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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柔克剛的仁者之見

兒童故事書有太多的表現方式與可呈現的主題,尤其是虛擬的或杜撰的故 事,都可帶領讀者遠離真實殘酷的現實面,而進入一個美好的想像世界。然而,

陳志勇卻以社會現象作為主要的創作主題,並以藝術化象徵的手法來呈現。社會 本存在著太多利益衝突的無解問題,正如科學帶來方便與進步,同時也帶來困擾 與災難。它無法以是非題來決定去或留,也無法以簡單的要或不要二選一的選擇 題來作答。因為我們已離不開它(社會),但它又不夠完善。陳志勇提出問題揭 發不善,為進步或公平正義做出建言與努力,是具有積極和正向的表現意義,提 供讀者深思。

在陳志勇的自寫自畫的圖畫書中,筆者歸納出四點緩和尖銳社會議題的方 法:一、散播對未來充滿希望的種子;二、隱誨的文字表達;三、象徵隱喻的圖 像應用;四、沒有肯定答案的答案。

壹、散播對未來充滿希望的種子

在陳志勇的圖畫書中,儘管有人說他的畫作充滿黑暗的力量,但他對於人 性永遠帶著樂觀、希望的態度。希望是努力的能源所在,也是引領人們走向真善 美境界的通幽花徑。在其作品中如:

《失物招領》描繪一個不見容於主流世界的外來物種,雖然在主流社會裡人 們冷漠以對或刻意忽視的情況之下,但仍然有人發現牠,肯定它,幫助它,終而 找到一個屬於「失物」自由自在的世界。

《緋紅樹》面對新環境的移民(小女孩)雖然面對生活環境的種種壓力,美 好的事物總是錯過,噩運卻休想躲過。但陳志勇在書裡每一頁中刻意地留下了一 枚希望的葉片,葉片最後成長並蔚為燦爛的緋紅樹。內容有鼓勵讀者面對艱難,

要不放棄努力,夢想終將成真的積極意義。

《抵岸》是描述人們雖有各種理由離開自己熟悉的家鄉,到一個能帶來快樂

希望的陌生國度,但過程並非事事順遂。在四處碰壁、舉足無措、恐懼、失望樣 樣都親嚐的過程中,這希望的國度裡,總有人會適時地伸出援手來幫忙新移民度 過難關。而當這些新移民立足腳跟後,也以同樣的善舉來幫忙更新的移民。這種 善舉的良性循環,鼓勵人們勇於面對遷移的恐懼。新環境的美好生活,也消減了 一些移民者過往心中的不快陰影。

《別的國家都沒有》〈水牛〉文中的「每次我們順著他指的方向走去,找到 的東西都讓我們很驚訝」。「牠怎麼知道?」這個象徵政府的水牛,在重要的時刻,

牠還是能發揮作用來幫助迷失的行人。〈壞掉的玩具〉當壞消息太太遇到頭戴潛 水盔同樣講日本話的青年後,自我封閉的圍牆裡便傳出古老的爵士樂、煮飯味和 聲音輕柔的對話。掉到她院子的玩具不再被支解,而是完整的奉還給失物者。

〈別的國家都沒有〉文中提到媽媽常大聲嚷嚷:「沒有任何國家比這裡還 糟!」在新環境的現實生活裡,家中的果樹在過亮的後院沙土中枯死,找不到合 適的食物,連簡單的事也無法用正確的言語表達。但每間房子都能找到一個室內 院(代表各自的傳統文化),院內季節與現實環境剛好相反。在酷熱的夏天,裡 面卻有草地、冰冷的石頭,以及樹液的味道,還可以烤肉……。在不適宜的新環 境中,舊文化的保存似乎可以讓人們保有快樂的笑容。

〈何不打造屬於自己的寵物呢!〉只要小心呵護,就算最不受喜愛的物品 都可以變成你最完美的玩伴!

〈救援烏龜之夜〉文中的:即使追捕我們的人無情地向我們靠近,但我們 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放棄!不能放棄!不能放棄!」

面對新的挑戰,無論環境再艱困,只要小心呵護,不放棄,終能成事。陳志 勇在書中各處為大家播下了不放棄的希望種子。

貳、隱誨的文字表達

肯定是一種堅決的立場表述,又常帶有非黑即白的果斷意義。經驗告訴我

們,立場越堅定,樹立的敵人也越明顯。然而,立場常會隨著時空的不同而變異,

昨是今非,上一刻對的事下一刻可能就被推翻了。今是明非,似乎也是宿命中的 事。這後浪推前浪的現象,一如藝術史的推演,新理論的誕生總是建立在對前一 理論的批判與否定,歷史便在這種建立與推翻中向前邁進。肯定與絕對的堅持,

在歷史上往往留下偏狹的遺憾後果。尤其是政治立場或民族意識,常帶有非理性 的情緒反應。因此,社會議題已非單純的公平正義問題,其中摻雜的政治立場與 意識形態,更是在襲襲相因的歷史中被擁護者合理化了。陳志勇以社會現象為主 題,為弱勢族群發聲。幽微柔情的訴求與模糊批評的對象,既不會激怒被批評者,

又讓人對弱勢者多了一份關注。

《失物招領》一書中,對失物及政府機構的描述可見到和緩的文字運用,

以下就文字陳述部分對強弱雙方做分析:

一、作者對「失物」的描述

表情的描述「它的表情真的很詭異──那是種傷心、失落的表情」(跨頁 2), 態度的描述「態度倒是相當和善」(跨頁 3),

聲音的描述「他發出一個小小的難過聲音」(跨頁 9)。

二、書中社會人物對「失物」的看法

彼特:「酷斃了。」「這東西滿詭異的。或許它並不屬於任何人。或許它就 是不知從哪裡冒出來。」(跨頁 5)

媽媽尖叫說:「它的腳好髒!」(跨頁 6)

爸爸警告說:「它身上可能有一大堆怪病。」(跨頁 6)

報紙的小廣告:「你是否察覺到自己的日常生活遭受了始料未及的干擾?不 明所有物,沒有名字的東西,來源不明的麻煩產物,檔案櫃的殘遺物,所 有人不明的東西。莫驚慌!莫害怕!我們有個鴿子籠可以收容它。掃至地 毯下方。」(跨頁 8)

三、作者對政府機構的描述

「一棟沒有窗戶的灰色高樓。那裡頭黑漆漆的,而且聞起來有股消毒水味。」

(跨頁 9)

四、失物的同類(清潔工人)對政府機構的描述

「這是徹底遺忘、拋諸腦後、文過飾非的地方。」(跨頁 10)

綜合上面不同的描述,可歸納為:

作者對「失物」的見解是:有著傷心、失落的表情,態度和善、說話小聲。

這是作者以平等之心看待「失物」的文字表述。

其他社會人士則帶著較鄙視的態度來看「失物」,如:詭異、腳好髒、身上 可能有一大堆怪病、干擾生活、麻煩產物、殘遺物;鴿子籠可以收容它、掃至地 毯下方……等等負面的看法。

對於政府機構的批評是:「沒有窗戶的灰色高樓、聞起來有股消毒水味。」

(跨頁 9),「這是徹底遺忘、拋諸腦後、文過飾非的地方。…」(跨頁 10)。這種 絕口不提政府高高在上,不透明的決策,漠視失物們(外籍勞工、新移民及原住 民)對國家建設及社會文化的貢獻,及鳩佔鵲巢的過往歷史。而陳志勇卻選擇以 和緩的口氣與文字來表達。

在《緋紅樹》書中,文字的敘述是書中的紅髮小女孩像是對好友傾吐心中 困擾與憂傷的心情。如:「事情是越來越糟(跨頁 2)。陰影啊將人籠罩(跨頁 3)。

誰也不明白為什麼(跨頁 4)。毫無意義不講道理。(跨頁 6)。噩運呢你卻休想躲 過(跨頁 10)。」這些文字,完全是小女孩面對外在環境巨大壓力下,不存希望,

自我否定,對命運屈服的心情陳述。在文字中也找不到對社會嚴厲的指責與批判 的字眼。

現實的狀態永遠比文字創作的空間艱難太多。隱晦幽微,曖昧不定,恰恰 給予創作者面對「棘手」問題一個舒緩的空間。而經由定位的模糊,陳志勇也得 以安然的呈現了其所關注的政治與社會問題。

參、象徵隱喻的圖像應用

象徵性的運用讓寫實的故事帶有抽象性,使寄寓的物象提升到抽象的高度,

使欣賞者面對具體物象而獲得一種廣闊感和自由感。換句話說,象徵化的圖像,

讓讀者的心理有著更寬廣、更自由、更豐富的內容去接納與想像。這種意念有如 曾長生在《台灣現代美術大系/超現實風繪畫》書中所說:

世界的審美聯繫就是由無數異質同構網路組成的。世界因處處有可能 存在的異質同構,而變成了審美意義上的有機整體。人們發現各種部 件之間的對應關係,實質上也就是發現了客觀世界和人類生活存在著 有魅力的呼應關係。人們因此互相確認、互相映照、殊途同歸、會心 相對。81

在異質同構與審美聯繫理念中,陳志勇便是以審美的眼光,讓異質共同轉 化,終而服膺在其意念之下,也確立了其象徵的運用意義。

因此,陳志勇並不直陳弱勢族群與外來種族在當地種種不公平的待遇,而 是將他們化為無足輕重的形象,例如:「枝條人」隱射的是原住民,「潛水盔內的 人」是語言無法溝通的新移民,「失物」則有如混血兒。這種象徵隱喻的手法,

就好比真人戴上了面具在舞台上演出故事一樣,觀賞者雖不知面具後的真人是 誰,但他們卻知其意有所指者為何。

又如《緋紅樹》一本看似描述單純憂鬱症者的書,若以澳洲社會現象的眼 光來看,將紅髮的小女孩聯想成不適應社會的新移民是必然的,而社會的各種機 關團體,就被以漂浮在街上的古代死魚、罩住她的潛水盔、瓶子、張著食人般大 口的機器城市,面對陌生文字構築的道道高牆、迎身而來的巨大船艦,關住他身 體的窗鎖、擋在道路前方的機器怪獸……,這些無非都是社會當權者形像的含蓄 象徵。書中超現實的象徵形象如表4-3-1 所示:

81 余秋雨,《藝術創造論》頁189。

《失物招領》中的「失物」造型,身體和腳分別是早期用的熱水瓶和澳洲 在地的一種螃蟹兩者相互拼接而成。這種人造物與自然物的混搭,它象徵著一種 混血,一種主流白種人無法認同的異類。

《失物招領》中的「失物」造型,身體和腳分別是早期用的熱水瓶和澳洲 在地的一種螃蟹兩者相互拼接而成。這種人造物與自然物的混搭,它象徵著一種 混血,一種主流白種人無法認同的異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