率義民數萬,

在新竹力戰獲勝;餉械不足,小卻。劉幫辦守臺南,難兼顧;嵩籌濟,派 所部助戰連捷,殺倭兵數千、頭目數名。求帥速助餉械,恢復可立待。乞 復!403

說明新楚軍在中部一帶主要是維持治安的工作,而主要與日軍作戰的是吳湯 興等義軍,新楚軍則是助戰的角色,除了數次的零星戰鬥之外,當中較為著名的 是 7 月 10 日第二次反攻新竹城之役與尖筆山之役,並非在新竹一帶抗戰的主力。

且在吳湯興求餉的稟文當中亦有提及新楚軍的駐防之地:

至憲臺撥來之新楚勁勇等營,均由楊統領分撥南隘頭份各處。其陳澄波一 營,係固守中港;此外別無成營之勇,可以遣調。404

由上可知新楚軍主要駐紮於新竹苗栗交界,並協助義軍作戰。雖然思痛子認 為楊載雲等新楚軍與日軍抗戰屢戰屢勝,但事實上日軍卻認為能夠輕易攻陷尖筆

401 吳德功,〈讓臺記〉,收於《割臺三記》,頁 47-49。

402 思痛子〈臺海思慟錄〉,收於《臺海思慟錄》,頁 9。

403 張之洞,《張文襄公選集》,頁 223-224。

404 引自陳漢光,《臺灣抗日史》,頁 94-95。

在安平搭乘英籍商船「爹利士(Thales)號」內渡廈門,430違背了南臺灣民主國 成立之初意氣風發時所承諾的「甘苦勢必同嘗,生死有所不計」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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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永福在乙未戰役當中除了並未與日軍交戰,對於其他戰區也並不輕易派兵 援助,但是他在臺北的民主國政府失陷後繼起擔任領導抗日的角色,其驍勇善戰 的名聲幫助抗日軍的凝結與士氣的提升,其抗日史的地位正是「象徵性的存在」。

431

綜觀上述桃竹苗地區抗日軍中的正規軍,雖然其並未在日軍侵臺的第一時間 便逃離,但畢竟對他們來說在臺抵抗日軍只是盡官守之責,當事至不可為之時他 們尚有逃走的餘地,如日軍即將攻陷臺南,民眾要求劉永福入內山繼續領導抵抗 時,劉永福便予以拒絕而內渡,不若在臺落地生根的抗日義民有背水一戰之感,

因為他們知道失去臺灣後便無以為家,因此能夠前仆後繼地散盡家財投入抗日且 屢敗屢戰。雖然擁有高知名度的領導抗日官員劉永福、吳光亮及黎景嵩等有其重 要性在,但是這種保鄉為土而視死如歸的抵抗意識卻是奉命而抗日的外來官員所 遠比不上的。

4.棟軍

以往清代臺灣的班兵積弱不堪,每當亂起皆需義民之力才得以平亂,當中尤 以林爽文之役最明顯,432因此臺灣人驍勇善戰之名遂受到注意,往後平亂皆有官 員徵調臺勇參與。臺勇當中最值得注意的即是霧峰林家,林文察於 1861 年曾領 臺勇 2000 人內渡助剿太平天國之亂而官至福建提督,其子林朝棟於 1885 年中法 之役率勇 500 名並自備糧餉兩個月駐於獅球嶺,成功遏止法軍入臺北而聞名,此 後林朝棟便同板橋林家的林維源為劉銘傳所倚重,協助劉銘傳的撫墾事業及平 亂,並取得樟腦經營權而獲利。

1894 年甲午戰起,將官世家的霧峰林家也自然受到重視,邵友濂在督辦臺 灣防務時,便命林朝棟率棟軍駐於獅球嶺,此後唐景崧繼任巡撫後棟軍駐紮獅球 嶺有 6 營,「分統官林超拔、衛隊林廷輝,遣賴寬紮一營在大煩尖,傅德陞一營

431 許世楷,《日本統治下の臺灣》,東京:東京大學出版會,1972 年,頁 54。

432 許雪姬,《清代臺灣的綠營》,頁 3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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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林本源家宅一度成為抗日軍的根據地,因此日軍用武力佔領其土地家屋佔領,

447據林克成向總督府呈報之林本源租館及彈藥清單,當中便有臺北縣、宜蘭縣共 21 所租館及槍彈藥大批,其中大嵙崁及桃仔園租館借與日軍駐軍屯糧。448或許 是林維源了解抗日並無勝算,而在離臺時交代林家族人不許生事,因此板橋林家 在日軍鎮壓桃竹苗地區抗日義軍時表現出順日的態度。7 月 15 日偵察櫻井運輸 小隊下落的山本騎兵小隊至板橋時,林家主動熱情招待並告知三角湧方面義軍甚 多勿往為佳,其後主動照料騎兵小隊的殘存士兵並護送到海山口。4497 月 22 日 松原枝隊遭遇林本源的 1000 名守備兵時,這些兵對日軍全未加以攻擊,450甚至 日軍在進行無差別掃蕩時,林家主動向板橋附近的村落取得保證書,而得以免遭 日軍搜索。451

當時臺人位居政壇頂點的林維源與林朝棟最終選擇與日本妥協,無非是因他 們接近權力中心,一方面要遵從清廷的命令,一方面又易於得知國際動向了解日 軍實力,另外他們雖在臺發跡,多有田地產業在臺,但是他們在發達之後於內地 亦備有土地家產,以致他們在日軍迫近之時還得以選擇內渡。然而其他大部份臺 民因土著化之故,在內地並無產業因此只能滯臺。1897 年 5 月 8 日「臺民去就 決定日」含澎湖在內,也僅有 4456 人內渡。林維源及林朝棟因為他們在臺灣尚 有龐大的家產,因此他們離臺時不忘交代族人要保護產業,此後臺灣總督府在治 理臺灣之時,此兩大家族便成為日方首要攏絡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