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人、物互動與其中國觀感
第三節 山水遊覽與書寫
金昌業來往北京除中經過許多地方，燕行使節得按照固定路線的情況中，金昌業 經過的各城中拜訪寺廟、市集觀察人物、文物和建築等。留在北京的時間，也是利用 在金昌業身上的朝鮮物品當作禮物給譯官或中國軍官，到天安門、朝陽門、三忠祠、
北京天主堂、欽天監等地遊覽，264總述寫在《老稼齋燕行日記‧山川風俗總錄》中。
265值得注目的是，金昌業在回到朝鮮的途中，離開了中國所指定的固定路線，也離開使節 團金昌業自己去山水遊覽的情形。
透過前面討論的關於書籍的交流，可知朝鮮使節對中國書籍的關心與重視，這些書籍 流傳到朝鮮文人社會，也產生許多文化現象。明清時代派往中國的朝鮮使節，以燕行的機 會，迅速接觸當代在中國流行的新書，而且來自南方的中國秀才或商人帶來書籍賣給朝鮮 人，如後七子王世貞（1526-1590，字元美，號鳳洲），是對十七世紀前期朝鮮文人而言，
是相當有影響力的明文人之一。王世貞等人主編之《名山勝槩記》等明代山水記行相關書 籍，隨著兩國使節的往來，傳進朝鮮並且流行，如常被提到的金昌業叔父金壽增的文集《谷 雲集》中。朝鮮時代盛行的山水旅遊，在十七世紀以後，由山水旅行而出現的「遊山記」、
264 本爲登觀象臺，而到此無其路，遂還下，問於人，觀象臺由欽天監可登，而欽天監在臺 之四邊云。然已過，故不復尋，仍從城底路北去，出朝陽門大路，到西牌樓，汲水人已 來待。《老稼齋燕行日記》卷五，癸巳年2 月 3 日。
265 道上所見近山：九連城之松鶴山、鳳凰城之鳳凰山、廣寧之醫巫閭山……其遠山：昌黎縣 之文筆峯、遼東之千山，最奇秀……水：遼東太子河、瀋陽渾河……巿肆：北京正陽門外最 盛，鼓樓街次之……北京城周四十里、南邊重城周二十八里、通州城周八九里、西有重城……
凡城皆甎築，而高三丈以上，山海關最壯。《老稼齋燕行日記》卷一，〈山川風俗總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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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山錄」或相關詩文和山水畫作品，相當豐富。266對於燕行使節而言，燕行可說為一種 國外旅遊，因此朝鮮使節盼望到北京遊覽北京城，這是在十八世記許多燕行紀錄中容易見 到之現象。
1712 年燕行的金昌業也並不例外，由於該年他以「弟子軍官」的身份，隨行往北京 出使，有遊覽北京城的目的，而在《老稼齋燕行日記》的描述中充分反映出來：
壬辰六月二十三日政，伯氏爲冬至兼謝恩使時，伯氏大病新瘳，子弟一人 宜隨往。且吾兄弟，皆欲一見中國，於是叔氏欲行，已而止，余乃代之以 打角，啓下。一時譏謗譁然，親舊多勸止。余詼諧曰：「孔子微服過宋，
爲今世通行之義，吾何獨不可乎？」聞者皆笑，及治行。圃陰以沿路《名 山大川古蹟錄》一冊、月沙《角山閭山千山遊記錄》一冊，並《輿地圖》
一張，置橐中。267
根據上文可知金昌業攜帶著其弟金昌緝（1662~1713，字敬明，號圃陰）給他的《名山 大川古蹟錄》、《角山閭山千山遊記錄》和《輿地圖》等書和地圖前往燕京。
至於金昌業所帶的《名山大川古蹟錄》和《角山閭山千山遊記錄》，在目前沒有 留下的狀況下，不太清楚它的詳細內容。該書為其弟金昌緝帶給金昌業的書，或許在金 昌緝的文集《圃陰集》中，也許可見該書相關資料。首先，在《圃陰集‧年譜》中，
可見金昌緝曾經從許多古今名山記書籍中挑選記事，並編撰《澄懷錄》的情形。之後又 從《名山記》選出記事，撰成《名山最勝》四冊。268雖然這些書沒有留下來，所以光從他 的書名來看，並不知道這是屬於哪類的名山記。不過在《澄懷錄》序文中，可知該書為從 宋至明代中國山水記行文中彙集而成。269由上可知，在金昌業家族成員中，包含叔父金壽 增等人，大概都讀過中國名山記類書，並且從這些中國名山記書中選取記事編輯成書，因 此金昌業帶往燕京的《名山大川古蹟錄》應該是介紹中國名山記的書。
接著，李廷龜（1564~1635，字聖徵，號月沙、保晩堂、凝菴）的《角山閭山千山 遊記錄》，是李廷龜被派往明朝時，經過中國北方地區的角山、閭山、千山遊覽的紀錄。
依據《朝鮮王朝實錄‧光海君日記》可知李廷龜曾經出版《朝天記行錄》，並且國王 已經閱讀過該書，朝鮮國王下令將李廷龜的《朝天記行錄》描述中的《契繪圖》找回來。
266 高蓮姬，《朝鮮後期山水紀行藝術研究》，頁 7-64。
267 《老稼齋燕行日記》卷一，〈往來總錄〉。
268 金昌緝，《圃陰集》，〈附錄‧年譜〉。見高蓮姬，《朝鮮後期山水紀行藝術研究》，頁65。
269 上自姒姬，下訖宋明，凡得若干篇，錄為一卷。金昌緝，《圃陰集》卷之六，〈澄懷錄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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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卷，十二年（1620年，明萬曆四十八年）11月17日。
271 申之淳曰：「月沙後，百年間無來此者，今日我輩之遊，豈不奇哉？」又謂崔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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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馬凝望不忍失之者此也。」278金昌業在閭山旅行時，詢問當地人往千山的路。根據金 昌業的描述，可知千山甚至是皇帝也曾去過的中國名山之一：
余問秀行曰：「千山距蓋州不遠，曾見不？」曰：「曾見過。」問：「千 山奇勝，比此山如何？」曰：「相等。」又曰：「千山，皇帝亦曾往見云 矣。」余夜得一絶，遂書贈秀行。秀行未解詩意，申譯以華語釋喩，喜而 藏去。279
透過上文可知，他在當地作詩，並與修行人唱和，顯示了他嚮往千山之旅的意願。
金昌業從閭山回到使團中，到中國白旗堡時說：「余以閭山千山，牽掛胸中，今閭山纔 得放下，而千山又當前，意益憧憧，寢食不甘。正所謂得隴望蜀者，還可笑也。」
顯示金昌業盼望中國名山旅遊，並且在他的計畫中早就有了千山之旅的打算。
千山屬於長白山山脈，約在今日遼寧省西南部，由於山峰連綿，據稱有一千多 座山峰，故稱「千山」。280因此，金昌業開始考慮在千山旅遊期間，可能會遇到的許多 難關：
蓋閭山往返，不過經宿，而千山則雖先發疾馳：非四五日不可，其難一也；
千山去遼東，或曰五十，或曰六十里。不得此處人知路者爲向導則難往，
其難二也；自瀋陽先發一日，達遼東，其翌日往千山。然後又其翌日，可 及行次于狼山，若不及狼山，則靑、會兩大嶺素多虎，不可獨過，其難三 也；瀋陽門，明後始開，自瀋陽至遼東，乃一百三十里之路。若待門開而 行，則一日內不可得達，其難四也；千山一路，荒僻去處，非我國人往來 之地，行色孤單，或逢歹人，則難免不測之危，其難五也；一路所過客店 寺觀，皆有告示榜，其文曰：「面生話異，凡係來歷不明人，一切不許容 留云云。」所到或遇譏詰，則不但一身狼狽，恐或弄出事來，累及使行，
其難六也；二千里跋涉，人馬力盡，已爲强弩之末勢，而又自今日越站。
若往千山，則當連六日疾馳，其難七也；七難之外，飯具寢具，皆當擺落，
然後可行，此又一難也；以此八難，籌度於心者，亦審矣，而最緊者，得 諾於麻貝，自孤家先行，而不入瀋陽城，直向遼陽也。281
儘管如此，金昌業還是積極地準備千山之旅。他得到首譯的同意，並且得到當地人
278 《老稼齋燕行日記》卷九，癸巳年3月2日。
279 《老稼齋燕行日記》卷九，癸巳年3月2日。
280 朴智鮮，〈金昌業的《老稼齋燕行日記》研究〉，頁163。
281 《老稼齋燕行日記》卷九，癸巳年3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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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貝的協助，282解決了往來千山的交通工具問題之後，就準備往千山的行李，如大 米、銅鍋、燒酒、藥果、飯饌等的食物類，及旅費之正銀、扇子、紙束、煙竹、火 鐵、鞘刀的朝鮮物品。金昌業為了進行千山之旅，在他準備的旅具中，除了食物的 部分以外，他為了旅費又準備了朝鮮物品。他的千山之旅並不屬於一般城市的旅遊，
不過他以朝鮮物品來付旅費一事，可以看出朝鮮物品在像千山這樣偏遠的地區依舊 可以代替貨幣：
分付善興，潛理行裝。用藿葉浸醬而曬之，爲代羹也。用一兩正銀換錢，
爲盤纏之用也。正銀二兩，爲備不時之用也。扇子、紙束、煙竹、火鐵、
鞘刀各若干，爲面皮之用也。大米六升，爲飯資也。銅鍋一口，爲烹飮食 也。燒酒三四盞、脯若干條、藥果若干立，爲療飢也。飯饌則筒中炒醬與 石魚數箇、蒸昆布數條而已，詹胡要得扇子，而乏盡不得與，以白紙一束 與之。以朱煙竹一箇與麻貝奴將車者，又以海蔘一斤、厚白紙一束，送于 麻貝，車直也。283
不過，金昌業的千山旅遊的計畫，被長兄金昌集知道，金昌集寫五言絕句說：
萬里同賓雁。惟宜莫少違。豈知臨鶴野。不肯一行歸。
金昌業回詩給兄金昌集說：
已涉萬里遠。休嗟數日違。聯翩渡鴨水。殊道竟同歸。
表明了自己對該旅遊的期待和意志。284金昌業用了共四天的時間，經過遼陽的永安寺、
龍泉寺和大安寺，在各地與當地人作詩互相唱和，在《老稼齋燕行日記》和《老稼齋集‧燕行 塤箎錄》中，可見作者對千山旅遊的印象和所見之風景、及名山水旅遊的樂趣。
以文人畫家身份之金昌業，除了名山旅遊中作詩文以外，又從文人畫家的角度，
描述了一種視覺的印象。金昌業在千山的大安寺西閣近處描繪千山的景觀：
自毘盧殿轉至西閣。閣在寺西四五十步，與彌勒殿側對，地勢頗高，左右 巖巒奇秀。到此更別，眞所謂移步換形者也。有一石出谷中，當階挺立，
如怪石然，形秀色潤，其高十餘丈，上生松，老而昂藏。雖善畫者描之，
不可彷彿，造化亦巧矣。285
並且，金昌業引用《一統志》上的介紹：「《一統志》所云龍泉寺方丈前，有大石
282 「麻貝」為負責使節的護行之胡人迎送官員。
283 《老稼齋燕行日記》卷九，癸巳年3月3日。
284 《老稼齋燕行日記》卷九，癸巳年3月5日；金昌業，《老稼齋集》卷五，〈燕行塤箎錄‧次伯氏詠鴈
284 《老稼齋燕行日記》卷九，癸巳年3月5日；金昌業，《老稼齋集》卷五，〈燕行塤箎錄‧次伯氏詠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