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一節 近義詞相關研究
二、 互為近義詞語的因素討論
(一) 替換
部分學者主張以替換方式檢測是是否互為近義詞,Sparck Jones(1986;
cf. Edmonds, 1999)認為應考慮兩點,(11)從語境上替換詞彙後是否相似,
(12)不改變句子結構的情況下,才叫近義詞,Edmonds 以下列句子為例,
他認為“command、order”可以互換,結構不變才屬於近義詞,如下例:
(11)“You'll stay right there”, commanded Bill Doolin, covering Red with his rifle.
Bill Doolin 拿著來福槍命令:「你就待在原地。」
(12)“You’ll stay right there”, ordered Bill Doolin, covering Red with his rifle.
Bill Doolin 拿著來福槍下令:「你就待在原地。」
(Edmonds, 1999:4)
從句(11)和句(12)兩者的語義比較來看差異不大,詞語可以互換,
而且句子的結構不改變之下,句義變化也不大,才能稱為近義詞。Sparck Jones 替近義詞找到了辨析的方式,Murphy(2003)也提出類似的看法,但 比 Sparck Jones 的說法又窄了些,兩人的看法較為接近,不過從直觀上來看,
實際上能夠等同替換的近義詞語其實不多,不是通稱近義詞語就能互換。
最有名的例子是母語為英語的小學五年級生從詞典裡得到的說法後直 接替換的例子,他們分別把 “Mrs. Morrow stirred the soup.” 及 “Me and my parents are related.” 換成了 “Mrs. Morrow stimulated the soup.”,及 “Me and my parents correlated.”,互換的原因是詞典裡直接列出了 stir 也有 stimulate 的說法,而後者 correlate 的定義是 “be related one to the other” (Miller, 1991),這樣的互換方式是小朋友初學詞語的策略,同時也屬於二語初學者 遇到近義詞時的解題法,不過具有進階經驗的二語學習者使用近義詞語便有 其他策略,絕大多數都知道直接替換可能出錯,因此會翻來覆去地觀察大量
句子的結構和前後搭配的詞語,看不出端倪時,乾脆搜尋網路上使用者對該 詞語的慣用方式及使用率高低,才決定是否合用。
相對上 Geeraerts(2010)的考量較為合適,他認為詞彙的語義和語境 是共存的,許多詞彙無法替換的原因除了和表達的正式(formal)與否,還 與詞彙的特質(idiosyncratic)有關,換言之,替換不是主要公式,語義相 似即可。這個說法才真正點出一般近義詞或《同義詞詞林》(以下簡稱《詞 林》)中近義詞群的分類概念,許多列為最下層的詞語並無法真正彼此替代,
《詞林》中的大類代表的就是概念相似,還必須交叉檢視語料及小類下的組 詞或個別詞語時,才能找到每個詞語的特徵和不同的使用方式,若細究詞語 的特徵,發現「愛」字詞群都具有賓語的特徵,本文便以此做為區辨的方式 之一,請見第三章《詞林》的分類說明。
在漢語近義詞的研究中,學者如張志毅(1965)、符淮青(2004)、胡 裕樹、范曉(1995),也提倡詞彙替換法者替換後的意義不變即是近義詞,
但是放在漢語的條件時,並非每個近義詞都能在不改變結構下直接替換,以 趙新、李英主編(2012)的《學漢語近義詞詞典》中「愛好」的句子為例替 換:
(13)小張愛好體育運動。(喜愛、喜歡)
(14)我的愛好是聽音樂。(*喜愛、*喜歡)
(學漢語近義詞詞典)
句(13)符合 Spark Jones 替換詞彙相似度的說法,而在第二個條件「不 改變句子結構的情況下」,句(14)的替換卻是完全不能成立的,原因和詞 類相關,句(14)的「愛好」屬於名詞,「喜愛」和「喜歡」只有動詞的屬 性,因此替換的條件還涉及了詞類的因素。除了替換的方式,另一個和本研 究相關的主題是共現詞和語境的關係。
(二) 共現詞和語境
1. 共現詞
語料庫的發展大幅度地改變了近義詞在語言學範疇的研究方式,主要是 利用大量的語料,輔以科學數據,比對詞語的差異性,並且進一步呈現詞語 的特徵及共現詞(collocation)的搭配,替過去純語言學論述的方式找到較 為客觀的依據。近來無論研究或教學經常提到共現詞的使用,也有人以搭配 詞稱之,使用的名稱不一,本文以共現詞統一稱呼,相關的說法如下。
Firth(1957:195)最早提出共現詞(collocation)的說法,最著名的句 子是“You shall know a word by the company it keeps.”,意指瞭解詞語的策略 是學習該詞和哪些詞經常一起出現。他多次使用的例子如,school 和 peer
(school peers)共現,ass 和 silly 共用,例:“You silly ass!”(ibid.:182),
Firth 的共現詞說法多數和語境結合,他的主張是出於觀察和使用的經驗。
後有 Halliday & Hasan(1976:286)則認為共現詞就是「共現趨勢」
(co-occurrence tendency),認為某些詞會與另外的某些詞共同出現,使讀 者得以預測下文。Leech(1974)的共現義中提到共現詞是由聯想構成,本 文也同時採用此方法進行詞語聯想前測,觀察母語者對於詞語的直覺想法,
請見第三章。
Sinclair(1991:170)則進一步闡釋 Firth 的說法,對於共現詞的定義 為「共現詞乃文本(text)中兩個詞以上的臨近組合關係。」(Collocation is the occurrence of two or more words within a short space of each other in a text.),此說法主要拜語料庫的興起得以給予清楚的界定,其中「文本」屬 於語料證據,「兩個詞以上的臨近組合」說明了長度及搭配的限制,此類使 用語料庫查證共現詞的研究已經成為趨勢,經常應用於近義詞或多義詞的辨 析。Kilgarriff(1997)進一步提出如何確定詞語語義的方式,主要是從語料 中分類,把相似或相異的語料分別聚集,再與詞典中的定義比對義項;除了 上述的方式,確定語義還有其他標準,包括「頻率」(frequency)及「可預 測性」(predictability),前者指的是詞典中的語義是否常用,後者則以句 子是否容易理解的基礎作為預測標準,本研究義項部分以詞典參照也出於此 目的,因為母語者常用的典型方式經常出現於詞典中,可為依據。
總的來說,與共現詞相關的研究約可概括為兩類,一是以形式為主,即 找出詞語共現的頻率(Benson et al., 2009;Liu & Espino, 2012;張玲瑛,2012),
另一類是根據語法上或語義上的搭配關係(張百佳,1997;李詩平,1999),
前者語法關係如實詞(含名詞、動詞形容詞)、虛詞(介詞、連詞)和語法 結構(不定式、子句)。後者語義關係則為狹義的搭配,如實詞的組合(指 名詞、形容詞、動詞、和副詞之間的搭配),受語義限制為主,或因語法導 致其使用某組詞彙。例如:英語常說 “strong argument” 或 “powerful car”,
strong 和 powerful 的語義差異不大,但兩詞和 argument 或 car 共用時,英語 母語者幾乎不交換使用(衛乃興,2011)。除了針對共現詞的研究,語境一 詞也經常和共現詞相提並論,前述至少六位學者提及詞語必須在語境的層次 上進行,如此才得以了解說話者的意圖或隱含義。
2. 語境
Cruse(2000)提出「語言語境」(linguistic context)及非語言語境的 概念,意指語言上的上下文,指語言內部可看見的語言形式,包括上下文脈 絡,即句子的文法、語法等,屬語境的狹義解釋;而後者又稱為情景語境,
發生在特定的時空情景之中,指交流過程中的客觀因素(時間、地點、場合、
對象)和主觀因素(使用語言的人、話題、身份、地位、思想、性格、職業、
修養、處境、心情)(Malinowski, 1923;王德春,1983;王建平,1992)。
Cruse 雖予以分類,但討論語料時,多半是兩類語境交叉進行,換言之,觀 察使用句子的形式時,也同時會推敲句意的隱含,以下列句子為例:
(15)警察能及時趕到極隱密的走私現場,全都是內線的功勞。
(16)員工能即時進行遠距離的通話聯絡,全都是內線的功勞。
(陳昱蓉,2014)
陳昱蓉指出句(15)和句(16)的例句中,根據「警察」和「員工」一 詞,便能了解「內線」一詞的意義,分別可指「通風報信的人」和「公司內 部的電話網絡」。換言之,利用詞語能夠推敲「內線」一詞隱含的語義,主 要是因為「警察」和「員工」一詞的影響。除了句法、語境,還涉及使用該 詞背後可能產生的其他聯想詞語,如句(15)除了警察一詞,走私的用法會
令人聯想「內線」跟人相關;而句(16)除了「員工」一詞,「內線」一詞 還受到「進行通話」的用詞影響,因此聯想到的是物品。要能夠理解上述兩 句話,都需要具備共現詞和語境的推敲能力,就警察的面向而言,「內線」
是一般線民的隱喻說法,也算符合下述學者 Saeed (2009)、Murphy (2003)、 Lipka(1985)提出近義詞語含有意圖、隱喻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