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八世紀初朝鮮使行的背景與金昌業的出身
第四節 文人畫家金昌業
金 昌 業 家 族 為 朝 鮮 當 時 著 名 的 安 東 金 氏 家 族 。 （ 附 錄 一 ） 他 的 曾 祖 父 金 尚 憲
（1570-1652，字叔度，號淸陰、石室山人）為朝鮮仁祖代（在位 1623-1649）著名的斥和 派89大臣，丙子胡亂（1636）戰敗後，在 1641 年被派到當時的清朝首都瀋陽當人質，待了 四年，在1645 年與昭顯世子（1612~1645）一同回朝鮮，朝鮮孝宗（在位 1649-1659）年 代被選為左議政。1712 年金昌業的燕行記錄可見，在瀋陽時他曾試圖尋找曾祖父過去被 拘留在瀋陽北館的相關事物。90金昌業的父親金壽恒（1629-1689，字久之，號文谷）也是 朝鮮肅宗（在位1674-1720）年代的領議政。而金昌業和仲兄昌協、三兄昌翕，加上兩個 弟弟昌緝和昌立都曾經是進士，被視為當代著名的文筆家，稱為「六昌」。父親金壽恒於 肅宗十五年（1689 年，清康熙二十八年）被流配到珍島賜死，這件事對金昌業和他的兄 弟有很大的影響，後來除了長兄金昌集之外，其他兄弟都因此而退官，透過《肅宗實錄》
（1694 年，清康熙三十三年）的內容，可一窺其究竟。
副提學金昌協上疏曰：「臣亡父於臨命之日，手書遺戒一紙，以授臣兄弟，其 言曰：『余素無才德，徒以憑藉先蔭，厚蒙國恩，竊位踰分，自速釁孽；今日 之事，無非履盛不止，求退不得，以至於此，雖悔曷及？凡我子孫，宜以我爲 戒，常存謙退之志，居家則力行恭儉，仕宦則避遠顯要，以爲褆身保家之地，
至佳。』臣之兄弟，泣受而藏之，不敢忘失焉。蓋臣父之意以爲：滿盈者，天 道之所損；勢位者，人情之所忌。況地要則難居而嫌怨萃焉；任重則難稱而釁 咎生焉；望隆則難塞而謗毁歸焉。此終古之所患，而已旣不幸而見及矣。不欲 使後之人，復蹈危機，故其丁寧告戒，特在於此。在後之人，所宜刳心鏤骨，
康熙五十一年）7月26日。
89 「斥和派」以性理學派為主，主張重視對明朝的大義名分，即明末清初主張與明朝保持友好的 關係，並與清朝無法結合事大關係。相對「主和派」主要以反性理學派為主，主重現實、實利外 交，而強調與清朝外交關係。
90 自入土城，左右巿廛已櫛比，而內城尤繁盛，十倍遼東。入城數百步，東入小巷，密院 在焉。有東西廊屋，而庭湫隘。聞譯輩言，通官金四傑之母，曾居此屋，常言此乃丁丑 後朝鮮質子人等所接之家，世子館則今衙門是其地云。曾王考所拘之處卽北館，而今無 知者矣。《老稼齋燕行日記》卷二，壬辰年12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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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遵守，況於臣身哉？今夫三司之職，孰非顯要，而經幄之長，尤爲極選，
使臣徒知寵祿之可懷，威命之可畏，而昧然冒進，揚揚於榮次，則是以先人將 死之言而同之於弁髦也，臣豈忍此哉？」答曰：「雖有先卿之遺戒，朝家洞燭，
昭雪無餘，則出而供仕，有何未安之理哉？」昌協以禍故自廢，遂不復起，其 弟昌翕、昌業、昌緝，素不樂科擧仕宦，及經己巳，俱以韋布，終其世，人皆 稱之。91
金昌業家族人士中，金尚容（1561-1637，字景擇，號仙源、楓溪，詩號文忠）是以聖節 使的身份，在明萬曆二十六年（1598 年，朝鮮宣祖三十一年）派往中國，92而在明清時代，
家族中包含曾祖父金尚憲和父親金壽恒等多達17 人，曾做為使節被派往北京、瀋陽，及 日本等共20 次。93透過燕行的機會，他們迅速地接觸吸收了各種新的學風。這對從小生長 在可以接觸中國書籍和山水畫等的家庭環境裡的金昌業兄弟們而言，具有莫大的吸引力。
金昌業在《老稼齋燕行日記》描述針對該年的燕行的理由：
壬辰六月二十三日政，伯氏爲冬至兼謝恩使，時伯氏大病新瘳，子弟一人 宜隨往，且吾兄弟，皆欲一見中國。於是叔氏欲行，已而止，余乃代之以 打角，啓下94
透過上文可知金昌業兄弟們對中國和中國文物之興趣，原本仲兄金昌協（1651-1708，字 仲和，號農巖、三洲，詩號文簡、果川）往中國未能成行時，金昌業仍然以「弟子軍官」
95的身分前往，使得增廣對中國見聞及與清人交流。曾於1778 年（朝鮮正祖二年，清乾隆 四十三年）燕行的李德懋（1741-1793，字懋官，號炯庵、雅亭、靑莊館）也曾表述過，
金昌業家族之所以廣為後人所知，即在於自其曾祖父金尚憲以後，約150 年間代代皆往中 國燕行，並留下完整珍貴的記錄等所做出的貢獻。96
91 《肅宗實錄》二十六卷，二十年（1694 年、清康熙三十三年）5 月 29 日第 6 條。
92 依上年聖節使金尙容例……《宣祖實錄》一一四卷，三十二年（1599年、明萬曆二十七年）6月 8日第3 條。
93 尹景喜，〈十八世紀初壯洞金氏家族的燕行體驗──以金昌集《燕行塤篪錄》為中心〉，頁 329。
94 《老稼齋燕行日記》卷一，〈往來總錄〉。
95 關於「弟子軍官」，依據《通文館志》可知屬於謝恩使的正使帶的五個軍官，因此金昌業再中 國參與正式活動時，按照弟子軍官的身份，必須要穿軍服。《通文館志》上冊，頁90-91。
96 盖淸陰先生，水路朝京，於濟南，逢張御史延登。後七十餘年癸巳，曾孫稼齋入燕，逢 揚澄證交，望見李榕村光地。後二十有八年，淸陰先生玄孫潛齋益謙日進入燕，逢豸靑 山人李鍇鐵君，相與嘯咜慷慨於燕□之側。後二十有六年，淸陰先生五代族孫養虗堂在 行平仲，逢浙杭名士陸飛起潛、嚴誠力闇、潘庭筠香祖，握手投契，淋漓跌宕，爲天下 盛事。自淸陰以來，百有四五十年，金氏文獻，甲於東方者，未必不由於世好中原，開 拓聞見。遺風餘音，至今未泯也。李德懋，《靑莊館全書》卷35〈淸脾錄四〉農巖、三淵慕中 國 ，頁258_053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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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昌業家族對清朝學術文物的濃厚興趣可見於他們的私人文集中，97如金昌協曾託朝 鮮燕行使節買清朝書籍回來。98尤其是伯父金壽增（1624-1701，字延之，號谷雲）對金昌 業兄弟的影響深刻，常常一同到各地遊覽，享受山川美景。金壽增在親弟金壽恒，即金昌 研究》，8（城南，1980. 12），頁42。
100 關於金壽增的山水遊記：〈遊戲靈山記〉、〈青龍山青龍寺記〉、〈遊松都記〉、〈遊白沙汀
〈鄭敾真景山水畫與明清代山水版畫〉，《美術史論壇》，9（首爾，1999.11），頁 137-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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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能。104此外，父親金壽恒寫給金昌業的書信裡，105也可看出金昌業非常熱衷並擅於繪畫 和書法。他在1681 年成為進士，不過透過文集中的描述：「二十四中辛酉進士，公戒家 方隆盛，絕意公車。」106之後，金昌業在東郊（今日首爾城北區長位洞）建立「別也庭園」
做藝術活動以及養成後學。107該時期與兄弟們一同到金剛山等地遊覽山水，108並且自現存 流傳作品中及後人的評語，可知他在山水畫方面特別著名。再加上，李德懋《靑莊館全書》
中描述：
兩先生道學，文章表準東國，家庭之內，塤倡箎和，不假外求，而俱慕 中國，津津不已。終古讀書萬卷，胷襟恢蕩者，必具此想。其弟稼齋先 生，則隨其伯兄夢齋先生入燕，壯觀山河之固，人物之盛、城池、樓臺、
風俗、儀文，著錄而歸，選輯昆季之詩，爲《金氏聯芳集》，屬浙士揚 澄寧水，評序而來。於是金氏文獻，照爛中國，寧水推奬農巖之詩。109 金昌業家庭中兩位兄長農巖金昌協和三淵金昌翕，對中國文物深感興趣和關心，對燕 行心嚮往之，但始終未能成行，而最後得以前往的金昌業，則留下對後代極具影響 力的燕行記錄。
上述的金昌業獨特的家庭背景，及對清朝文物的興趣，透過往中國的旅遊中，必定影 響了金昌業與清朝人物之間的交流。尤其本文關注的是，金昌業在《老稼齋燕行日記》中 提及的私帶物品，在使行過程中產生了怎麼樣的作用？這樣的私人貿易，是否扮演著兩國 文化交流中重要的角色？接下來，第二章便將以朝鮮物品為主討論，觀察使節私帶哪些物 品？在何種情況與清朝人交換？那些特定的物品是特別針對某些特定階層的人？朝鮮使 節運用朝鮮物品進行交換時，他們又希望獲得何種物品？
104 金昌業，《老稼齋集》卷三，〈老稼齋集跋〉。
105 程子曰：「子弟凡百玩好皆奪志。至於書札，於儒者事最近，然一向好著，亦自喪志。」
書札猶然，況其他乎。汝於繪事，好著成癖，每慮其有妨於學業矣。蓋一以此得名之後，
則一家之間，或被強迫而亦不得辭，勢固然矣。近聞汝以摹畫之役，無暇讀書，數月之 內，將未易斷手云。此固汝自取而亦非細慮也。今後則一切放下，勿復留意於此事。唯 以讀書作文爲業。而人有強請者，以家庭有敎，不敢犯戒之意，峻辭謝却。金壽恒，《文 谷集》卷二十八，〈書牘〉寄業兒，頁133_550b。見朴智鮮，〈金昌業的《老稼齋燕行日記》研 究〉，頁15。
106 金昌業，《老稼齋集》，〈附錄‧墓表〉。
107 昌集之弟昌業，家素富饒，又憑藉昌集之勢焰，大起別墅於東郊之外。《景宗實錄》十卷，二 年（1722 年、清康熙六十一年）11 月 11 日第 1 條。
108 朴智鮮，〈金昌業的《老稼齋燕行日記》研究〉，頁17。
109 關於「兩先生」指的是農巖金昌協和三淵金昌翕。見李德懋，《靑莊館全書》卷三十五，〈淸脾 錄四〉，〈農巖、三淵慕中國〉 ，頁258_053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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