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與愛的衝突

《 易 經 》〈 繫 詞 〉 云 ：「 天 地 綑 蘊 ， 萬 物 化 醇 ， 男 女 構 精 ， 萬 物 化 生 。 」^{1 8 2}原 始 的 兩 性 結 合 ， 受 到 生 物 法 則 支 配 ， 沒 有 特 殊 的 目 的， 只 要 順 此 自 然 運 行 的 法 則 而 行， 即 得 以 延 續 生 命 體 的 基 因。 直 至 進 入 文 明 社 會 後， 人 類 之 間 的 男 女 關 係 經 由 婚 姻 制 度 的 確 立 ， 因 而 發 展 出 所 謂 的 「 夫 婦 關 係 」，《 禮 記 》〈 昏 義 〉 曰 ：「 昏 禮 者 ， 將 合 二 姓 之 好 。 上

1 8 0

鄭 玄 注 ：〈 郊 特 牲 〉，《 禮 記 鄭 注 》卷 八（ 台 北： 學 海 出 版 社，一 九 七 九 年 初 版 ），

頁 343 。

1 8 1

引 自 〈 任 氏 傳 〉，《 太 平 廣 記 》 卷 四 百 五 十 二 ， 頁 3 6 9 2∼ 3 6 9 7 。

1 8 2

引 自 王 弼 注 、 孔 穎 達 疏 ：〈 繫 詞 下 〉，《 周 易 正 義 》 卷 八 （ 台 北 ： 台 灣 古 籍 出 版 社 ， 二 ○ ○ 一 年 出 版 ）， 頁 3 6 4∼ 3 6 5 。

以 事 宗 廟， 而 下 以 繼 後 世 也 ， 故 君 子 重 之 。 」^{1 8 3}雖 然 兩 性 的 結 合 還 是

以 律 法 層 面 來 說 ， 高 門 世 族 斷 不 能 與 一 般 庶 民 女 子 通 婚 。 除 律 法 上 的

黨 爭 中 的 李 姓 一 系 即 屬 山 東 郡 姓 之 世 族 大 家，其 自 相 矜 尚，自 為 婚 姻，

詩 句：「 幾 欲 高 飛 天 上 去，何 人 為 解 綠 絲 ? ？ 」示 元 稹 ，因 而 受 元 稹 舉

薦。^{1 9 8}王 夢 鷗 之 言 雖 屬 臆 測，然 稽 之 兩 唐 書 所 載 的 李 紳 事 蹟 看 來，《 全

唐 詩 》〈 小 傳 〉與 《 萬 姓 統 譜 》所 云， 可 信 度 應 較 低。 而〈 鶯 鶯 傳 〉的 作 者 元 稹， 與 白 居 易 俱 為 中 唐 時 倡 「 新 樂 府 運 動 」 之 名 家 ， 其 生 平 殆 無 疑 義 ， 故 於 此 不 再 贅 述 。

霍 小 玉 與 崔 鶯 鶯 ， 一 為 私 倡 ， 一 為 寒 門 之 女 ，^{1 9 9}在 唐 代 「 良 賤 不 婚 」 的 律 法 制 度 下 ， 她 們 的 出 身 成 為 原 罪， 與 士 子 相 遇 的 最 初 即 已 註 定 無 法 有 圓 滿 結 局。

〈 霍 小 玉 傳 〉 中 的 李 益 是 進 士 出 身 ， 自 然 免 不 了 新 科 進 士 的 浮 夸 奢 侈 與 沾 染 狎 妓 宴 遊 的 習 氣， 關 於 進 士 的 狎 妓、 遊 宴 已 於 本 文 第 二 章 第 三 節 及 本 章 第 一 節 詳 加 敘 述 ， 此 處 無 庸 贅 言 。 他 「 自 矜 風 調， 思 得 佳 偶 ， 博 求 名 妓 」，^{2 0 0}可 知 李 益 一 開 始 所 抱 持 的 即 是 狎 妓 的 心 態， 而 非 期 待 與 之 建 立 長 久 的 婚 姻 關 係，況 且 他 於 初 見 霍 小 玉 時 即 明 言：「 小 娘 子 愛 才， 鄙 夫 重 色 。 」 身 為 倡 女 的 霍 小 玉 難 道 不 知 現 實 為 何？ 她 很 清 楚「 妾 本 倡 家，自 知 非 匹 」， 更 清 楚 知 道 李 益 在 歡 愛 之 際 所 立 下 的 誓 言， 就 算「 引 諭 山 河， 指 誠 日 月， 句 句 懇 切， 聞 之 動 人 」， 卻 是「 盟 約 之 言， 徒 虛 語 耳 」。 就 唐 代 的 社 會 情 況 看 來， 小 玉 若 想 與 李 益 相 守，唯 有 當 侍 妾 一 途， 只 是 李 益「 堂 有 嚴 親， 室 無 冢 婦 」，太 夫 人 是 否 能 接 納 已 是 問 題， 李 益 後 娶 的 正 室 能 否 容 忍 更 是 令 人 懷 疑。 唐 傳 奇 中 正 室 無 法 容 下 妾 侍 的 例 子，多 不 勝 數：〈 楊 娼 傳 〉中 嶺 南 帥 之 妻，以「 列 白 梃 ，

1 9 8

詳 見 王 夢 鷗 ：〈 第 二 編 重 要 篇 章 及 其 作 者 生 平 新 探 〉《 唐 人 小 說 研 究 第 二 集 》

（ 台 北 ： 藝 文 印 書 館 ， 一 九 七 三 年 三 月 初 版 ）， 頁 5 7 ∼ 5 9 。

1 9 9 據 陳 寅 恪 於〈 附 ： 讀 鶯 鶯 傳 〉考 證 ： 鶯 鶯 所 出 必 非 高 門 ， 甚 且 因 元 稹 所 做 〈 會

真 詩 〉 及 詩 句 中 提 到 「 近 作 夢 仙 詩 」 等 「 真 」、「 仙 」 的 字 眼 ， 猜 測 鶯 鶯 或 為 妖 冶 之 婦 人 ，絕 非 高 門 之 莊 女 。見 陳 寅 恪：〈 第 四 章 豔 詩 及 悼 亡 詩 附：讀 鶯 鶯 傳 〉，《 元 白 詩 箋 證 稿 》（ 台 北 ： 世 界 書 局 ， 一 九 七 五 年 三 月 再 版 ）， 頁 1 0 6 ∼ 1 1 3。 而 劉 開 榮 於〈 第 四 章 進 士 與 娼 妓 文 學 — — 鶯 鶯 傳 與 霍 小 玉 傳 〉中 亦 持 此 說，見 劉 開 榮：《 唐 代 小 說 研 究 》（ 台 北 ： 台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 一 九 九 七 年 九 月 二 版 二 刷 ）， 頁 7 3 ∼ 9 3。

2 0 0 引 自 〈 霍 小 玉 傳 〉，《 太 平 廣 記 》 卷 第 四 八 七 ， 頁 4 0 0 6。

熾 膏 鑊 於 廷 而 伺 之」 相 待 ； 而 竇 凝 因 將 娶 崔 氏 ， 約 遣 妾 後 成 禮， 沒 想 到 竇 凝 竟 趁 「 妾 是 夕 產 二 女 ， 凝 因 其 困 羸 斃 之 」^{2 0 1}， 隨 手 翻 檢 皆 是 如 此 怵 目 驚 心 的 例 子，故 小 玉 企 圖 與 現 實 妥 協，而 提 出 相 親 八 年 的 建 議，

雖 然 ， 李 益 終 究 還 是 失 約 了。 李 益 負 心 ， 無 庸 置 疑 ， 只 是 他 所 說 的 誓 言 ， 難 道 真 如 小 玉 所 言 「 徒 虛 語 耳 」 ？ 若 是 細 讀 文 本 ， 恐 怕 並 非 全 然 如 此 。 李 益 在 與 小 玉 歡 愛 的 初 夜 ， 云 ：

平 生 志 願 ， 今 日 獲 從 ， 粉 身 碎 骨 ， 誓 不 相 捨 。 夫 人 何 發 此 言？

請 以 素 縑 ， 著 之 盟 約 。^{2 0 2}

而 在 小 玉 提 出 相 親 八 年 的 建 議 時，不 但「 且 媿 且 感， 不 覺 涕 流 」， 還 再 次 強 調 ：

皎 日 之 誓 ， 死 生 以 之 ， 與 卿 偕 老 ， 猶 恐 未 愜 素 志 ， 豈 敢 輒 有 二 三 ？ 固 請 不 疑 ， 但 端 居 相 待 ， 至 八 月 ， 必 當 卻 到 華 州 ， 尋 使 奉 迎 ， 相 見 非 遠 。^{2 0 3}

更 兼 以 佐 證 霍 小 玉 死 後，他 不 但 為 之 縞 素 ，且「 旦 夕 哭 泣 甚 哀 」， 還 親 至 墓 所「 盡 哀 而 返 」，想 來 應 非 虛 情 假 意。只 是 此 時 的 李 益， 遵 循 的 是 本 我 的 享 樂 原 則 ， 他 沈 醉 於 小 玉 的 美 色 ， 在 此 愛 欲 的 強 大 本 能 下 ， 於 意 亂 情 迷 之 際 的 他 確 實 是 「 不 理 性 」 地 「 愛 」 著 勢 必 無 法 結 合 的 霍 小 玉 ， 因 此 ， 他 才 會 再 三 的 說 著 那 些 無 法 兌 現 的 諾 言， 如 此 看 來， 看 似 負 心 無 情 的 李 益 ， 至 少 在 歡 愛 當 下 ， 應 該 還 算 是 「 真 情 」 的 了 。

何 謂 「 理 性 」^{2 0 4}的 「 愛 」 ？ 著 有 《 北 里 志 》 的 孫 棨 可 說 是 最 佳 示

2 0 1

引 自 〈 竇 凝 妾 〉，《 太 平 廣 記 》 卷 第 一 三 ○ ， 頁 9 1 9 。

2 0 2

引 自 〈 霍 小 玉 傳 〉，《 太 平 廣 記 》 卷 第 四 八 七 ， 頁 4 0 0 8。

2 0 3

同 上 註 。

2 0 4 此 處 的 「 理 性 」指 的 是 以 成 就 為 依 歸 的 工 具 理 性（ i n s t r u m e n t a l r a t i o n a l i t y ）。

範 ：

王 團 兒 ， 前 曲 自 西 第 一 家 也 。 己 為 假 母 ， 有 女 數 人 。 … … 次 曰 福 娘，字 宜 之，甚 明 白， 豐 約 合 度，談 論 風 雅， 且 有 體 裁。 … … 宜 之 每 宴 洽 之 際， 常 慘 然 悲 鬱 ， 如 不 勝 任 ， 合 坐 為 之 改 容 ， 久 而 不 已。靜 詢 之，答 曰：「 此 蹤 跡 安 可 迷 而 不 返 耶？ 又 何 計 以 返，

每 思 之 ， 不 能 不 悲 也 。 」 遂 嗚 咽 久 之 。 他 日 忽 以 紅 箋 授 予 ， 泣 且 拜 。 視 之 ，詩 曰：「 日 日 悲 傷 未 有 圖， 懶 將 心 事 話 凡 夫。 非 同 覆 水 應 收 得，只 問 仙 郎 有 意 無 ？ 」余 因 謝 之 曰 ：「 甚 識 幽 旨，但 非 舉 子 所 宜，何 如 ？ 」又 泣 曰：「 某 幸 未 系 教 坊 籍，君 子 倘 有 意 ， 一 二 百 金 之 費 爾。 」 未 及 答 ， 因 授 予 筆 ， 請 和 其 詩 。 予 題 其 箋 後 曰 ：「 韶 妙 如 何 有 遠 圖， 未 能 相 為 信 非 夫。泥 中 蓮 子 雖 無 染 ， 移 入 家 園 未 得 無。 」覽 之，因 泣 不 復 言，自 是 情 意 頓 薄。 其 夏 ， 予 東 之 洛。或 醵 飲 於 家，酒 酣，數 相 囑 曰：「 此 歡 不 知 可 繼 否 ？ 」 因 泣 下 ， 洎 冬 初 還 京 ， 果 為 豪 者 主 之 ， 不 可 復 見 。 … … 能 之^{2 0 5} 團 紅 巾 擲 予 曰：「 宜 之 詩 也。」舒 而 題 詩 曰：「 久 賦 恩 情 欲 托 身，

已 將 心 事 再 三 陳。 泥 蓮 既 沒 移 栽 分， 今 日 分 離 莫 恨 人 。 」 予 覽 之 ， 悵 然 馳 回 ， 且 不 復 及 其 門 。 … …^{2 0 6}

從 福 娘 詩 中 的「 久 賦 恩 情 」 一 語 可 以 得 知 ， 孫 棨 與 福 娘 應 非 逢 場 作 戲 而 已 ， 兩 人 應 有 一 定 的 情 分， 福 娘 才 會 試 著 提 出 從 良 的 請 求 ， 可 惜 孫 棨 很 明 白 的 告 訴 她 ， 在 他 尚 未 進 士 及 第 、 妙 選 高 門 前 ， 此 舉 「 但 非 舉 子 所 宜 」， 清 醒 若 此 ， 想 來 應 該 一 開 始 即 對 福 娘 無 「 非 分 之 想 」^{2 0 7}。 除 此，〈 鶯 鶯 傳 〉中 的 張 生 亦 是 箇 中 代 表。張 生 初 見 明 豔 動 人 的 鶯 鶯 ，

張 德 勝 認 為 ： 偉 伯 （ M a x W e b e r） 所 使 用 的 「 理 性 」 一 詞 ， 雖 有 多 重 意 涵 ， 然 主 要 還 是 著 眼 於 目 標 導 向 。筆 者 此 處 藉 以 形 容 唐 代 士 人 婚 姻 的「 目 標 導 向 」。 詳 見 張 德 勝 ：《 思 入 風 雲 — — 現 代 中 國 思 想 發 展 與 社 會 變 遷 》（ 台 北 ： 巨 流 圖 書 公 司 ， 一 九 九 七 年 三 月 出 版 ）， 頁 5 6 ∼ 57 。

2 0 5

能 之 ， 是 福 娘 曲 中 之 姊 妹 。

2 0 6

引 自 孫 棨 ：〈 北 里 志 • 王 團 兒 〉，《 唐 五 代 筆 記 小 說 大 觀 》， 頁 1 4 1 0∼ 1 4 1 2 。

2 0 7 此 指 將 福 娘 收 為 侍 妾 。

即 驚 為 天人 ，只 是 他 也 不 曾 考 量 過 婚 姻 一 事，是 故， 當 紅 娘 建 議：「 然

悲 哀 。

究 竟 ， 孫 棨 對 於 福 娘 是 否 在 乎 ？ 而 張 生 與 鶯 鶯 之 間 又 是 否 存 在 著 愛 情 ？ 福 娘 在 孫 棨 拒 絕 為 其 折 券 從 良 後 情 意 轉 薄 ， 後 為 豪 富 所 主 之，

不 復 得 見。 孫 棨 而 後 接 到 福 娘 的 訣 別 詩：「 久 賦 恩 情 欲 托 身， 已 將 心 事 再 三 陳 。 泥 蓮 既 沒 移 栽 分 ， 今 日 分 離 莫 恨 人 。 」 看 的 出 來 ， 福 娘 多 少 是 有 些 怨 懟 ，而 孫 棨 亦「 悵 然 馳 回，且 不 復 及 其 門 」， 可 見 孫 棨 對 福 娘 並 非 毫 無 感 情。〈 鶯 鶯 傳 〉 中 的 張 生 在 「 崔 已 委 身 於 人 ， 張 亦 有 所 娶 」 後 ， 想 以 外 兄 的 身 份 求 見 之 ， 被 鶯 鶯 堅 拒 ， 而 從 「 張 怨 念 之 誠 ， 動 於 顏 色 」亦 可 以 得 知，張 生 對 鶯 鶯 實 是 情 難 忘 懷，只 是 囿 於 家 族 的 期 待、

社 會 的 現 實 ， 縱 使 憾 恨 ， 也 只 能 「 此 恨 綿 綿 無 絕 期」^{2 1 2}。

對 於 唐 代 士 人 而 言 ， 婚 姻 只 是 仕 宦 的 前 哨 站 ， 無 涉 情 愛 ， 亦 無 任 何 自 主 權 可 言。 因 為 婚 姻 牽 涉 的 是 兩 個 家 族 間 的 利 益 ， 正 如 元 稹 ， 他 雖 是 後 魏 昭 成 皇 帝 十 五 代 孫，而 其 六 代 祖 巖 為 隋 兵 部 尚 書、昌 平 公，^{2 1 3} 但 入 唐 後 家 世 已 然 沒 落， 貞 元 十 八 年 （ 西 元 八 ○ 二 ） 當 時 只 是 明 經 及 第 的 他 ， 應 書 判 拔 萃 科 試 ， 次 年 終 於 登 第 授 校 書 郎 ， 因 此 婚 配「 韋 門 正 全 盛 」 的 韋 叢 ， 恰 好 足 以 給 他 提 供 官 場 上 的 援 引。 的 確 ， 元 稹 也 許 熱 衷 仕 宦， 只 是 在 龐 大 的 社 會 體 制 、 家 族 利 益 下 ， 他 恐 怕 沒 有 說 不 的 權 利 。

再 者 ， 說 「 不 」 的 下 場 又 是 如 何？ 唐 傳 奇 〈 李 娃 傳 〉 中 的 滎 陽 公 子 就 是 一 個 最 好 的 例 證。 滎 陽 公 子 滿 載 著 家 族 的 期 望 至 長 安 應 考 ， 誰 知 他 因 沈 醉 於 李 娃 的 柔 情 中，「 資 財 僕 馬 蕩 然 」， 後 甚 至 更 淪 為 兇 肆 的 歌 者，其 父 本 以 為 他 已 被 盜 所 害，然 而 在 相 認 後，滎 陽 公 不 但 沒 有「 死

2 1 2

引 自 白 居 易 ：〈 長 恨 歌 〉，《 全 唐 詩 》 冊 十 三 ， 頁 4 8 1 6。

2 1 3

見 白 居 易 ：〈 唐 故 武 昌 軍 節 度 處 置 等 使 正 議 大 夫 檢 校 戶 部 尚 書 鄂 州 刺 史 兼 御 史 大 夫 賜 紫 金 魚 袋 贈 尚 書 右 僕 射 河 南 元 公 （ 稹 ） 墓 誌 銘 〉，《 全 唐 文 》 卷 六 七 九 ， 頁 8 8 0 5。

而 復 得 」 的 喜 悅 ， 更 責 之 ：

志 行 若 此 ， 污 辱 吾 門 ， 何 施 面 目 ， 復 相 見 也 。 乃 徒 行 出， 至 曲 江 西 杏 園 東 ， 去 其 衣 服 ， 以 馬 鞭 鞭 之 數 百 ， 生 不 勝 其 苦 而 斃。

父 棄 之 而 去 。^{2 1 4}

一 旦 「 吾 家 千 里 駒 」 無 法 光 耀 門 楣 ， 連 親 生 父 親 的 「 愛 而 器 之」 也 消 失 不 見，甚 至 將 之 鞭 笞 致 死，棄 之 不 顧，一 個 親 生 父 親 怎 能 殘 忍 如 斯！

從 文 本 看 來 ，李 益 的 母 親「 素 嚴 毅 」，他 似 乎 也 曾 想 稟 明 霍 小 玉 之 事 ， 可 惜 因 其 個 性 軟 弱 而「 逡 巡 不 敢 辭 讓 」。而 孫 棨、 張 生 、元 稹 其 家 族 尊 長 是 否 曾 經 施 壓 ， 就 文 本 看 來 不 得 而 知 ， 然 而 若 就 唐 代 整 個 大 環 境 來 說，不 論 是 由 律 法 而 言 ，還 是 就 重 視 門 第 的 傳 統 而 言 ，其「 本 色 媲 偶 」

2 1 5的 壓 力 是 絕 對 其 來 有 自 的 。

唐 傳 奇 中 忍 情 負 心 的 一 方 總 是 士 子 ， 千 古 以 來 他 們 背 負 著 負 情 的 罵 名 。 不 可 否 認 的 ， 唐 代 士 人 的 確 熱 衷 仕 宦 ， 只 是 正 如 鄭 毓 瑜 所 言：

正 人 君 子 往 往 為 了 忠 誠，犧 牲 兒 女 情 懷。這 些 被 最 高 統 治 者 — — 封 建 君 父 ， 成 功 施 行 了 文 化 閹 割 的 男 性， 已 經 不 再 具 有 明 顯 的

正 人 君 子 往 往 為 了 忠 誠，犧 牲 兒 女 情 懷。這 些 被 最 高 統 治 者 — — 封 建 君 父 ， 成 功 施 行 了 文 化 閹 割 的 男 性， 已 經 不 再 具 有 明 顯 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