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勇從小擅長繪畫、寫作,所以後來選擇結合兩種藝術形式的圖畫書為創 作。他覺得圖畫書是跨越年齡界限,接近群眾的藝術作品。正如日本臨床心理學 家何合隼雄所說:「繪本(圖畫書),實在是很神奇的東西,從零歲到一百歲的 人都喜愛。」21圖畫書的市場非常廣泛,相對於一個畫家來說,對社會的影響力比 較大,畫家辦展覽,只影響了來參觀的觀眾,而圖畫書作家卻可以透過出版,與 更多讀者對話。陳志勇認為圖畫書可以一個人完成,創作媒材使用自由,取得方 便又廉價,不需要很高的成本。他八歲就開始塗寫怪獸或機器人的圖文故事,十 二歲時已有長篇圖畫書問世,高中便開始替雜誌裡的科幻及恐怖小說畫插畫,在 陸續得到許多獎項肯定後,便走向專業圖畫書作家之路。
陳志勇很早就開始朝創作發展,這或許跟他天生自由自在的個性有關,也或 許是父母從未限制他所致。陳志勇高中時的理化成績很好,大學時對生化也很感 興趣,當時覺得以後可能成為一個科學家。後來陳志勇改念藝術史、藝術理論,
但仍未放棄對科學的喜愛,也常把科技元素融入作品裡,對他而言,嗜好、創作 與職業似乎是無法清楚劃分開來的。以下筆者參考了幸佳慧的〈澳洲華裔繪本作 家陳志勇訪台〉22、黃筱茵的〈何處是我家〉23,陳宜寧〈創意與發想交織的奇幻 意境–邂逅繪本插畫家 Shaun Tan﹙陳志勇﹚內心的異想世界〉24以及陳志勇個人網 站,25就陳志勇對圖畫書的創作理念歸納為以下四點:
壹、「圖」與「文」正副之議─追求圖像更高的發言權
由於插畫或多或少必須受限於文本的敘述架構,所以儘管插畫很早便在歷史
21 河合隼雄、松居直、柳田邦男著,林真美譯,《繪本之力》(台北市:遠流,2005),頁 7。
22 幸佳慧,〈澳洲華裔繪本作家陳志勇訪台〉,《聯合報》E4 版,2006 年 4 月 23 日。
23 黃筱茵,〈何處是我家〉,聯合報E5版,2008年2月24日。
24 陳宜寧,《藝術欣賞》7 月號 (台北縣:國立台灣藝術大學,2006),頁 102-108。
25 陳志勇個人網站,http://www.shauntan.net,(2009/06/16)。
舞台上登場,但卻始終扮演著不被重視的小配角,相較於「主流」的繪畫,插畫 一向被視為一種次要藝術(minor art)。26儘管歷史上許多大畫家都曾為書籍畫過圖 畫,但卻鮮為人知。正如徐素霞在〈從美育觀點談-國內兒童讀物插畫品質的提 升〉一文中所說:
「過去一些為圖畫書畫圖的插畫家常居於附屬角色,是依附文字而存在 的,其實插畫有他獨特的地位和價值,一本製作優美毫無文字或者只有 很少文字的圖畫書,也能使人衷心喜愛,插畫家可多多嘗試繪製自己構 思的圖畫書,將使圖畫有更突出的表現。」27
陳志勇雖然從小就為一些書報、雜誌畫插畫,而小有名氣,但他並不滿足於 他的圖畫僅是穿插附屬於文字之下作為「插畫」的地位。對於「插畫」一詞的看 法,陳志勇如是說:
「其實我不是很喜歡使用『插畫』這個詞彙,因為它暗示著這個東西是 衍生出來的,是陪襯居於主導地位的文字的一種視覺性闡述,在藝術領 域裡的論述中,它常常有被貶低的意味,就像是『正經圖畫』的反義詞,
只是去描述文字而沒有自己的主體意義。」28
他認為文字和圖畫之間的關係,其實是兩者都是具有意義的個體,在他的作 品中,文字和圖畫都含有獨立的敘事能力,但是兩者又相輔相成地搭配而使故事 更加完整,雖然寫作常常是一個起始點,但它只是一個骨架、一個把素材固定在 一起的黏著劑,對陳志勇而言插畫才是最主要的「正文」。
對於一個能寫能畫的全能作家陳志勇來說,圖像表達的創造性與敏感度畢竟 是他最更擅長的。例如在《觀象鏡》一書和昆士蘭知名作家Gary Crey 合作創作之 前,陳志勇和Gary Crey 在會談中,彼此表達出對科幻小說、恐怖小說和繪本小說
26 郭書瑄,《插畫考》(台北市:如果,2007),頁 1。
27 徐素霞,〈從美育觀點談-國內兒童讀物插畫品質的提升〉,《兒童讀物插畫》(台北市:天衛文 化,1996),頁 119。
28 澳大利亞商工辦事處網站,http://www.australia.org.tw/tpeichinese/mnrzh_60423.html,(2009/8/16)。
都有著相同的興趣。Gary Crey 原來想成為一位藝術家,而陳志勇想成為作家,陳 志勇一直有成為文字作家的念頭,但他藝術家的才分蓋過了他作家的名氣。在圖 畫書裡他不願讓插畫屈居於文字之下,只做為幫襯的輔佐角色。《緋紅樹》與《失 物招領》自寫自畫,已顯露其對圖畫書圖文全面性掌控的企圖,以致到《抵岸》
無字書的完成,便讓文字隱身到圖像之後,全部以圖像來表達所有的故事。這也 是他一直強調圖像的無可取代性,理由是他認為很多的感覺是無法用文字來表達 的,圖像具有跨國界、無族群、無性別與無年齡限制的簡易傳達特性。因此,他 認為:一、圖畫書不應只是畫給兒童看的,對圖像閱讀的喜好是不分年齡的。二、
圖畫書不一定是表現幸福、愉悅的。真實世界黑灰色調的現象,同樣該透過圖像 來表達,許多文字無法表達的意念,圖像可以表現得更好更深入,足以讓觀賞者 有深沉思考的功效。
圖畫書是圖像與文字緊密的搭配,二部合唱的綜合形式。圖畫書作家若遇到 圖與文衝突的情形,是圖配合文、還是文配合圖?面對這個問題,陳志勇認為「會 先考慮修改文字。」29或許圖像畢竟是他較擅長的思考與表達工具,也可能是文字 的修改比圖像方便省時多了。對於自寫自畫的圖畫書創作,陳志勇是先構思文字、
才浮現影像,仍在摸索嘗試各種表現的他,每構思新作,會拋開慣用的繪畫媒材,
意圖以各種繪畫手法來表達故事。
陳志勇對於圖畫書中圖畫表現的重視,並不以輔助文字的角色而自我設限,
如在《兔子》這一部描寫澳洲歷史的圖畫書中負責圖畫部份,耀眼的超現實圖像 呈現,讓圖像在這本歷史故事書上的地位與文字的表述不分軒輊。
漸漸走向自寫自畫獨立作業的陳志勇,可省去作家面對圖畫與文字從、屬之 爭的煩惱;在題材的選擇與主題的表達,可以擁有完全自主的權利。《失物招領》、
《緋紅樹》、《抵岸》與《別的國家都沒有》便是陳志勇走向自寫自畫獨立創作 所產出的作品。
29 丁文玲,〈作家面對面-幾米、陳志勇相似又相異〉,《中國時報》(2006/05/01),
www.chinatimes.com,(2009/6/16)。
貳、觀察與思考是創作的本源
陳志勇小時候媽媽讀給他和弟弟聽的《動物農莊》,是一本諷刺蘇聯共產主 義制度的寓言小說、是喬治.歐威爾最傑出的政治小說,也是英國有史以來不朽 的諷世之作。故事以動物農莊中動物的革命行動為背景,對二次大戰前後之極權 主義進行嚴厲的批判,意圖向世人披露蘇聯共產主義厲行獨裁統治的真面目,同 時也諷刺了與蘇聯有外交關係的英、法等國。出身貧民階級的歐威爾,憎惡任何 形式的特權及階級意識,在複雜詭譎的政治生態中,蘊積了他的政治敏感度,對 共產主義的反感,正是歐威爾撰寫動物農莊的動機。
當陳志勇開始創作圖畫書時,《動物農莊》一直是他在寫作及畫圖時盤旋於 腦中的參考資料。他的《兔子》一書,便帶著一點歐威爾式的風格,例如以兔子 與蝗蟲這兩種施虐於農民的動物,嫁接出象徵英國入侵者的形象;而袋鼠扮相的 土著和詩情畫意般的潔淨大地,在入侵者引進一切看似先進的東西後,全都走了 樣,連鳥兒也無跡可循;圖畫書的結尾,入侵的統治者和臣服的原住民相對在焦 枯的黃土地上等待身心的救贖,這種對殖民帝國主義者進行暗喻、諷刺及嚴厲的 批判,與《動物農莊》的旨意並無二致。
另外一個對陳志勇創作歷程有很大影響的,便是科幻故事,例如小時候看的
「陰陽魔界」(Twilight Zone)電視影集。他對於這種充滿外星人及奇怪事物的科幻 故事極有興趣30,受到影響的他,在《觀象鏡》一書中就植入了很多外星人元素,
像最後吸噬地球的「火紅眼」,陳志勇稱它為脫離現實的眼(The disembodied)。
他表示經過深入觀察及思考,日常生活的一切在他眼中看來都像在科幻故事中所 描繪的場景,所以在創作圖畫書時,他也本著這樣的觀點重新詮釋日常事物,再 加以變形,讓畫面呈現出強烈超現實的奇幻風格。
為何陳志勇的圖像語言有如此的爆發力與源源不竭的創意出現?幸佳慧在
〈澳洲華裔繪本作家陳志勇訪台〉一文中提到:
30 澳大利亞商工辦事處,http://www.australia.org.tw/tpeichinese/mnrzh_60423.html,(2009/8/16)。
當新的工作一來,為了尋找新的靈感,他會讓自己浸淫在各種媒體和環 境裡,如圖書館、電影院、動物園、廢電廠、超市等等,讓自己變成海 綿般積極吸取眼前既有存在的圖像,再透過理解與組織,將殘篇碎片予 於重新架構,將舊物轉變成新料,賦於它新的生命意義。這種創作的進 程,陳志勇形容這是擊石探光、再聚光成焰。31
他何以要浸淫在各種媒體環境裡呢?因為他認為「觀察」跟「思考」在創作 中是非常重要的。不論是書本或電影裡的文字、圖像,或是街道、雲彩,一天中 不同時刻的光影……,都是感覺觸角可以去探索與吸納的對象,就算是每天習以 為常的事物,只要多運用想像力,從不同角度去觀察跟思考,都可以帶來新的刺 激及靈感。他說靈感來自哪裡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怎麼藉由藝術,讓讀者在看似 熟悉的生活中重新思考生命;這就是他取材於平凡的事物,卻能展現不同思維面 貌的原因,也是他奇幻圖像產出的心法。對陳志勇來說,他是為所有閱讀與觀看
他何以要浸淫在各種媒體環境裡呢?因為他認為「觀察」跟「思考」在創作 中是非常重要的。不論是書本或電影裡的文字、圖像,或是街道、雲彩,一天中 不同時刻的光影……,都是感覺觸角可以去探索與吸納的對象,就算是每天習以 為常的事物,只要多運用想像力,從不同角度去觀察跟思考,都可以帶來新的刺 激及靈感。他說靈感來自哪裡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怎麼藉由藝術,讓讀者在看似 熟悉的生活中重新思考生命;這就是他取材於平凡的事物,卻能展現不同思維面 貌的原因,也是他奇幻圖像產出的心法。對陳志勇來說,他是為所有閱讀與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