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層次範疇理論和原型理論

基本層次範疇理論（Basic Level Category）始於 Brown（1958；1965）

“How Shall a Thing Be Called？” 一文，他提出人們對於同一事物卻具有不 同名稱的討論，舉例來說：硬幣（dime）一詞，可能被稱為錢（money）或 金屬物體（metal object），甚至是 1952 年生產但已褪色的硬幣；草地上奔 跑的狗（dog），可能是隻拳師狗（boxer）、也可能是房東家的狗，叫做 Prince，對於兒童來說，卻從來不會說成「四足獸」（quadruped）或「活的

生物」（animate being）。

總的來說，主要有兩個重點，（1）只有一個是經常被使用的名稱（This name seems to categorize on the level of usual utility.），此名稱具有的特色是 具體（concrete）、單音節（monosyllable）、單詞（word）或短的詞語（shorter expression），若從兒童學習語言方面觀察，他們先學到 dog 的稱呼，不說 boxer，先說 fish（魚），不說 bass（鱸魚）；（2）兒童若開始學習抽象事 物詞語時，先習得中間層次的說法（hierarchy develops in both directions from a middle level of abstraction）。

Rosch（1975）的實驗也提出幾個重點，（1）提出「原型」（prototype）

的名稱，屬於範疇成員間最典型的代表。（2）提出基本層次範疇的說法，

該層次包括的都是具體的（concrete）、環境裡最先被感知的事物（the first categorizations made during perception of the environment）、最早被兒童分類

（the earliest categories sorted and earliest named by children）、最早命名、最 需要出現的事物（the categories most codable, most coded, and most necessary in language）。（3）範疇間具模糊性（fuzziness），沒有清楚的界線。Geeraerts

（2010：186）曾要求受試者列舉範疇的成員，原型者被提出比較多，若是 替換該成員時，如果以典型成員（typical）替換，被接受度比較高，而且，

典型成員被習得的時間比非典型者成員早，若是以此概念換成詞語的角度，

原型語義應該是屬於替代性高的詞語，因為該詞語和其他成員共享的特徵多，

語義有重疊處，替代上會產生些微差異（fine-grained distinctions），但仍屬 於同一範疇。

Lakoff（1987）曾經以 over 為例，提出該字的多義義項呈現出散射網路

（radical category），與原字越近的義項，越趨近於原型義項，許多學者後 續也提出相關的研究，其中 Ungerer & Schmid（2006）認為原型的特點是語 言中最常使用、在範疇間與其他成員共有的特徵最多。Geeraerts（2010）的 分析更為細緻，他認為原型的劃分，主要從心理學的觀點，基本層次範疇則 從兒童發展的角度而論，Brown 提出的單詞或短語則屬於語言學的論點，同 時提出基本層次範疇具有變動的特徵，以衣服來說，褲子、裙子、毛衣、洋 裝被視為基本層次範疇的詞彙，因為生活中最早出現、使用率高，因此，

garment（衣物）是上位詞彙（superordinate level），若把基本層次的詞彙改 為各種樣式的裙裝，那麼上位詞彙則不是衣物，而是裙子，換言之，層次會 因為領域的不同而產生詞彙的變動，這個變動的特徵同時被戴浩一（2007）

提出並用於漢語詞彙的探討。

戴浩一以基本層次範疇的概念應用於漢語構詞的分析，進而提出漢語及 英語的構詞策略不同。他提出的說法可從兩方面討論，一是從英語 vehicle

（交通工具）為例，把 vehicle 視為上位詞彙的範疇，bus、car、bicycle 則 是基本範疇的表徵詞彙；若對照漢語，直接把「公車、汽車、腳踏車」視為 交通工具的基本詞彙，比照英語的對應方式，「車」便是上位詞彙，由於這 些基本詞彙中都具有同一個詞素「車」，可把「車」視為中心成分（head），

因此提出以中心成分視為上位詞彙的看法。

戴浩一提到以「車」、「魚」、「花」、「菜」為中心成分（head）創 造出來的複合詞有個特點，這些單詞不但具有能產性（productive），而且 對新的複合詞的形成是開放的（open），這個中心成分的解釋其實也和中心 成員的概念相似，王寅、李弘（2003）也提出「修飾語 + 中心概念」，稱 為「定中構詞法」，如果以這樣的方式去看待「愛」字詞語，應該也具有能 產性和開放的特徵，例如最近社會流行的「男男愛」的詞語觀察，以「全文 報紙資料庫」查詢，該詞在 2002 年第一次出現，而 2007-2014 年間共出現 16 筆，觀察詞語的變化就能看到其能產性逐漸發酵中。Romagnoli（2013）

認為漢語的構詞特性除了表現在詞（word）與詞素（morphemic）的層級，

還具有多產性（productivity）的特質，此與戴浩一的看法相同。他同時提出 近義詞詞典的編排不包含中心成分（headword），常列舉一堆沒有清楚層級 結構的詞彙，反而造成使用困難，這點對於學習詞典來說可以作為編纂近義 詞時的參考。

第二類則是以 Brown 和 Rosch 提出基本詞彙都是單音節、詞頻最高、

兒童習得最早的詞，如果對照上述漢語交通工具的詞彙，「車」因為是單音 節、兒童習得早的詞，便成了基本層次的詞彙。再以此概念對照《詞林》的 分類，「車」、「車子」、「車輛」屬於同一類，其他「火車」、「汽車」、

「卡車」等則與「車」同一層，但所有上層的分類都歸屬於「機具」類，下

表是初步列出的詞彙對照表，無論是哪一種的分類，認知發展的概念是一樣 的，較上層的類別，範圍比較寬。

表 二-3 不同觀點的詞彙層次概念 以單音節、高頻、兒童

習得最早為分類

同義詞詞林

上層詞彙 機具

基本詞彙 車（子） 車、車子、車輛

火車、汽車等 下層詞彙 汽車、貨車、卡車等

戴浩一同時也提出名詞和動詞間仍有不同的構詞方式，需要進一步討論 兩種詞性間的差異，不過至少有兩點是確定的，一、從構詞的詞素來看，數 個詞語中若含有相同詞素，該詞素就是語義交集的部分，但如何利用相同的 詞素找出近義詞群，再以不同的詞素分辨差異性，建立近義詞的分類架構還 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確立。二、除了相同詞素，從戴浩一所提出名詞的偏正 結構組合看，後者是中心成分，也是語義範疇的上位詞，結合出的複合詞是 基本詞彙，對照「愛」字動詞，無論是「熱愛、偏愛」等詞，「愛」字屬於 所有複合詞的上層詞彙，也恰恰是《詞林》類別中以「愛」字為首的分類詞。

回到前述 Rosch、Lakoff 和 Geeraerts 的說法，所謂「原型」屬於範疇 成員間最典型、接受度最高的代表，又是最早被兒童分類、命名、出現的事 物，以此概念看待詞語義項時，原型語義應該是屬於替代性高的詞語，因為 該詞語和其他成員共享的特徵多，語義有重疊處；再者，所謂的範疇模糊性，

強調彼此間沒有清楚的界線，以上述的說法對照「愛」字詞群，本研究也提 出「愛」字應屬於原型代表，是惟一能夠和其他近義詞語替換或具備最大公 約數的詞，因為除了「愛」字和相關近義詞人為上被《詞林》歸為同一詞群，

表示至少就一般認知上，彼此間的語義範疇雖然不具清楚的界線，但必定有 重疊處；其次，從基本層次範疇的方向討論，漢語的詞語會因為討論的領域 不同而產生層次上的變動，但從構詞上看「愛」字屬共同詞素，表示該複合 詞語或多或少隱含著「愛」字的部分語義，而不同的詞素則隱含了作為分辨 語義的功能。以下就構詞的角度討論具有同詞素的近義詞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