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人、物互動與其中國觀感
第一節 人物交流
金昌業在他的燕行紀錄最後有提到燕行過程中得到的詩文總共為四百零二篇。197這些 詩文的交換在兩國文人之間扮演著重要的角色,也反映出金昌業在中國曾經與無數清朝的 知識份子交流。來往共146 天的路程中,從 12 月 27 日抵達北京,至翌年 2 月 15 日離開 北京的一個多月的時間裡,金昌業與清人持續交流,此過程中他仔細觀察中國人,漸漸累 積出他對中國人的看法。透過金昌業與清朝人交流的過程,可觀察物品在兩國文人交流
197 往返五朔共一百四十六日,去來路程共六千二十八里。在燕京出入及在道迂行者,又六 百七十五里,得詩四百二篇。《老稼齋燕行日記》卷九,癸巳年3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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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所扮演的作用,幫助讓金昌業與清人交流之一種手段。在金昌業《老稼齋燕行日記》
中,仍然發現金昌業學習前者燕行使節所帶過的物品。因為如此,有些中國人主動詢問金 昌業是否能給予扇子、紙筆墨、清心丸等朝鮮物品,更進一步買賣時可使用這些物品為代 價。根據1765 年燕行的洪大容在《湛軒燕記》中,描述關於金昌業在燕行路程中與清人 物交流的狀況:
金稼齋,淸陰之孫也。當壬辰之行也。去古未遠,瀋館縲絏之辱,餘澤未 斬,而乃與朴得仁輩來往贈遺而不辭,趙華、李元英、馬維屛、程洪之徒 相與交好無間也。198
金昌業在中國與文人往來的經驗參考自前人的紀錄,而且從上文可見他的紀錄也刺激 了十八世紀以後的朝鮮使節,如洪大容等人在中國的交流模式。因此,我們可以從金 昌業與清人的交流中,更進一步觀察金昌業在中國接觸的人有哪些,或許從他們的對談中 可看出金昌業對中國的態度和關心的對象為何等。
(一) 譯官
朝鮮人到中國之時,儘管兩國語言不同而必須與譯官(通事)同行,或得拿出筆和紙 用寫字的方式溝通,不過如前述的,由於可參閱前人的燕行經驗、路程固定,讓朝鮮人可 以預期與清人的交流情況。朝鮮人的燕行,原來是兩國國家之間帶有政治意義的外交活 動,漸漸因為使節私帶物品交流的行為,而促成了更多民間的商業活動。這些活動中扮演 最重要的角色就是能溝通兩邊語言的譯官。一方面朝鮮使節為了讓譯官願意提供更多的合 作及協助,需要帶更多的朝鮮物品;另一方面譯官與清朝的商人有合作關係,會帶書販來 朝鮮使節住宿的旅館,和朝鮮人進行商業活動。199在此討論燕行過程中,可知金昌業是如 何必須透過譯官才能與中國人、中國文物接觸,以及金昌業對譯官有何負面的觀感。
根據《老稼齋燕行日記》可發現十八世紀初與燕行使節同行的譯官,具有不同名稱:
如「譯官」、「通官」、「通事」等。朝鮮時代所謂「譯官」是屬於朝鮮司譯院的官員。
司譯院為朝鮮太祖二年(1393 年,明洪武二十六年)設立,入屬司譯院可成為預差生徒,
之後可稱為前銜。經過生徒和前銜的譯官,通過司譯院的三個階段的考試,終於成為通事。
198 《湛軒燕記》,〈外集〉卷七,〈衙門諸官〉,頁248_250a。
199 譯輩以爲廟有守者,須用賂周旋,可得入見云,而及至門無攔阻者,有一胡自外追至,引 余遍觀內外殿宇,其意款曲。譯輩之言不可信,大抵類此。《老稼齋燕行日記》卷三,壬辰 年12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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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考試類別不同,取得隨行往燕行或往日本通信使行的資格。透過肅宗年間朝鮮譯官金指 南及其子慶門,一同編撰的《通文館志》可知,朝鮮後期成為通事的三個考試階段:院試、
取才、考講。第一個官門為「院試」,通過後才可進一步考「祿職取才」;祿人才可分為 祿取才、赴京取才、衛職取才,為了成為赴京(燕京)通事,得通過赴京取才;考講也可 分為書徒考講和二六考講兩種。通過司譯院這些考試的人才,依照考試的成績分等級,之 後往中國入京時,便以該等級的順序成為通事、押物、打角夫。200
由於朝鮮對清朝的燕行使團規模漸漸變大,201朝鮮初期在司譯院所培養之通事,到了 十八世紀初的燕行使團已經細分,各稱為「漢學上通事」、「清學上通事」、「教誨質問 通事」、「次上通事」、「押物通事」等。在《老稼齋燕行日記》中金昌業最常用來稱呼朝鮮通 事的就是「譯官」。
譯官無通漢語者,其中一二人,號爲稍勝,而觀其與彼人酬酌者,爲十言 無二三言分明。此所言則彼不解聽,彼所言則此亦不解聽,見之可悶。兩 國之情,只憑通官譯官通之,而譯官旣如此,通官亦不能爲我國言,凡言 語雖備說,尙難使人解聽。今以數少之語,擇而爲之,其於曲折煩多之事,
彼此豈有通情之理?是以,若有一事則不能析理爭之,無論大小,惟務行 賂,寧有如許寒心者乎。202
可知金昌業所描述的「譯官」為能講中國話的朝鮮當地官員。相較而言,可推測「通官」為懂朝 鮮語言的中國官員,也有可能是居住在中國的朝鮮人官員。尤其,金昌業對通官的家庭背景的描 述:「蓋通官輩,皆東人之子,故與被虜人子孫。無不親厚往來,自相婚娶。人情 之不忘本,可見。」203;「亦在此家,要見我國人能爲漢語者,員譯數人入去,酬 酢而來。文二先父名金,本以我國人,被擄而來爲通官。」204可知大部分的通官為移居 中國的朝鮮人,他們因此歷史和語言背景而成為翻譯官員。譯官和通官都是在燕行過程中,跟使 臣保持著密切關係的重要人物。其中,「首譯」是燕行使團中最有影響力的人。透過金昌業的描 述:
任莫重於首譯,人不可不擇。凡館中買賣折價高下與行中聚斂多少、驛奴
200 金暻綠,〈朝鮮初期通事의活動과 위상變化〉(朝鮮初期通事的活動其地位變化),《韓國學報》,
101(首爾,2000.12),頁53-91。
201 權乃鉉,〈十七世紀後期~十八世紀前期平安道對清使行지원〉(從十七世紀後期至十八世紀前期 平安道對清使行支援),《朝鮮時代史學報》,25(首爾,2003),頁150-151。
202 《老稼齋燕行日記》卷四,癸巳年1月17日。
203 《老稼齋燕行日記》卷四,癸巳年1月26日。
204 《老稼齋燕行日記》卷九,癸巳年3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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黜陟,皆在首譯之手。自我國商賈驛卒,至彼人中館夫輩,待首譯若待其 主。……以此論之,首譯可謂執兩國之權。使臣有問行事者,首譯未答之 前,他人不得開口。聽其所言,從而爲辭,以此首譯所欲諱者,使臣無從 得聞,良可寒心。205
可知首譯在燕行過程中的影響力,即使是使臣也無法控制他們,他們的權力甚至擴及到中國地區 的商人。
根據《老稼齋燕行日記》可見十八世紀初已經出現譯官或通事的腐敗。前面提及,朝 鮮時期的譯官為了成為燕行使團中的通事,經過嚴謹的考試,才能得到機會燕行。不過,
金昌業所看到的包含兩國的通事,由於溝通不良,不僅沒有處理案件的能力,甚至彼此誤 解而產生問題等。
凡文書盡以淸書翻譯,然後奏于皇帝,謝恩方物文書有頉,至今不得翻譯。
且坐譯官不善辭,一日可決之事,二日不決,行期以此漸退,殊可慨鬱矣。
譯官輩雖則逐年入來,而渠之商販外無所知。今番首譯全不解漢語,又昧 文字,觸事昏憒。在義州除置太子方物而來,到此見之,則采花席二十五 張、苧布二十疋,數外加來。卽此一事,餘可知也。206
並且,金昌業在燕行紀錄中許多地方描述,也可推測譯官由於跟北方商人關係深厚,更希望 能與使節有深入且全面的接觸,以便促成雙方的生意往來,從中獲取利益。例如,金昌業針對北 京商人鄭世泰的描述,可推測北京商人鄭世泰的富有來自燕行的商業利益。
鄭世泰,卽北京買頭,我國所買錦緞,皆出於鄭,其價銀多出十萬兩外。
自其父時,以此起家,至世泰益富,而婚娶多仕宦家,以此頗有權勢。錦 緞外凡干難得之貨,言于鄭,則無不得者。其家在玉河橋大路南邊,而爲 朝鮮買賣,作廟堂于玉河館門傍,晝夜焚香,其香若盤繩,燃其一端,則 燒至一晝夜云。207
譯官透過燕行的機會進行商業活動,不但幫忙使節和中國商人從事書籍或花草等物品買 賣,而且透過「玉河館開市」,進行商業活動。朝鮮譯官在玉河館開市時,主要以朝鮮物 品為主,購買中國物品,如扇子、紙筆墨等,之後回到朝鮮再出售。透過金昌業在癸巳年
205 《老稼齋燕行日記》卷四,癸巳年1月17日。
206 《老稼齋燕行日記》卷四,癸巳年1月20日。
207 《老稼齋燕行日記》卷四,癸巳年1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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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月 14 日,即離開北京當天狀況的描述:「譯官輩與鄭世泰爭價猶未決,首譯以下,
請退行期一日。伯氏不許,副使亦峻塞,落莫而退。」可知從癸巳年 2 月 10 日到該 日還沒有解決自己私人買賣的問題,而對使節請求是否能再留一天。並且金昌業又描述,
一般朝鮮士大夫請譯官買中國的物品托回的情形,另外也可見在中國小凌河地區(在今 日遼寧省)特別買「鹿茸」和「麝香」等藥材的狀況。208
(二) 清人
金昌業往來中國途中接觸的人,不但與許多識字的士人、和尚、官員對話,且 更可發現金昌業透過譯官願意更多階層的中國人見面交流。金昌業想與中國的交流 盼望,可見到在《老稼齋燕行日記》許多地方,如金昌業透過譯官的介紹,有機會 與李元英(號誦芬齋)、趙華(文官,當時34 歲)、程洪(當時 23 歲)和馬維屏等交 流。
首先,金昌業在北京認識不少清朝的文人,在彼此互動交談中可以看到兩國文人 對物品、花草、詩花畫方面的講究。其中特別是李元英,他是主動向金昌業自我介紹 的《一統志》纂修官,為金昌業停留在北京時,長期交流的清朝文人之一。他們初次見面時
首先,金昌業在北京認識不少清朝的文人,在彼此互動交談中可以看到兩國文人 對物品、花草、詩花畫方面的講究。其中特別是李元英,他是主動向金昌業自我介紹 的《一統志》纂修官,為金昌業停留在北京時,長期交流的清朝文人之一。他們初次見面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