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品的內容

朝鮮文人在燕行路程中與清朝人交流時，常常使用了扇子、清心丸、紙筆墨等物品，

大部分都是在朝鮮人跟清朝人雙方皆準備了物品的方式來進行交換。清朝人可能以招待朝 鮮使節（包含住宿、飲茶、飲食、服務等）或以書籍、畫帖等做為回禮。因此朝鮮人送給 清朝人之物品，實際上聯繫著雙方互動的關係。

為了討論雙方之間物品的流動，本文特別以朝鮮人帶往中國的物品，如紙、扇子、清 心丸為主，首先觀察中國對朝鮮物品的認識和其面貌。

（一） 紙

中國對高麗紙和筆的認識，在歷代都留下文獻記錄。透過《宋史》記載：高麗「地産 龍鬚席、藤席、白硾紙、鼠狼尾筆」，¹¹⁷可知「白硾紙」應該是高麗紙的原名，而高麗紙 則是中國人對「白硾紙」的習慣稱呼，一直到明、清都是如此。¹¹⁸明代《萬曆野獲篇‧高 麗貢紙》中也提及：

116 此外乾粮所出、壯紙七束、白紙二十餘束、海蔘三斤、鞘刀十餘柄、扇子三十餘柄、烟竹 十餘介、南草十餘封、花峯鐵五箇。《老稼齋燕行日記》卷一，〈往來總錄〉。

117 感謝故宮博物院書畫處何炎泉先生提供「高麗紙」的意見。（元）托克托等，《新校本宋史》（臺 北：鼎文書局，1983），卷四八七，頁14043-14044。見何炎泉，〈中國古代之高麗紙〉，《中華文 物學會年刊》（臺北，2009.3），頁108。

118 （明）李賢等，《明一統志》（文淵閣四庫全書），卷八十九，〈外夷朝鮮國〉，頁5；（清）嵇璜等，

《欽定續通典》（文淵閣四庫全書），卷一四七，頁5。見何炎泉，〈中國古代之高麗紙〉，頁108。

29

今中外所用紙，推高麗貢牋第一。厚逾五銖錢，白如載肪切玉。每番揭之為，

俱可供用。以此又名鏡面牋，豪穎所至，鋒不留行，真可貴尙。獨稍不宜於畫，

而董玄幸酷愛之。蓋用黃子久潑墨居多，不甚渲染故也。其表文咨文俱鹵悍之 甚，不足供墨池下陳矣。¹¹⁹

可見中國貢物品中的高麗紙厚度色澤等的特色，以及董其昌等畫家如何喜愛使用。朝鮮《明 宗實錄》中提到：「且中朝士大夫間，喜見我國品，好大油芚及人蔘、咨文紙、硯面；此 實文房所用。」¹²⁰也可見明士大夫對朝鮮紙的喜愛。這些對高麗紙的評價一直到清朝都在，

清康熙皇帝對高麗紙的描述：

世傳朝鮮國紙為蠶繭所作，不知即楮皮也！陸璣詩疏謂之「楮桑」。又曰：「江 南人擣以為紙，光澤甚好，葢以其形似桑也！」朕詢之使臣，知彼國人取楮樹，

去外皮之麤者，用其中白皮，擣煮造為紙，乃綿宻滑膩，有似蠶繭，而世人遂誤 傳耶！¹²¹

讓我們可理解朝鮮紙在明清兩代貢物品當中，佔有重要的角色。

朝鮮朝貢物品中值得注目的是針對「紙」的項目，金昌業燕行當年的年貢禮物中有「大 好紙二千卷、小好紙三千卷」，冬至禮物中也有「白綿紙二千卷」，還有在鳳城、瀋 陽、山海關、北京所用禮單中，也有「壯紙六百九十束、白紙一千三百束」。¹²²金昌業 也是在燕行路程中，以壯紙、白紙、各種紙來代付旅館雜費或送禮。一直到十八世紀 後期洪大容、朴趾源、徐有聞的燕行紀錄中，也發現帶著一半紙上有華麗裝飾的詩箋 紙帶給清朝人送禮。

119 （明）沈德符，《萬曆野獲篇》（北京：中華書局，1997），下冊，〈玩具‧高麗貢紙〉，卷 26，頁 660。

120 《明宗實錄》二十九卷，十八年（1563年，明嘉靖四十二年）12月13日第1條。

121 （清）玄燁，《清聖祖仁皇帝御製文第四集》（文淵閣四庫全書），卷二十八，〈朝鮮紙〉，頁9。

見何炎泉，〈中國古代之高麗紙〉，頁109。

122 「禮單」指的是，除了歲幣和貢物以外，到中國的各城另外特別送的禮物；《老稼齋燕行日記》

卷一，〈鳳城、瀋陽、山海關、北京所用禮單人情都合數〉。

30 爾，2004.12），頁 253-285。

132 Timothy Brook, Vermeer’s Hat: The Seventeenth Century and the Dawn of the Global World. (New York: Bloomsbury Press: Distributed to the trade by Macmillan, 2008), pp. 70-83.

圖五 明《天工開物》造紙圖

31

綿繭造成，色白如綾，堅韌如帛，用以書寫，發墨可愛，此中國所無，亦奇品也。」¹³³ 也 可以看到中國人對高麗紙特色的認識，並可進一步看到中國人對高麗紙的欣賞。實際上，

在《東史綱目》中可見於高麗時代已經把紙筆墨下賜給儒生當作及格禮物。¹³⁴在燕行過程 中，朝鮮使節不但帶來相當數量的各種韓紙以朝貢，且五個月的燕行過程中也使用在付費 和送禮等。至於筆墨，識字的清人有時會主動跟金昌業索求，金昌業也會在交流的過程中 特別送這些毛筆和墨以表達感謝。十八世紀初朝鮮市場發達，而需要更多韓紙的流通與普 及，造成了民間製紙業的成長。¹³⁵到十八世紀後期更出現華麗的詩箋紙，必定是文人對 這些紙筆墨等文房具的講究，促成了這類文人專用物品的發展，這些現象同樣可見於 金昌業與識字的清人之間送筆墨的交流過程中。

（二） 扇子

根據北宋黃庭堅《山谷集》對「高麗松扇」的描述：

銀鉤玉唾明蠒紙，松箑輕涼并送似。可憐逺度幘溝漊，適堪今時褦襶子。丈人 玉立氣髙寒，三韓持節見神山。應得安期不死草，使我蟬蜕塵埃間。」「猩毛 束筆魚網紙，松柎織扇清相似。動揺懐袖風雨來，想見僧前落松子。張侯哦詩 松韻寒，六月火雲蒸肉山。持贈小君聊一笑，不須射雉彀黄間。

可知高麗帶回的毛筆，並論述高麗扇和毛筆都是出自高麗的特產。¹³⁶明代沈德符也在《萬 曆野獲篇‧摺扇 》中提及，將高麗摺扇由於朝貢而在宋代已經入中國的情形：

今聚骨扇，一名折疊扇，一名聚頭扇，京師人謂之撒扇，聞自永樂間，外國入貢始 有之。今日本國所用烏目柄泥金面者精麗，亦本朝始通中華，此其貢物中之一也。

然東坡又云：高麗白松扇，展之廣尺餘，合之止兩指許…… 蓋自宋已入中國。¹³⁷ 依據上文所述，高麗扇子是兩國之間朝貢物品中長期朝貢的物品。而透過《老稼齋燕行日 記》朝鮮使節的私帶物品中，扇子為數量最多者，可能對朝鮮使節而言，摺扇是約四、五 個月的行程中帶著移動最方便的物品之一，且在許多不同狀況中隨時可使用。在金昌業燕

133 （明）文震亨，海軍、田君注譯，《長物志圖說》（濟南：山東畫報，2004），頁368。

134 《東史綱目》為朝鮮正祖二年（1778年完成）由安鼎福（1712-1792）寫成，從古朝鮮至高麗的 通史書。他參考了當前的韓國史料《三國史記》、《高麗史》、《海東諸國記》等43種以及中國史書 17種等廣泛的資料，並以考證學的方式描述及做比較，因此可說為朝鮮時代代表之史書之一。見 國立中央博物館編，《朝鮮時代文房諸具》（首爾：通川文化社，1992），頁172。

135 金三基，〈朝鮮後期製紙手工業研究〉，頁124。

136 （宋）黄庭堅，《山谷集》（文淵閣四庫全書），巻 2，〈次韻錢穆父贈松扇勰〉，頁 10；（宋）

黄庭堅，《山谷集》（文淵閣四庫全書），巻2，〈戲和文潛謝穆父松扇〉，頁 10。見何炎泉，

〈中國古代之高麗紙〉，頁106-109。

137 《萬曆野獲篇》，下冊，〈玩具‧摺扇〉，卷 26，頁 663。

32

行日記的敘述中，可見一般中國人的認知裡，扇子是夏天用於扇涼的工具。¹³⁸值得注意的 是，在金昌業燕行紀錄中可發現，許多中國人會主動跟朝鮮人要來自朝鮮的扇子。長期以 來朝鮮使節使用這些扇子的原因，是帶有異國風味的扇子相當吸引中國人，能讓朝鮮使節 在中國用於解決問題、或當做表示感謝的禮物、甚至用於購買書籍。

在金昌業的燕行紀錄中除了別扇、僧頭扇等以外，幾乎以「扇」或「扇子」來稱呼，沒 有做更詳細的描繪。不過金昌業送扇子時，可以發現把僧頭扇送給金昌業認為重要的人物身 上。如金昌業留在北京住玉河館時，在僧頭扇寫五言絕句送給清人交流的狀況。¹³⁹以及有機 會遇到當時住在北京的通事文奉先家，年僅九歲的皇帝姪子，描述他禮貌又聰穎。金昌業意 願特別去看他，並且看他想要扇子、筆墨，便送他僧頭扇和筆墨各一個。¹⁴⁰至於別扇，

目前在金昌業的燕行紀錄中，也沒有描述它的特色或文樣所以不知其實際模樣為何，僅知 通常用於稱呼比一般扇子還特別的材料而製成、且具有地方特色的扇子。¹⁴¹另外，僧頭扇 是摺扇的一種，手把處像僧頭一樣圓而得其名。¹⁴²金昌業批評針對乾粮官的行為等，¹⁴³透過 這些例子和給清人扇子的情形，也許可以推測，僧頭扇是朝鮮使節帶的扇子中被視 為最有價值的一種扇子（圖六）。

圖六 僧頭紅摺扇

138 余以扇蔽塵，一市人皆笑之。似以冬月用扇爲駭也。《老稼齋燕行日記》卷三，壬辰年12 月26日。

139 書五絶一首於僧頭扇，使元建送馬維屛。維屛卽至坐東邊月廊見之，前日執筆少年亦來。《老 稼齋燕行日記》卷五，癸巳年2月8日。

140 貴同言皇帝孫兒來在通官所。余令驛卒引來，非皇帝孫，乃七寸姪。其父諸王，而通官文 奉先，卽其奴，故此兒養于奉先家云。其年九，而人事穎悟，手引金世泓帶，索扇子、筆墨。

金譯携至伯氏牕外與僧頭扇、筆墨各一送之。《老稼齋燕行日記》卷四，癸巳年1月29日。

141 Kum Bok-hyen，《傳統扇子》（首爾：Daewonsa，2006），頁75。

142 Kum Bok-hyen，《傳統扇子》，頁64-65。

143 蓋上房乾粮馬頭名大直，龍川驛奴也。以利媚譯輩，連差此任，遂得事知名，而爲人陰 匈多慾。此輩所爲，有不可詳，而在東八站，大直以一僧頭扇，換一雉。元建以一別扇，

換兩雉。《老稼齋燕行日記》卷四，癸巳年1月30日。

33

例如，李宜顯（1669~1745，1720 年燕行）描述：「 北京宮闕制度，太和殿前有五重門：第 一太和門；第二午門或名五鳳門；第三端門；第四天安門；第五太淸門。門外數百步有

洪大容，《湛軒燕記》外集卷九，〈太和殿〉，248_290b；1780 年燕行的朴趾源也是在《熱河日記》

〈黃圖紀畧‧太和殿〉中詳細記載：「 太和殿，皇明時舊名皇極殿。三檐九陛，覆以琉璃黃

34

值得注意的是，金昌業在返回的路上，經過通遠堡、乾者浦時都遇到索求清心丸的清 人，這些地方為前燕行使節必經之處，住在當地的滿洲人更由於已經吃過、體驗到它的效果，

值得注意的是，金昌業在返回的路上，經過通遠堡、乾者浦時都遇到索求清心丸的清 人，這些地方為前燕行使節必經之處，住在當地的滿洲人更由於已經吃過、體驗到它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