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養育著人類,人類卻砍掉並清除人類自認為會妨礙建設或無助益 的植物,但是,又有一群人,為著植物的生存權而努力爭取。
植物經常是人類種植所需的肥料,人類用人類的智慧,利用植物的特
性,使其成為人類的助益。
「荒野地的石塊被清除大部份之後,開始長起田青這種居於灌木 和草本之間的植物。田青在農人的休耕田裡,永遠沒有機會活 到老年,往往在年輕嫩綠的茂密時期,就被砍下當肥料。她可 是一種製造氮肥的豆科植物,長得又快又好,田青步入中年後,
枝幹就會木質化,脫離草本的身分,成為灌木。」(王家祥,
《文明荒野》,〈農學院裡的灌木野地〉頁14)
雖然,我們都知道植物對人們的幫助,但是為著建設之需要,砍樹還 是自認為是主宰者的人類最終下的決策。
「學校行政當局趁了一個暑假,將古老的鐵刀木大道上的鐵刀木 大樹剷除,規劃了更多停車空間。因為學校內的汽車逐年增加,
停車位置不足所需。每年,學校不斷闢建停車位,不斷地砍掉 佔位置的老樹。」(王家祥,《文明荒野》,〈農學院裡的灌 木野地〉頁17)
不論是在校園中,還是在荒野裡,只要是阻擋到人們的路,那棵樹的 下場,經常只有被剷除一途。
「他們把推倒的樹木成堆地丟棄在惡地形上,我可以清楚看見樹 木們的屍體躺在砂地上,被風不斷吹拂。整個地面是改變形狀 的沙丘,裸露的根系,單調的顏色,被沙淹沒了一半的小路,
還有那隆隆震耳的引擎聲。最令我難過的,我看見大樹的根。
我知道,當一棵樹連根系一起被棄置了,那無疑是看見一棵樹 的死亡。」(王家祥,《文明荒野》,頁64)
人類追求發展與利益,所有阻礙的建設的事物都需要被移開,即使他 們是具有生命的個體也是一樣。人類,以主人的姿態自居,要砍樹就可以 砍樹,並且可以用人類發明的機具、最有效率的方式將其剷除,輕而易舉 地將植物們掩埋在土地中。
「在臺灣,似乎砍樹的資格是很容易的。只要你是樹的主人,土 地的擁有者,甚至不需要任何資格,只要你擁有一把鋸子或者 斧頭就有權力砍樹。因此在我們的土地上植樹的成績往往趕不 上砍樹的成績。況且現在我們都不用斧頭了,用把電鉅,或者
暫時可以遷走,躲過這一場工程。可憐的樹木花草們無腳,最 後必須與土地同歸於盡。」(王家祥,《文明荒野》,頁64-65)
人類不願浪費時間與金錢將眼光放遠,大多數的人類只看得到眼前的 利益。人類不願浪費時間去思考該如何使這些資源能夠被再度利用,成為 真正「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資源。對於大部分的人們,計劃如何兼顧 環保及工業開發,只不過是在浪費時間及金錢的成本,而不是在爲更長久、
更深遠的將來作進一步的打算。動物們在遭受掠奪之時,失去生長的土地 與家園,而植物們礙於天然限制,人類加諸之浩劫使其無法逃避,只能任 由宰割。
但是,有一群人,他們看到了植物只能逆來順受的無奈,於是,漸有 人類的保護環境運動的興起。如校園的抗議行動、校外的保護森林運動。
「第一次砍樹風波興起時,全校社團聯名撰寫大字報,抗議老樹 被砍。」(王家祥,《文明荒野》,〈農學院裡的灌木野地〉
頁17)
「學生們認為:長成一株濃蔭蔽日的大樹,至少得十年、二十年。
砍樹是如此慎重的事,行政當局從不詢問學生的意見。」(王 家祥,《文明荒野》,〈農學院裡的灌木野地〉頁17)
這樣一群人的努力,成效如何呢?是成功的阻擋大樹被砍伐,還是又 成為和植物們一樣,指能孤獨又無奈地接受被壓迫、被鏟除的下場。
「森林系的學者群遭遇著許多挫折,民間正在進行保護森林運 動、抗議砍伐森林,然而很少人想去請教他們的意見,並且懷 疑他們站在砍伐森林的林務局一邊。森林系的老師們們養成默 默工作的習慣,這與他們的職業有關。培育林木及造林的工 作,往往常達數十年,通常在孤獨寂寞的深山中進行,不需要 多說一句話。」(王家祥,《文明荒野》,〈一九八七年之秋 與冬〉頁33-34)
培育林木及造林這樣的工作,的確是孤獨而寂寞的。需要歲月的養育,
但卻不一定有所成效,或者說,數十年的努力,只消幾分鐘的時間,便可 完全被破壞。
王家祥認為,當人類在大肆砍伐山林、卻又在都市中栽植樹木的同時,
我們應該要有同理心,去看待我們身邊的植物。
「我相信植物是有靈魂的,住在盆栽中的植物應該是不自由的
吧!不忍心看見人類豢養的植物因為主人忘了澆水,而了無生 氣甚至枯萎乾癟的模樣;我似乎能夠感受到他們的痛苦,而同 時覺得窒息。」(王家祥,《遇見一棵呼喚你的樹》,〈靈魂 活在盆栽中〉,頁21)
植物也是有靈魂的,人類可以從植物那裡獲得心靈平靜的力量,人類 和植物的生存可以說是密切相連的,但是反觀我們現在的生活空間,人類 多了、樹木卻少了;工廠多了、森林卻消失了;大樓多了、荒野卻不存在 了。
「人類的生命和植物是習習相連的,但不知為何,荒謬的台灣都 市裡,人愈來愈多時,植物卻愈來愈少,綠地愈來愈缺乏,這 表示我們皆看不見樹了嗎?…而且城市裡的植物就像被關在牢 籠裡的動物一樣,喪失了活躍的生命。」(王家祥,《自然禱 告者》,頁59-60)
植物就被關在牢籠裡的動物一樣,那反觀人類,卻又何嘗不是如同被 關在牢籠裡的動物呢?人類是否也喪失了活躍的生命力呢!只是這個牢 籠,是我們人類自己為自己建造的。
「我們像關一頭野獸般地將植物關在公園裡,關在安全島上,周 圍是牢籠一樣的水泥地,人行磚,侷促在盆栽中的植物更不用 說了。我們的公園聞不到很多泥土味與草香,甚至仍聽得見街 上車水馬龍的喧囂。」(王家祥,《自然禱告者》,頁59-60)
「我們並沒有保護城市週遭野地與樹林的先進觀念,只是不斷地 擴充死寂灰色的範圍,讓夏天的蟬聲與蛙鳴離耳朵愈來愈遠,
我們可能有一些非常擁擠的公園,遊樂區,充滿了很多水泥製 的替代品,踩不到真正鬆軟的泥土與腐葉,也看不見幾隻鳥。」
(王家祥,《自然禱告者》,頁60)
人類要用更多的智慧,思考如何保護城市週遭野地與樹林,並且徹底 執行,否則,我們花大筆金錢所造出來的公園,只不過是關住植物和關住 人類自己的牢籠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