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與隱的衝突

在 經 歷 了 魏 晉 南 北 朝 漫 長 的 分 裂 後 ， 到 了 隋 唐 終 於 再 次 走 向 大 一 統 的 時 代， 因 此 ， 唐 代 格 外 具 有 勃 發 昂 揚 的 生 命 力。 唐 代 除 了 是 一 個 積 極 進 取 的 時 代 外， 更 因 科 舉 制 度 的 施 行， 使 得 原 本 於 魏 晉 六 朝 無 法 晉 身 仕 途 的 寒 素 之 士 有 了 新 的 期 待 ， 期 盼 能 「 試 借 君 王 玉 馬 鞭， 指 揮 戎 虜 坐 瓊 筵 」^{2 1 7}， 以 實 現 自 己 「 致 君 堯 舜 上 ， 再 使 風 俗 淳 」^{2 1 8}的政治 理 想 。 然 而 唐 代 也 是 一 個 隱 逸 的 時 代， 若 就 現 實 面 而 言， 隱 居 山 林 亦 是 除 了 科 舉 考 試 的 另 一 條 干 祿 之 道 ， 高 宗 、 武 后 、 睿 宗 、 玄 宗 都 曾 經

「 崇 重 隱 淪 ， 親 問 岩 穴 」^{2 1 9}， 因 此 ， 許 多 士 子 在 科 舉 考 試 前 後 ， 即 故 意 隱 居 於 山 林 中 ， 以 待 州 郡 薦 舉 。 如 《 太 平 廣 記 》 中 有 一 則 云 ：

時 盧 藏 用 早 隱 終 南 山 ， 后 登 朝 ， 居 要 官 ， 見 承 禎 將 還 天 台 ， 藏 用 指 終 南 謂 之 曰：「 此 中 大 有 佳 處，何 必 在 天 台。」承 禎 徐 對 曰 ： 「 以 僕 所 觀 ， 乃 仕 途 之 捷 徑 耳。 」 藏 用 有 慚 色 。^{2 2 0}

《 太 平 廣 記 》 中 另 有 一 則 更 可 以 看 出 盧 藏 用 的「 假 隱 」：

2 1 7

李 白 ：〈 永 王 東 巡 歌 〉，《 全 唐 詩 》 冊 五 ， 頁 1 7 2 5 。

2 1 8

杜 甫 ：〈 奉 贈 韋 左 丞 丈 二 十 二 韻 〉，《 全 唐 詩 》 冊 七 ， 頁 2 2 5 2 。

2 1 9

薛 元 超 稱 讚 玄 宗 之 語 。 引 自 劉 昫 ：〈 隱 逸 • 田 游 巖 列 傳 〉，《 舊 唐 書 》 卷 一 百 九 十 二 ， 頁 5117。

2 2 0 引 自 〈 司 馬 承 禛 〉，《 太 平 廣 記 》 卷 二 十 一 ， 頁 1 4 3 ∼ 144。

隱 居 之 日 ， 頗 以 貞 白 自 衒 ， 往 來 于 少 室 、 終 南 二 山 ， 時 人 稱 為 「 假 隱 」。自 登 朝，奢 靡 淫 縱，車 服 鮮 麗，趑 趄 詭 佞，專 事 權 貴 ， 時 議 乃 表 其 醜 行。 以 阿 附 太 平 公 主， 流 隴 州 。^{2 2 1}

此 種 「 終 南 捷 徑 」 的 隱 居 ， 其 核 心 的 精 神 還 是 在 出 仕 ， 除 此 ， 尚 有 求 仕 不 成 而 萌 生 歸 去 之 意 者 ， 如 唐 代 詩 人 孟 浩 然 。 而 唐 代 由 於 道 教 的 發 達 ， 讓 游 仙 學 道 也 成 為 一 種 時 代 風 尚， 因 此 ， 因 慕 名 求 道 而 隱 居 者，

亦 大 有 人 在 。 其 實 ， 不 論 是 隱 而 後 仕， 或 仕 而 後 隱 ， 在 仕 、 隱 之 間 擺 盪 的 士 人， 雖 然 習 得 了 滿 腔 儒 家 的 經 世 濟 民 ， 卻 也 不 見 得 有 機 會 發 揮 所 長，而 歸 隱 田 園 間 的 悠 遊 自 在 卻 一 直在 其 魂 夢 深 處，因 此，關 於 仕 、 隱 ， 士 人 們 內 心 的 衝 突 自 是 無 可 言 喻 的 。

《 論 語 》 云 ：「 學 而 優 則 仕 」^{2 2 2}， 又 曰 ：「 不 仕 無 義 」^{2 2 3}，《 孟 子》

也 說 ：「 士 之 仕 也 ， 猶 農 夫 之 耕 也。 」^{2 2 4}可 見 仕 宦 是 士 人 無 可 避 免 的 選 擇，對 於 士 人 而 言，知 識 即 是 其 求 生 的 本 錢，一 如 農 夫 的 耕 種 求 食、

商 人 的 經 營 獲 利 ， 是 故 ， 俸 祿 當 然 是 其 出 仕 的 原 因 之 一。 只 是 ， 除 了 現 實 層 面 的 考 量 外， 傳 統 儒 家 更 將 出 仕 視 為 士 人 的 責 任， 因 此 ， 子 路 才 會 在 被 隱 者 責 罵 四 體 不 勤 後 ， 說 出 ：

不 仕 無 義 。 長 幼 之 節 ， 不 可 廢 也 ； 君 臣 之 義 ， 如 之 何 其 廢 之？

欲 潔 其 身 ， 而 亂 大 倫 。 君 子 之 仕 也 ， 行 其 義 也 。 道 之 不 行 ， 已 知 之 矣 。^{2 2 5}

「 仕 宦 」 不 能 只 是 為 了 奉 君 取 祿 ， 更 是 為 了 行 君 臣 之 倫， 為 了 實 踐

2 2 1 引 自 〈 盧 藏 用 〉，《 太 平 廣 記 》 卷 二 百 四 十 ， 頁 1 8 5 2 。

2 2 2

引 自 朱 熹 集 注 ：〈 論 語 • 子 張 〉，《 四 書 集 注 》 卷 十 （ 台 北 ： 中 華 書 局 ， 一 九 八 一 年 出 版 ）， 頁 3。

2 2 3

同 上 註 ，〈 論 語 • 微 子 〉，《 四 書 集 注 》 卷 九 ， 頁 9 。

2 2 4

引 自 〈 孟 子 • 滕 文 公 〉，《 四 書 集 注 》 卷 三 ， 頁 1 6 。

2 2 5 同 註 2 2 3 。

「 道 」， 並 且 以 之 經 世 濟 民 ， 解 民 倒 懸 。

對 於 唐 代 士 人 來 說 ， 無 論 是 仰 祿 或 行 道 ， 多 須 經 由 科 舉 一 途，^{2 2 6} 而 唐 代 開 科 取 士 中 又 以「 貢 舉 」及「 制 舉 」最 為 重 要。 制 舉 屬 非 常 科 ， 不 定 期 舉 行 ， 由 天 子 視 需 要 下 詔 以 延 舉 。 貢 舉 則 為 定 期 舉 行 的 常 科，

為 一 般 官 吏 晉 身 的 主 要 途 徑， 更 是 唐 代 考 選 制 度 的 主 幹， 考 試 由 禮 部 負 責 ， 及 第 之 後 ， 僅 取 得 資 格 ， 需 再 參 加 吏 部 的 考 試 ， 通 過 後 才 得 以 授 官 任 職。「 貢 舉 」 一 科 名 目 雖 繁，^{2 2 7}然 卻 以 「 明 經 」、「 進 士 」 兩 科 得 人 才 最 盛 ， 其 中 又 以「 進 士 科 」最 為 唐 人 所 看 重 。《 太 平 廣 記 》有 一 則 云 ：

元 稹 以 明 經 中 第， 願 與 賀 交 ， 賀 見 刺 曰 ： 明 經 及 第 ， 何 事 來 見 李 賀 ？ 稹 慚 而 退 。^{2 2 8}

此 則 故 事 的 真 實 性 雖 受 質 疑，^{2 2 9}可 是 由 「 明 經 擢 第 ， 何 事 來 看 李 賀 」 一 語 ， 卻 生 動 的 反 映 出 為 進 士 出 身 者 的 自 滿 與 倨 傲 及 唐 代 文 人 對 明 經 科 之 輕 視，且 更 足 以 旁 證 唐 代 時 人 所 重 唯「 進 士 科 」而 已。《 太 平 廣 記 》 尚 有 一 則：

進 士 科，始 於 隋 大 業 中，盛 於 貞 觀 永 徽 之 際。縉 紳 雖 位 極 人 臣 ，

2 2 6 唐 代 取 士 當 然 不 只 一 端 ， 杜 佑 《 通 典 》：「 我 開 元 、 天 寶 之 中， 一 歲 貢 舉， 凡 有

數 千 ， 而 門 資 、 武 功 、 藝 術 、 胥 吏 ， 眾 名 雜 目 ， 百 戶 千 途 ， 入 為 仕 者 ， 又 不 可 勝 計 。 」 然 ， 雖 然 名 目 繁 多 ， 還 是 以 科 舉 制 為 主 。 杜 佑 ：〈 選 舉 五 • 舉 人 〉，《 通 典 》 卷 十 七 （ 台 北 ： 台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 一 九 八 七 年 十 二 月 臺 一 版 ）， 頁 9 7 ∼ 9 8 。

2 2 7

據《 新 唐 書 》〈 選 舉 志 上 〉載 ：「 其 科 之 目 ，有 秀 才 ，有 明 經 ，有 俊 士 ，有 進 士 ， 有 明 法 ， 有 明 字 ， 有 明 算 ， 有 一 吏 ， 有 三 史 ， 有 開 元 禮 ， 有 道 舉 ， 有 童 子 。 」 引 自 宋 • 歐 陽 脩 、 宋 祁 ：〈 選 舉 志 上 〉，《 新 唐 書 》 卷 四 十 四 ， 頁 1 1 5 9 。

2 2 8 引 自 〈 李 賀 〉，《 太 平 廣 記 》 卷 二 六 五 ， 頁 2 0 7 5 。

2 2 9

據 傅 璇 琮 云： 在 朱 自 清《 李 賀 年 譜 》 與 卞 孝 萱 《 元 稹 年 譜 》 等 著 作 皆 曾 指 出 ， 元 稹 明 經 及 第 時 ， 李 賀 只 有 四 歲 ； 李 賀 于 獻 宗 元 和 五 年 冬 以 進 士 舉 赴 長 安 ， 元 稹 早 於 此 之 前 被 貶 為 江 陵 府 士 曹 參 軍 ， 因 此 ，《 太 平 廣 記 》所 載 純 為 小 說 家 者 言 。見 傅 璇 琮 ：〈 第 五 章 明 經 〉，《 唐 代 科 舉 與 文 學 》（ 台 北 ：文 史 哲 出 版 社 ， 一 九 九 四 ， 八 月 初 版 ） 頁 1 1 5 ∼ 1 1 6 。

不 由 進 士 者 ， 終 不 為 美 。 以 至 歲 貢 ， 恒 不 減 八 九 百 。 其 推 重 ， 謂 之 白 衣 公 卿 ， 又 曰 一 品 白 衫 。 其 艱 難 ： 謂 之 三 十 老 明 經 ， 五 十 少 進 士 。… … 其 有 老 死 於 文 場 者 ，亦 無 所 恨 。故 有 詩 曰：「 太 宗 皇 帝 真 長 算， 賺 得 英 雄 盡 白 頭。」李 肇 曰：「 進 士 為 時 所 尚 久 矣 ， 是 故 俊 人 由 此 出 者 ， 終 身 為 文 人 。 故 爭 名 常 切 ， 為 時 所 弊 。 … … 」^{2 3 0}

其 中 的 「 縉 紳 雖 位 極 人 臣 ， 不 由 進 士 者 ， 終 不 為 美 。 」 一 語 可 由 富 貴 過 人 、 位 極 人 臣 的 薛 元 超 為 最 佳 代 表， 他 表 示 「 吾 不 才 富 貴 過 人 ， 平 生 有 三 恨： 始 不 以 進 士 擢 第， 不 得 娶 五 姓 女 ， 不 得 修 國 史 。 」^{2 3 1}就算 已 官 居 宰 相，他 的 婚 若 不 是 五 姓 女，宦 若 不 由 進 士 科，亦 是 平 生 憾 事 ， 因 此 可 知 唐 人 特 重 進 士 科 。 只 是 唐 代 舉 子 雖 年 年 奔 波 於 長 安 道 上 ， 然 而 有 幸 金 榜 題 名 者 卻 是 少 之 又 少， 由 「 三 十 老 明 經 ， 五 十 少 進 士 」 一 語 ， 更 可 知 進 士 登 第 之 難 ， 公 乘 億 考 了 三 十 次 皆 未 及 第， 鄉 人 誤 傳 他 已 病 死 ， 其 妻 自 河 北 來 迎 喪 ：

… … 遇 其 妻 ， 始 夫 妻 闊 別 ， 積 十 餘 歲 ， 億 時 在 馬 上 ， 見 一 婦 粗 纕 跨 驢 ， 依 稀 與 妻 類 。 因 睨 之 不 已 ， 妻 亦 如 是 。 乃 令 人 詰 之 ， 果 億 ， 內 子 與 之 相 持 而 泣 。^{2 3 2}

為 了 應 考， 夫 妻 闊 別 如 斯 ， 竟 至 對 面 相 見 不 相 識 ， 然 而 ， 還 能 相 見 已 屬 幸 運，《 太 平 廣 記 》中 另 有 一 則 敘 述 士 人 胡 綰 為 了 應 舉，竟 客 死 異 鄉：

廖 有 方 ， 元 和 乙 未 歲 ， 下 第 游 蜀 。 至 寶 雞 西 ， 適 公 館 。 忽 聞 呻 吟 之 聲 ， 潛 聽 而 微 惙 也 ， 乃 於 間 室 之 內 ， 見 一 貧 病 兒 郎。 問 其

2 3 0

引 自 〈 總 敘 進 士 科 〉，《 太 平 廣 記 》 卷 一 七 八 ， 頁 1 3 2 1。

2 3 1

引 自 王 讜 撰 、周 勛 初 校 證：〈 企 羨 門 〉，《 唐 語 林 校 證 》卷 四（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 一 九 八 七 年 出 版 ）， 頁 3 8 4 。

2 3 2 引 自 〈 公 乘 億 〉，《 太 平 廣 記 》 卷 一 八 三 ， 頁 1 3 6 6 。

疾 苦 行 止 ， 強 而 對 曰 ：「 辛 勤 數 舉 ， 未 偶 知 音 。 」眄 睞 叩 頭 ，久 而 復 語，唯 以 殘 骸 相 托，餘 不 能 言。擬 求 救 療，是 人 俄 忽 而 逝 。 遂 賤 鬻 所 乘 鞍 馬 於 村 豪 ， 備 棺 瘞 之 ， 恨 不 知 其 姓 字 。 苟 為 金 門 同 人 ，臨 歧 凄 斷 ，復 為 銘 曰：「 嗟 君 歿 世 委 空 囊 ，幾 度 勞 心 翰 墨 場 。 半 面 為 君 申 一 慟， 不 知 何 處 是 家 鄉。 」 … …^{2 3 3}

這 些 年 年「 勞 心 翰 墨 場 」 上 的 舉 子 ， 想 來 流 落 異 鄉 ， 甚 而 客 死 異 鄉 者 必 然 不 在 少 數。 會 造 成 如 此「 盛 況 」，這 與 唐 代 士 人 強 烈 的 仕 宦慾 望 有 著 必 然 的 關 係，因 為 寒 門 庶 族 的 子 弟，若 想 脫 離 貧 困，唯 有 入 仕 一 途 ； 世 家 高 門 的 子 弟 則 唯 有 藉 科 舉 及 第 以 繼 家 世 ， 因 此 ， 唐 代 士 子 的 汲 汲 營 營 可 想 而 知。《 續 玄 怪 錄 》中 的 李 岳 州「 苦 心 筆 硯 ，二 十 餘 年， 偕 計 而 歷 試 者 亦 十 年 」^{2 3 4}， 據 冥 吏 所 言 ， 他 的 功 成 名 就 還 遠 在 十 年 後 ， 而 且「 祿 位 甚 盛 」， 只 是 李 岳 州 寧 願 費 盡 心 思 賄 賂 陰 吏， 只 求 當 年 即 能 登 榜 ， 縱 然 會 「 本 祿 耗 半 」、「 才 獲 一 郡 」 也 在 所 不 惜 。 而 《 廣 異 記 》 中 的 常 夷 更 是「 鬼 迷 心 竅」，在 病 重 之 際 ，聽 從 鬼 友 朱 秀 才 的 指 示， 云 ：

「 司 命 追 君 為 長 史 ， 吾 亦 預 巡 察 。 此 職 甚 重 ， 尤 難 其 選， 冥 中 貴 盛 無 比 。 生 人 會 當 有 死 ， 縱 復 強 延 數 年 ， 何 似 居 此 地 ， 君 當 勿 辭 也 。 」 夷 遂 欣 然 ， 不 加 藥 療 ， 數 日 而 卒 。^{2 3 5}

有 病 不 醫， 就 只 為 了 一 個 「 此 職 甚 重 ， 尤 難 其 選 ， 冥 中 貴 盛 無 比 」 的 冥 間 官 職， 是 否 真 有 應 驗 ， 故 事 中 並 未 明 言 ， 只 是 由 此 可 以 證 之 唐 代 士 子 的 仕 宦 心態 確 是 殊 為 堅 持 。

唐 代 士 子 汲 汲 營 營 於 科 場 上， 除 了 其 強 烈 的 仕 宦 慾 望 外 ， 其 實 是

2 3 3

引 自 〈 廖 有 方 〉，《 太 平 廣 記 》 卷 一 六 七 ， 頁 1 2 2 2 。

2 3 4

〈 李 岳 州 〉，《 續 玄 怪 錄 》 卷 二 ， 引 自 《 唐 五 代 筆 記 小 說 大 觀 • 卷 上 》， 頁 4 3 4

∼ 4 3 6。

2 3 5 引 自 〈 廣 異 記 • 常 夷 〉，《 唐 宋 傳 奇 總 集 • 唐 五 代 （ 上 ）》， 頁 1 2 4。

有 著 活 生 生 的 現 實 壓 力 逼 得 他 們 不 得 不 如 此。〈 湛 賁 〉一 則 記 載，彭 伉、

湛 賁 倆 人 為 連 襟 ， 時 彭 伉 舉 進 士 而 湛 賁 猶 為 縣 吏 ， 妻 族 為 彭 伉 設 宴 慶 祝， 雖 邀 請 湛 賁 出 席 ， 卻「 命 飯 於 後 閣 」， 雖 然 ， 湛 賁 本 人 不 覺 有 何 不 當，但 湛 妻 卻 忿 忿 地 責 難 他：「 男 子 不 能 自 勵，羞 辱 如 此，復 何 為 容 ？ 」

2 3 6； 而 杜 羔 累 舉 不 第， 在 即 將 歸 家 之 時， 其 妻 劉 氏 寄 詩 與 之 ：「 良 人

的 的 有 奇才，何 事 年 年 被 放 回 ？ 如 今 妾 面 羞 君 面， 君 到 來 時 近 夜 來。」

杜 羔 見 詩， 即 時 返 回 京 城 ， 苦 讀 後 登 第 。^{2 3 7}兩 則 故 事 同 是 枕 邊 人 給 予 士 人 莫 大 的 壓 力 ，劉 氏 的 詩 云：「 如 今 妾 面 羞 君 面」， 湛 賁 妻 曰：「 羞 辱 如 此，復 何 為 容 ？ 」兩 語 異 曲 而 同 工，還 好，最 後 湛 賁 和 杜 羔 皆 登 第 ， 否 則 似 乎 真 是「 無 顏 以 見 江 東 父 老 」了 。 更 有 甚 之 ，《 太 平 廣 記 》於 趙 琮 一 則 記 載 ， 趙 琮 因 久 不 第 ， 十 分 窮 困 ，「 妻 族 益 相 薄 」， 甚 至 連 設 宴 時 都「 眾 以 帷 隔 絕 之 」， 後 突 然 有 人 來 報 趙 琮 已 及 第， 妻 之 族 竟「 即 撤 去 帷 障 ， 相 與 同 席 ， 競 以 簪 服 而 慶 遺 焉 」^{2 3 8}， 此 等 勢 利 的 親 朋 好 友 頗 有《 儒 林 外 史 》「 范 進 中 舉 」中 胡 屠 戶 的 影 子。〈 王 播 〉一 則 亦 是 如 此 ：

唐 王 播 少 孤 貧 ， 嘗 客 揚 州 惠 照 寺 木 蘭 院 ， 隨 僧 齋 食 。 後 厭 怠 ， 乃 齋 罷 而 後 擊 鐘。 後 二 紀 ， 播 自 重 位 ， 出 鎮 是 邦 ， 因 訪 舊 遊 ，

唐 王 播 少 孤 貧 ， 嘗 客 揚 州 惠 照 寺 木 蘭 院 ， 隨 僧 齋 食 。 後 厭 怠 ， 乃 齋 罷 而 後 擊 鐘。 後 二 紀 ， 播 自 重 位 ， 出 鎮 是 邦 ， 因 訪 舊 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