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家祥的散文中,可以看到心靈解放的過程,關於生活的哲理,簡
王家祥從動物們的生活習性中,領悟到簡單生活的智慧。
「簡單的生活,是我們燕子追求的目標。」(王家祥,《文明荒 野》,〈一九八七年之秋與冬〉頁33-34)
「燕子過的是無所求的生活,取之於自然,回歸於自然,這是一 種長久演化的智慧。」(王家祥,《文明荒野》,〈一九八七年之 秋與冬〉,頁38)
「人類不懂『簡單』的深遠意義。儘管他們擁有厚厚的書本及複 雜的哲學知識。」(王家祥,《文明荒野》,〈一九八七年之秋與 冬〉,頁38)
安靜的生活態度,森林裡的禪坐靜心,千年的安靜,可使我們沉澱暴 躁浮動的情緒,獲得單純的靈魂。
「依稀記得,在他們的環繞下,森林底層是恆久的安靜姿勢,感 受的到巨樹們已站立此地千年不動了;千年的安靜,不發一語,
我們又有何資格在初臨此地便發聲呢?檜木大森林的印象從此 深留在我的腦海裡,一直提醒我森林的本質是肅靜安詳的,我 從來不曾在森林裡吵鬧過,他們甚至能安撫或震懾暴躁之人的 脾氣。」(王家祥,《四季的聲音》,頁80)
植物自然的生命,他們生活的原本型態,不僅是禪坐靜心,也是人類 另一種渴望安靜及單純靈魂的崇拜。
「樹能夠禪坐靜心,樹能夠以種子或花朵移動飛行,樹本身便是 安靜的,它們不得不餓了便吃,睏了便睡;它們原本便是自然 的生命,毫無疑問。」(王家祥,《四季的聲音》,頁88)
「每一樣東西都依靠其他每一樣東西。沒有樹,你無法存在,其 實沒有你,樹也無法存在。在某一方面來說,樹是另一種我們 渴望安靜或單純的靈魂;同樣的,人或動物,也是植物們渴望 旅行,變動的另一種靈魂。」(王家祥,《四季的聲音》,頁 88)
從蟬的生存看到努力生活,用生命挑戰大事的決心,蟬用其一生之精 力,在非常有限的時間之內,為要完成生命的替換與交接之使命。人類不 得不對其生命之歷程肅然起敬。
「生命的短暫對於蟬是一項挑戰,有限的時間使他們必須努力炫 耀整個夏季,完成生命的替換與接續。」(王家祥,《文明荒野》,
〈漂鳥與禪聲〉,頁44)
候鳥遷徙的意義更是深遠,遷徙的過程艱辛且困難,候鳥何以有如此 的勇氣與智慧,用生命來挑戰旅行的人生。人類是否也有這樣的勇氣與智 慧,完成有意義之大事。
「至今科學家仍無法完全明瞭使候鳥遷移的奧妙,但我確信在鳥 族中它是趟嚴肅的旅行。值得冒著中途體力不濟,掉落大海的 危險,用生命來挑戰的一件大事。」(王家祥,《文明荒野》,〈漂 鳥與禪聲〉,頁46)
「我要學習候鳥們不畏危險,勇敢旅行的人生,到世界各地去探 險,用心觀察這個地球!」(王家祥,《墾丁旅行日記》,頁 57)
蟬與候鳥,都是用決心、勇氣與生命來完成生命的延續,反觀我們人 類,有什麼事情值得唉聲歎氣的呢?人類應該從蟬與候鳥的命循環中得到 領悟,更應學習其決心、勇氣與智慧。
「了解候鳥遷移的艱辛危險但仍勇往直前的意義。夏季的成蟬死 亡與生命延續的宿命故事。那麼人世間一切小痛反觀便不成痛 了。」(王家祥,《文明荒野》,〈漂鳥與禪聲〉,頁50)
從大自然的自然現象變化中,體悟到大自然巨大的能量。
「我在風雨與的挾持中維持著快步前進,不時瞥見白色的巨浪在 斷崖下方的礁岩間爆開出一朵朵蹦飛的浪花,那湧升翻捲的太 平洋海面顯得焦躁而壯觀,突然間意識到我的靈魂透過這雙眼 睛正凝視著大地即將進行的儀式,所有的能量皆已齊聚,不斷 在空中交手。」(王家祥,《遇見一棵呼喚你的樹》,頁100)
置身於暴風雨中,卻能體悟自己心中的寧靜,這樣自然的能量,和心 靈在空中交會,靈魂和宇宙溝通的過程,是如此的清晰震撼。
「我從未如此親近過一場暴風雨的邊緣,今天我循著我的思想來 參與這一場大自然的力量聚會,我在毫無遮蔽的曠野中以身體 迎接它,而它正在試驗我心中的寧靜度。」(王家祥,《遇見一 棵呼喚你的樹》,頁100)
「忽然間那種深刻的寧靜便發生了!發生在我的內在,我的雙眼
了。……在無人的曠野,它是這麼的美,這麼的狂亂,這麼的 能量攝人,讓接近它的人凝視很久很久,腦子裡無暇它想。」
(王家祥,《遇見一棵呼喚你的樹》,頁101)
靈魂和宇宙溝通的經驗,王家祥將他稱作「宇宙銜接」:
「通常我把在大自然中所獲得的美妙經驗稱為『宇宙銜接』,宇 宙銜接的經驗是一種視覺領受,一種聲音傾聽,一種味覺與嗅 聞,一種身體振動,然後所有被激發的能量都會回流到超現實 的心靈冥想。……有人千辛萬苦攀登高山。爲了看一眼絕美的 景色吸一口清境的空氣在無人的高處靜坐遠望,那是一種比較 能被理解的『人與宇宙銜接』的經驗。」(王家祥,《遇見一棵 呼喚你的樹》,頁56)
人類一但體會到和宇宙溝通的美妙,相信會無法忘懷其中的震撼與感 動,宗白華在《美學的散步》中談到宇宙無盡的生命與豐富的動力和人類 心靈追求的關係:
「宇宙是無盡的生命,豐富的動力,但它同時也是嚴整的秩序,
圓滿的合諧。在這寧靜和雅的天地中生活著的人們卻在他們的 心胸裏洶湧情感的風浪,意識的波濤。但是人生若欲完成自己,
止於至善,實現他的人格,則當以宇宙為模範,求生活中的秩 序與和諧。和諧與秩序是宇宙的美,也是人生美的基礎」(宗白 華,《美學的散步》,頁128)
宇宙無盡的生命與豐富的動力引發人類知覺的使用,然後滿足人類對 美感欣賞的渴望。這時候人類的心靈看似波濤洶湧去又寧靜祥和,一切的 感受只有用心領受。宗白華在《美學的散步》中說到:
「中國詩人畫家確是用『俯仰自得』的精神來欣賞宇宙,而躍入 大自然的節奏裡去『遊心太玄』。晉代大詩人陶淵明也有詩云:
『俯仰終宇宙,不樂復何如?』用心靈的俯仰的眼睛來看空間 萬象,我們的空間意識不是希臘的有輪廓的立體雕像,不是埃 及墓中的直線通道,也不是倫柏蘭的油畫中渺茫無際追尋著的 天空,而是『俯仰自得』的節奏化音樂化了的宇宙。易經上說:
『無往不復,天地際也』。這正是中國人的空間意識!這種空 間意識是音樂性的。」(宗白華,《美學的散步》,頁41)
王家祥從燕子的生活中學習簡單的生活哲學;在森林大樹千年不動的
生命中看到安靜的智慧;蟬的奮力鳴叫聲中體悟生命延續的努力與犧牲;
在候鳥不顧一切遷徙的過程中接受到勇氣的力量;暴風雨中心靈和宇宙溝 通的攝人經驗,從荒野中的漂蕩而來的心靈解放的過程,關於生活的哲理,
簡單生活的重要性、安靜的智慧、努力生活,用生命挑戰大事並且用靈魂 和宇宙溝通,這些生活美學與哲理,和陶淵明的「俯仰終宇宙,不樂復何 如?」感受不謀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