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Cover 舞者的靈魂所在:找到適合自己的位置
第二節 佔領街頭:從舞蹈應援到 K-pop in Publ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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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佔領街頭:從舞蹈應援到 K-pop in Public
除了平時的練舞和錄製影片外,舞團式舞者們還會從事的 cover dance 實踐 便是「快閃」(flash mob)活動。一般而言,「快閃」指涉的多是通過網路或 行動科技號召,一群人於特定時間聚集至特定地點從事特定活動,通常帶有強 烈吸引大眾目光的意圖。而對 cover dance 舞者來說,「快閃」的意義則隨時代 有所變化。
早期所謂的「快閃」較接近於給韓國偶像的「舞蹈應援」,舞者們多基於 對偶像的熱愛,於偶像來台舉辦見面會或演唱會時,在場外進行 cover dance 表 演,一方面替偶像宣傳以增加知名度,另一方面,透過表演機會吸引其他迷群 觀眾的關注,以提升舞團粉絲專頁的追蹤人數或 cover 影片的點閱率。在研究 訪談對象中,Dazzling 舞團最早成軍,她們從 2012 年 9 月便在韓國團體 SHINee 的台灣演唱會場外開始進行快閃22。據品樺所言,前期因為團內有許多 成員喜歡 SHINee,才籌備至場外做應援表演。當時少見有以粉絲應援形式出現 的 cover dance 活動,舞者或觀眾也多少帶著嚐鮮的心態在看待它:
那時候快閃這個東西不流行,我記得我們剛做的時候,雖然可能大家 都不太會跳,可是圍的人很多,因為覺得很新鮮,會覺得說喔有人會 做這個活動,快閃這個東西才慢慢一直起來。(思婷)
其實 cover dance 能以應援形式出現在韓國偶像的演唱會周邊並不難想像,
過去自韓國偶像大舉輸入促使台灣韓流偶像迷群迅速增加,迷群也學習了韓國 歌迷特有的應援文化,改以一種具規模組織性的行動在進行集資或動員(陳佩 鈺,2013)。因此造就韓國偶像演唱會活動的開端往往不是從舞台亮起燈的那 一刻開始,而是在正式演出前粉絲已聚集場外,為自家偶像舉辦活動宣傳或聲 援。在此情境下,cover dance 易歸屬於韓流迷群應援活動的類型之一。
不過 Gore(2010)指出,基於公開演出,「快閃」能標示出時間和空間,
將原本無名的公眾空間劃分為領土,並賦予它們新的形式、功能和意義,尤其 對舞蹈來說更是如此,因為它們通常是嚴格精心安排的表演,不會與城市景觀
22 影片請見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SjX-6a6-lQ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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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合為一體,舞者得以透過身體重構公共空間的佈局使人們關注到表演。也因 此儘管思婷所描述的「圍」在演唱會場外觀看她們表演的群眾,其身份多為已 帶有偶像表演前文本的粉絲,但舞者們在公眾場合的快閃實踐仍有「佔領公共 空間」的意味。黃瀞琦(2013)在研究台灣年輕女性跳 K-pop cover dance 現象 時便指出,將 cover 實踐從私領域擴展至公領域,有打破臥室空間與女性以及 公共空間與男性的連結的意義,使得女孩們能挑戰公共空間所隱含的權力關 係。只是須謹慎審視的是,在應援論述下實踐的 cover dance,不論是舞者們
「佔領」空間的意圖或所佔據的表演位置,都指向對應到她們所崇拜的韓國偶 像身上,這可能使得舞者們仍不能脫離附屬在 K-pop 生產場域中的情形。
隨著時光轉變,現在的 cover dance 舞團多將快閃視為增加曝光、累積公開 表演經驗的機會,因而常在不作為任何偶像團體粉絲的情況下,單純為「快 閃」而練習新曲目。如此一來,她們主動挪用 K-pop 作為展演自我與開拓表演 空間的能動性資源,開始跳出 K-pop 框架下的迷群思考和位置。以 Camera 舞 團來說,2018 年 4 月為了前往有太妍、BTOB、Red Velvet 等藝人和團體出席的
「2018 Best of Best Concert in Taipei」演唱會快閃,學習了韓國男團 BTOB 的
〈Movie〉編舞,然而問到選歌的理由,曦元表示「其實我們團裡面沒有人是 特別喜歡 BTOB,但就想說 BTOB 要來台灣,那我們要外場表演好了」。孜寧 補充說:
是舞也比較有娛樂性,就成員的表情什麼,比較可以帶動氣氛,但主 要一開始會選 BTOB 是因為我們想要多一個快閃的機會,可是又不想 跟別人有重疊到,因為實在是跳太多人要跳 Red Velvet,所以我們才 想要自己殺出一條自己的路,我們不一樣。
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頻繁進行快閃活動的 The One 舞團身上。這要提到,
The One 和 Camera 分別是於 2015 年和 2016 年成立的團體,在已有 Dazzling、
Re Name 等資深舞團做榜樣和參照的情形下,她們給我的感覺是,傾向將 cover dance 開發成為表演的管道。例如詢問到通常都怎麼決定表演曲目時,The One 團長思雯表示:
我們要開一首歌的話就是,看最近有沒有什麼活動,比如說誰要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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灣,快閃我們就會有那個足以的場地跟那個名義去他們的場外跳舞,
人家才不會覺得奇怪。
雖然這可能只是舞團學習新編舞的理由之一,但為了尋求更多表演機會和 場合,她們常以替偶像應援做為外部理由,進而獲得在公共空間展演自我的權 力。這樣的 cover dance 實踐,比起早期源自於對韓國偶像團體的崇拜或認同,
更多了希望讓自己「被看見」的動機。只是因為意會到社會空間給予個人身體 上的侷限,她們透過 cover dance 的名義將生活空間合理地轉化為表演空間。
而近兩年來,網路迅速興起一種「K-pop in Public」或稱「K-pop in Public Chanllenge」的活動,亦即要舞者們從原本私密的練舞空間挪移至各種公開場合 跳 K-pop cover,引發不管是全球舞者或網路觀眾的熱烈迴響。目前「K-pop in Public」活動的發起者或起源已不可考,但各國舞者多數會選在國內著名或人潮 多的景點拍攝,可見此活動有將全球化的韓國流行音樂接合在地的意欲。
圖 4-1:於公共空間錄製的「K-pop in Public」cover dance
資料來源:本研究截圖(註:左圖為 Re Name 跳 (G)I-DLE〈LATATA〉街拍 版23;右圖為 Dazzling 跳 BTS〈Anpanman〉街拍版24。)
以台灣來說,研究訪談的五個舞團最初開始拍攝「K-pop in Public」影片的 契機皆是從網路環境而來,因為看到其他國外團體的街拍作品,或看到台灣舞 團上傳此類型影片後帶動點閱率提升,進而也躍躍欲試、轉向跟風嘗試新的 cover 表演形式:
因為網路上很多,國外的都在做 in public…因為我們常常看國外的影 片,然後就發現說,其實他們跳街拍比拍作品點閱率還要高,就覺得
23 影片見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58ROQKaJtyc。
24 影片見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TZ8AwdvLzKA&t=48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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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可能觀眾他們喜歡看這種的,就做這種的。(棠棠)
就是很多人在做,然後我們就想說也做,然後發現真的迴響很大,就 是跟比起一般拍 cover,拍那種鏡頭大家比較喜歡看到後面有人,我覺 得現在外國人比較喜歡看那種。(歪歪)
像我們之前的 cover 影片可能頂多就是一千多,但是自從打了 public 之後,我們飆到五、六萬一支影片,然後留言也會很多,也會有人因 為這樣就知道我們、訂閱我們。(曦元)
以 cover dance 舞者的角度來說,「K-pop in Public」是莫名的趨勢,但大 致上它能夠紅起來主要是因為觀眾「現在比較想要看跳舞」(維尼),「然後 後面要有觀眾,越多越好」(歪歪)。早前 cover dance 的網路影片曾掀起一股
「複製還原」韓國 MV 場景與拍攝手法的風潮,然而自「K-pop in Public」活動 流傳開來後,觀眾變得比較「想看整體」(歪歪),也就是「一個完整的表 演,有腳的舞蹈,看到腳在動的,不是只有臉」(品樺),「可能上半身臉的 話其實沒有太重要,比較不需要切到看這麼近,因為動作可能會被放不進去那 個鏡頭裡面」(維尼)。因而現在「K-pop in Public」形式的 cover dance 影片 多是舞者在街頭快閃表演一至三遍後,選一次表現最好的影像上傳,且通常影 片是一鏡到底拍攝、不會進行剪接,因為「大家喜歡看遠的、看你跳,他就是 要看你跳的東西」(歪歪)。
由影片內容的角度來說,「K-pop in Public」中「dance」的成份似乎比
「cover」來得多一些。但比起過去帶有應援意涵的 cover dance 活動,追求在公 眾場合表演的「K-pop in Public」同時也是將「佔領」的場域從韓國偶像的主場 周邊轉移至民眾日常的經濟空間。以台灣 cover dance 舞團來看,最常進行「K-pop in Public」的拍攝場地分別是台北的西門町和信義新天地百貨廣場,而兩者 的地理位置恰好位於城市的東區和西區商業發展重地,其中又以西門町「是觀 光客比較多的地方,也剛好有地方可以跳」(棠棠),所以成為台灣 cover dance 舞者們的首選。
舉個實際的例子來說更能理解 cover dance 轉向至公眾場合表演的意義。在 田野期間,2018 年 5 月 20 日我曾跟隨 Dazzling 走訪西門町錄製「K-pop in Public」影片。為了中午的活動,她們一早就到平時練舞的捷運雙連站爵士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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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合後開始準備,從排練、妝髮以及換裝等,都是在廣場內或附近完成。等時 間快接近時,她們自行扛起播音器材和隨身行李,從地下街走往捷運中山站,
再搭捷運至西門町。抵達六號出口廣場時,因場地並無人使用,她們將包包和 設備擺在地上,讓參與演出的舞者們至廣場中央拍攝宣傳照。與 Dazzling 合作 的攝影師同時在旁調整攝影機,等時間一到,便開始進行兩次 cover dance 影片 的錄製。拍攝期間陸續有路人停駐在捷運出口、騎樓下或攝影機背後觀看她們 的演出,直到她們結束時給予掌聲。最後她們集體向群眾吶喊介紹舞團的名 稱,一起與周邊粉絲拍照後才離場。
圖 4-2:Dazzling 舞團於西門町廣場錄製〈Lady〉cover 現場
資料來源:本研究拍攝
此過程透露出非常多的訊息。首先是透過「K-pop in Public」,cover dance
「去地下化」的可能性。這樣的說法靈感來自早期的街舞文化。街舞原本是屬 於美國低下階層黑人的舞蹈,且因其反叛的精神與主流商業形成對抗,因而常 被認為是地下化活動的代表,後來受到主流音樂產業和政府官方吸收,逐漸去
「去地下化」的可能性。這樣的說法靈感來自早期的街舞文化。街舞原本是屬 於美國低下階層黑人的舞蹈,且因其反叛的精神與主流商業形成對抗,因而常 被認為是地下化活動的代表,後來受到主流音樂產業和政府官方吸收,逐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