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Point of view)是作者對敘述者的選擇,在圖畫書中通常運用第一人稱 觀點和第三人稱觀點進行敘述。第一人稱較主觀,說故事者以「我」指稱,讀者 透過主角「我」的觀點,依循「我」的想法,了解故事的來龍去脈。第三人稱為 客觀的敘述,使用「他」的觀點,描述「他」的或他知道的故事,是種較具距離 感的陳述方式。
本節以陳志勇自寫自畫的作品做為分析重點,因為無論以第幾人稱來從事故 事敘述,無非是為求得作者觀點完整陳述的考量。一般圖畫書的創作,常常是先 有文字,後有圖畫的搭配。作為一個圖像表述者,往往無法不受文字內容的影響,
而左右到其觀點的表達。因此,在這種顧慮下,筆者選擇了陳志勇自寫自畫的四 本作品,在圖文完全自主的情況之下,可一窺陳志勇創作思想與敘述觀點的全貌。
《緋紅樹》與《失物招領》兩本書中都以第一人稱為敘述觀點。《抵岸》是本 無字圖畫書,依據圖畫的表達形式判斷,它是屬於第三人稱的觀點。《別的國家都 沒有》書中十五篇各自獨立的文章,各有不同的敘述觀點,第一人稱或第三人稱 均有。
《緋紅樹》是小女孩向別人敘述他心中的苦痛;《失物招領》以書中男孩對「失 物」在社會環境中的處境作為敘述的觀點;《抵岸》是一位移民者陳述移民的過程;
《別的國家都沒有》是陳志勇圖畫書中文字比重較多的一本故事書,不同的篇章 不同的敘述觀點,敘述種種社會現象。
壹、藉由兒童的觀點敘述
在陳志勇的以上書籍中,可以發現他大量的運用兒童的觀點來敘述事情,《緋 紅樹》自言自語瘦弱無助的小女孩。《失物招領》敘述主角男孩帶有兒童好奇、冒 險、追根究底的熱心特性。在《別的國家都沒有》書中不管是第一人稱或是第三 人稱,許多的篇章也是以小孩子的觀點來敘述,如〈水牛〉、〈艾瑞克〉、〈壞掉的
玩具〉、〈爺爺的故事〉與〈我們的探險〉均屬之。有些篇章雖非以兒童為敘述者 但卻讓其成為故事中關鍵人物如〈回流〉與〈枝條人〉。
陳志勇之所以以兒童為主要的角色,原因應該是;童年是感覺能力最豐沛、
成見最少的階段。陳志勇筆下的兒童圖像;純真、好奇、勇於冒險、直言不諱。
社會棘手的議題、不公平的現象……藉由兒童純真的陳述,好奇的探問,雖直指 問題核心,卻巧妙運用童言無忌而避重就輕,正可和緩一些敏感問題的尖銳性。
貳、對主流與非主流的觀點敘述
研究圖畫書,郭建華提到須仔細思量繪本所傳遞的社會差異,如書中是否呈 現了階級、性別、種族的獨特觀點。65陳志勇在社會現象上的呈現特別著力,像描 述非主流的弱勢族群,因為各種原因導致在主流社會中競爭力的不足,而衍生適 應的問題。面對這群有苦說不出的人,主流社會對待的態度往往是排斥或視而不 見。陳志勇洞悉弱勢者內心的痛苦,因此,對主流與非主流提出批判性的觀點。
一、不被理解的非主流
書中的小女孩站在高椅上拿著擴音器像是對大家宣示著甚麼,但由擴音器播 出的不是什麼驚世之語,而是一串不成句,無法被解讀的凌亂字母。無從向別人 表達,也無法理解別人的意思,這種無法溝通的情況,猶如進入一個無聲的世界,
與世隔絕一般。由於無法溝通,缺乏理解,於是所有的困難問題便雜沓而至。
陳志勇在《緋紅樹》書中便是站在弱勢的非主流立場,以圖像來表達這位象 徵著新移民(有色的亞太人)的小女孩,被冷落、忽視、排擠、壓榨、禁錮的景 象,這種生活在新環境中遭遇磨難的心情,看似是內心一種喃喃自語,但卻是社 會現象的真實表達,筆者以表3-3-1 來詮釋書中作者所欲表現的觀點。
表 3-3-1、《緋紅樹》圖像中之作者觀點詮釋表
65同註50,頁 52。
蝴蝶頁右圖 蝴蝶頁右圖局部 不被理解的──即使利用擴音器,發出的聲音也只是軟弱無力、無法理解的零亂字母。
跨頁 3 跨頁 3 局部 被冷落、忽視的──各行其是,互不關心的社會有如充滿魚屍臭般的世界一樣。
跨頁 8 跨頁 8 局部
被排擠、壓榨的──在驚濤中單薄的小船,那經得起大船的推擠衝撞。
跨頁 9 跨頁 9 局部
被禁錮的──由外力加上的鎖頭,阻斷了她外出追求理想之路。
二、被排斥的非主流
人。除了白種人其餘往往被歸類為非主 數、更大量),這是第二次世界大戰(1939-1945)
之後,澳洲聯邦政府推動移民政策,大力幫助 入的燈號,告示牌也明示出寫著(HOMOGENEOUS EQUATIONS)(同質均分),同質均分,非同質者 就不得分享。因此,龐大顯眼的「失物」之所 以被認為失物,只是就場域的認定而言。因為,
它知道它是誰,它並未失智,只是到處被禁制 驅趕,導致不知何處可以容身。因此,失物,
該被解釋為不被認同找不到容身之所的物件。
三、被貶抑的非主流
圖 3-3-1《抵岸》跨頁 1 及 59
移民者文化的變與不變──移民前和移民後到底有何不同呢?由圖 3-3-1 兩張 圖畫的比較,可以看出其不同處;兩幅圖擺設的物件項目幾乎相同,不同的是它 們的新舊與造型。時鐘、食物、器皿有顯著的差異。小女孩的畫作由期望家人的 團聚,進展到對新國度新事物的關注。代表遷移的船票和皮箱不見了,替代的是 對在地事務關心的報紙。加上右邊父親拿錢給女兒的畫面,顯示他們已經在新社 會站穩腳步。
另外不同的是紙鴿,變成了四腳動物的摺紙。象徵著不必再靠書信來傳遞分 隔家人的思念之情。沒有翅膀的四腳動物,也表示已在此地落地生根,不必再有 飛走遷移的苦惱。
雖然許多東西都改變了,但是代表對家鄉的懷念及無法捨去舊思想的帽子,
則依然被原封不動的使用著。暗喻文化的融合是需要靠時間,並非說割捨就割捨,
因為它是根深蒂固的潛藏在移民者的心底。
參、主流與非主流的形象觀點
主流與非主流並非個體內在本質優劣的差異,往往是外在環境加諸於個體的 發展限制,然而這些限制便造成個體在社會中成就或發展的極大落差,這種落差 不知不覺中形成了主流與非主流的群體意識。主流對非主流的偏見、歧視是種不
爭的事實,陳志勇將觀察到的感受,以象徵性的圖像來呈現。
一、 物化了的非主流
主流對非主流存在著怎樣的心態觀點呢?這種觀點是歷史文化、社會道德、
價值判斷等等龐雜的整體認知評價。陳志勇透悉到主流文化以主人自居的高傲優 越心態下,外來移民是被物化了的,是不對等的。因此陳志勇以各種領域的造型 物加以微調改變,如音樂的、文字的、科技的、機械的等等,以象徵性的器具特 徵,配上可以活動的肢體,活化了這些的器皿,生動的以擬人化的手法來表現這 些各有所長的外來移民。器具能夠活化,靠的是超現實概念的運用。筆者整理《失 物招領》一書中象徵外來移民多元文化的圖像(見表3-3-4)。
表 3-3-4、《失物招領》一書中象徵外來移民多元文化圖像一覽表
跨頁 3 局部 跨頁 13 局部 跨頁 13 局部 跨頁 13 局部
勞力 創作 守衛 碁藝
跨頁 13 局部 跨頁 13 局部 跨頁 13 局部 跨頁 13 局部
音樂 太空科技 運動 碁藝
跨頁 13 局部 跨頁 13 局部 跨頁 13 局部 跨頁 13 局部
拉圾撿拾 機械 航空科學 勞力服務
二、同中之異與異中之同
在《失物招領》與《抵岸》書中的「蝴蝶頁」,各出現一張排列整齊的圖像,
但在觀點上卻有著完全不同的象徵意義(圖3-3-2)。這兩幅圖相同的是整齊劃一 的排列形式,一樣大小的物象;不同的是內容與顏色。
圖 3-3-2 《失物招領》蝴蝶頁與《抵岸》蝴蝶頁之比較
《失物招領》蝴蝶頁 《抵岸》蝴蝶頁
《失物招領》畫中瓶蓋的形制、大小、顏色是相同的,唯一不同的是右下角 一枚以綠色為底,雲為圖形的瓶蓋,它不同於其他瓶蓋都是白色的。也不同於其 他瓶蓋上都是物理、數學和化學的圖形公式。筆者分析其象徵意義為:有色的瓶 蓋就其內在的本質來說,其實與其他白色的瓶蓋一樣,只是表層的顏色不同罷了。
這暗示主流與非主流人種的內在本質是一樣的,並無高下貴賤之分。不應把非白 色的有色人當為次等人種。雲的圖形,則象徵非主流文化的豐富多樣的特質,不 同於主流理性的呆版制式。
《抵岸》書中排列的人像,大小一致,顏色相近,但各有各獨特的面貌,無 論長相、服飾皆不相同。但他們都列在同一平台上,看不出高下貴賤,相互尊重,
和平共處。《失物招領》是一幅同中求異的觀念表達,它強調「異」的格格不入,
卻未能欣賞到「異」的不同帶來豐富面貌的珍貴性。而《抵岸》卻是異中求同,
細看人物長相雖各自不同,但他們本質上是相同的。在畫面上是被公平對待的。
在形式帶來兩種不同的象徵意義下,彰顯了《失物招領》與《抵岸》在對多 元文化的表述上是完全不同的。《失物招領》的失物是被突顯、被排擠、被刻意
忽視的。反觀《抵岸》的圖示意涵卻是帶有相互接納,和平共榮的平等精神。
第肆章 不似之似
文學、藝術作品是作家、藝術家思想的綜合具體呈現,這思想有來自教育的 潛移默化、也有來自生活環境的直接啟迪,環境給予創作者創作的靈感與題材,
而觀念卻給他去調整創作的表現形式,讓創作者的創作得以在思想表達之下又能 被讀者所接受。因此,當一個作家選擇以生活環境中的敏感話題,或極可能觸動 對立意識危機的主題來創作時,創作形式的選擇便是創作者發揮智慧之所在,也 關係到作品被接納與否。
而觀念卻給他去調整創作的表現形式,讓創作者的創作得以在思想表達之下又能 被讀者所接受。因此,當一個作家選擇以生活環境中的敏感話題,或極可能觸動 對立意識危機的主題來創作時,創作形式的選擇便是創作者發揮智慧之所在,也 關係到作品被接納與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