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燕行路程中送禮與回禮
第三節 物品交流的功能
朝鮮使節在中國已經形成了送禮的風氣，透過金昌業的燕行記錄，可發現他在往北京 的使行過程中也不例外。被國家派遣往燕京，雖然整個行程需要耗費大約五個月的時間，
但既然有機會前往燕京，便準備私帶物品過去，好趁機多與清朝人接觸交流。實際上，因 為這些私帶物品，金昌業得以結識各種不同身分或階層的人。透過這些物品，我們可以看 到兩國人建立起了一種人際關係，而朝鮮使節可以跟清朝人物交流中，得到各式各樣的資 訊。150通常在結識清朝人之後，會先用筆談提問關於出身和是否當官等個人問題，還會提 出針對科舉、朝鮮衣冠、地方風情等問題。本文所關注的朝鮮物品，透過這些送禮用的物 品在兩國人的互動中，產生了贈答、貨幣、解決人際問題與文化傳播的作用。因此，以下 討論，是否把不同物品送給不同階層的人、如何交換？這些物品的交流中形成了什麼樣的
148 朝鮮人口中的胡人是居在於東北的滿洲人。《老稼齋燕行日記》卷九，癸巳年3月12日。
149 序班中有潘德輿者，爲人伶俐，文筆足以通情。因其入來邀坐，先問閒說，應對敏捷。余 問貴鄕何處，姓名云何，年幾何，德輿對曰，家在浙江省紹興府山陰縣，姓潘，名德輿，年 二十七。問來到北京幾年，答曰，四十七年戊子來矣。《老稼齋燕行日記》卷之四，癸巳年1 月3日；飯後，往見書狀，還坐堦上。序班潘德輿入來，求淸心元，卽與一丸。《老稼齋燕行 日記》卷四，癸巳年1月18日。
150 Natalie Zemon Davis, The gift in sixteenth-century France (New York :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0), p.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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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係？或雙方關係因此產生了什麼樣的作用等的問題。我們從金昌業在往北京的路程中的 故事開始，觀察不同狀況中送紙筆墨、扇子、清心丸等物品的狀況。
（一）贈送
首先，金昌業在中國送禮的過程中，形成了一種人際網絡，他以贈答的方式來表示感 謝。151金昌業在跟清朝人認識後，通常透過與其筆談可以得到相當多關於清朝的現況。
金昌業在紀錄中描述了往中國的路程中，使節團在停留瀋陽附近時，有機會去看附近 的佛堂，還得以進入正殿參觀，見到精緻的桌子和玉器等，看完從正殿出來後，將一把 扇子送給開門者表達感謝。152到達北京後，第一次前來的金昌業對一切充滿了好奇，
靠著牆壁遙望外面的景色，但遭中國軍（稱為「甲軍」）阻止。當年的朝鮮使節在北 京的行動範圍比起前期要來得自由，153不過通常甚至去汲水的時候，也仍然要由甲軍 陪同往返。某次金昌業因為送了軍人一把扇子，而有機會跟甲軍一同走趟北京城內。
他在北京三忠祠遇到幾位和尚，以筆談結識後送了朝鮮扇子給他們做禮物。154另外，
在《老稼齋燕行日記》中可以看到金昌業獲譯官文鳳先送上兒子娶媳時的喜酒菜餚。其 實這些料理對金昌業來說並不算稀奇，但他還是描述了菜色種類，而且因料理手法偏向朝 鮮，還而感到很對味。除此之外，從餐碗的華麗也反映出文鳳先的富有。因為當時兩國之 間的通事是通兩邊語言的人，並且每年有兩次以上的燕行頻率，所以他們可以靠買賣東西 或收禮、收賄等來累積財富。到十八世紀後期，譯官因此腐敗而成為新興的有錢階級，並 且帶來諸多問題。透過金昌業對受招待的描繪，可見飲食的種類眾多，且使用的陶器帶有 紋樣。而且通官大部分是跟朝鮮民族聯姻而成家族的，所以這些送過來的飲食對金昌業來 說並不陌生。無論如何，值得注意的是對於通官文鳳先的招待，朝鮮使節以壯紙、煙竹、
別扇等來做為回禮。155同時，金昌業發現清朝人有對朝鮮使節不收錢的情形，原因是前燕
151 閻雲翔，李放春、劉瑜譯，《禮物的移動：一個中國村莊中的互惠原則與社會網絡》（上海：上 海人民出版社，2000），頁42-50。
152 其徒開正殿。殿內有三座金佛，龕屋及几卓奇巧，曾所未見。卓上有玉器一雙，狀如筆筒。
似是揷花者，高可半尺許。以一扇與開門者，受而置佛前，又與南草一封。《老稼齋燕行日 記》卷三，壬辰年12月8日。
153 貢使入燕，自皇明時已有門禁，不得擅出游觀。爲使者呈文以請或許之，終不能無間也。
淸主中國以來，弭兵屬耳，恫疑未已，禁之益嚴。至康照末年，天下已安，謂東方不足 憂，禁防少解。然遊觀猶托汲水行，無敢公然出入也。數十年以來，昇平已久，法令漸 疎，出入者幾無間也。洪大容，《湛軒燕記》，〈外集〉卷七，〈衙門諸官〉，頁248_250a。
154 所領甲軍凡兩人，其一，朝與約者。別贈一扇。《老稼齋燕行日記》卷三，癸巳年1月8日。
155 通官文鳳先，是日娶子婦宴客，以其饌送于三使臣各兩卓。一各□魚肉，一各□糖餠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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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使節在天丹門附近汲水的時候，送了他們扇子的關係。156實際上，金昌業所參見的派往 明朝之使節許篈的使行紀錄中描述：「遣李廷敏致禮物于江沿臺備禦指揮劉胤昌，守堡 官副千戶程士忠，備禦、守堡官等送舍人六名，亦來致下程，依例饋餉，各給扇帽。」，
可知將扇子或朝鮮物品送給中國人的一事，早在明時期已經有的情形。157除此之外，在金 昌業描述的很多相關送扇子的紀錄中，還可以看到把扇子送給幫忙遞送書信或物品的人、
或其同行的人等以做托運之資。158
金昌業在送禮回禮的時候，把扇子用於結識對方或感謝對方的招待。但金昌業送清心 丸在不同的狀況下，如需要表示更多謝意、有特別想得到的東西時，或清人已經知道清心 丸的作用而主動對金昌業索求的時候。金昌業往北京時經過寧遠衛，他認為寧遠城地比瀋 陽還莊觀。159他在這想起了前燕行使節宋玉汝《丁丑燕行記》中關於寧遠城秀才的紀錄，便 去找了當時十四歲的漢人秀才王寧潘，與他筆談關於當地官員和各俸銀、關於明末在寧遠城 的將軍吳三桂等情事。二人筆談到深夜，王寧潘送給金昌業幾本書，並且托金昌業送書 給宋玉汝。當時金昌業正在往北京的路程中，因此約他回程中再向王寧潘拿取回這些 書。金昌業認為即使送給他一把扇子，對透過前使節所認識的王寧潘也不足以表達感 謝，於是問他如果要清心丸的話，想加送給他作回禮：「余曰：『領敎此書，載重難 運，今姑寄留，待回來持去如何。』答：『恁憑尊意，今此暫別，待足下事畢回東，
與足下相談終夜，亦欲領敎矣。』余曰：『深荷鄭重，適奉一扇，不足表情，如要淸 心元，當覓呈。』答：『深荷，贈扇亦是感感不盡，何謂不足表情也。』問：『淸心 元，曾未聞知否？』答：『不知。如有少賜，徵須，但不敢啓齒。』遂與一丸。」160此 外，金昌業在經過三河縣時，知縣李長華由於想見這些朝鮮使節，送上兩隻豬和米六斗，朝
水陸珍味盡具，而極精潔。間染五色雜湯之類最多，余遍嘗，皆可食。我國鰒魚、海參、大 口。亦有焉。果則自龍眼、柑橘至梨、柹之屬，無不登者，而柑子剝皮細切，又有藥飯，倣 我國法爲之，其味最佳。器皆畫磁，而碗楪樣皆大，兩卓合五十八器也。上房以壯紙二束、
烟升一枝、別扇二把回禮。來人亦與扇及烟升。《老稼齋燕行日記》卷三，癸巳年1月14日。
156 自天壇南去數百步許，當路有兩井，水極多，持桶而來者相屬，或駄驢，或扁擔。用轅轤 而汲之，井旁小屋有守者，一桶收三錢，而於我國人不取直，屢汲，方酬以扇把云。《老稼 齋燕行日記》卷三，癸巳年1月19日。
157 許篈，《荷谷朝天記》上卷，甲戌年 6 月 17 日。見夫馬進，〈萬暦二年朝鮮使節の中華国批判〉
（萬暦二年朝鮮使節的中華国批判），收入明代史研究會、明代史論叢編委會編，《山根幸夫教 授退休紀念明代史論叢》（東京：汲古書院，1990），頁 558。
158 來人賞以一扇一煙升。《老稼齋燕行日記》卷三，癸巳年1月26日。
159 此處人家市肆之盛，雖不及瀋陽，而城池之壯。《老稼齋燕行日記》卷二，壬辰年12月15 日。
160 《老稼齋燕行日記》卷二，壬辰年12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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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使節也是以紙和清心丸等回送做為感謝。161抵達北京後44 日（癸巳年 2 月 9 日），朝鮮使 節進共方物時，金昌業得到機會與譯官同行進入太和殿各地，隨著到大光明殿。因官員的招 待而得以進入參觀，所以金昌業給了官員一把扇做謝禮。而由於受官員（宦官）的招待，又 遇上了索求清心丸的官員，且旁邊的喇嘛僧也同時索求扇子：「以一別扇與引來宦者，
遂引余出坐中門外小屋，待以茶。一宦者求淸心元，所謂官員亦欲得之，竝許，又有 喇嘛僧求扇，亦許之，而以無持來者，使於明日。持問答所書紙，來館中討去，諸人 喜而謝，問善興姓。」162於是金昌業寫下保證書給他們，說明天來拿兩個清心丸以及 扇子。163
透過前述的內容可以發現金昌業會在筆談後送上扇子、清心丸等物品，當做相識後表 示友情的紀念品。我們可以進一步發現，金昌業企圖以送禮維持人際關係，尤其是在北京 認識的漢人之間，如李元英、馬維屏等人，金昌業或對方會以送物品來表達自己想要交流 或見面的意願。透過他在北京的期間，雙方都不斷地送各種物品給對方，以保持交流的關 係。有關具朝鮮文人身份的金昌業和清人之間的兩國交流，於第三章金昌業和清朝文人的 交流中，再提出來細談。
（二）貨幣
朝鮮物品中以贈答的方式表示感謝的禮物，在中國仍然是經濟活動中，一種重要的交 換方式，即是貨幣的作用，也可說是市場商品體系的作用。164
朝鮮使節往北京的路程中，通常過夜停留在前人所住過的地方，並可發現將住宿的雜
朝鮮使節往北京的路程中，通常過夜停留在前人所住過的地方，並可發現將住宿的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