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結論與討論
第一節 Cover Dance 的形象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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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結論與討論
每每聽她們分享跳 cover 的幕後經歷、看她們認真在鏡子前擺動身體 的模樣，從羨慕她們的青春活力和總用不完的能量，到見證她們所付 出的汗水和辛酸，到打開自己的心房後，突然在某個片刻回想起高中 時，自己也曾義無反顧的在同個場所反覆地練習著舞步。就好像時光 穿越般，在那一瞬間，我與十八歲的自己相遇了。（轉引自研究者 Facebook，2018.05.26）
第一節 Cover Dance 的形象轉變
Cover dance 在過去難以以特定舞蹈類型被認同或劃分，此一方面和 K-pop 在進行全球化時所產生的文化混雜性相關，即將各類元素設計融合在韓國流行 音樂和舞蹈內；另一方面，因自學程度高及被視為缺乏原創性，不同於建制化 的舞蹈，如社交舞或街舞，cover dance 被視為是看似流行但實則邊陲的舞蹈
（李明璁，2015），或不以追求積累身體資本、舞蹈資本為主（黃瀞琦，
2013），其跳舞背後的娛樂性質多過舞蹈能力的展現。 於是在台灣，cover dance 舞者們遇到「街舞圈的人可能會不認同 pop」或「長輩就覺得說跳 K-pop 幹嘛，小朋友玩玩而已」（阿竹），甚至較早活動的 Dazzling 舞團經歷
「那時候韓國最流行的時候，也是反韓最多的時候，韓國也被罵…所以那時候 也是很常被嗆，什麼韓國狗啊」（品樺），收到許多反制的聲浪。
過往流行文化一直與商業和娛樂無法脫勾，以致於不理解或不喜歡 K-pop 的民眾在看待舞台上視覺華麗的偶像明星，往往將他／她們等同於無腦、無實 力或缺乏內涵的商業產品。比如 2001 年台灣嘻哈歌手 Mc HotDog 以一首〈韓 流來襲〉來咒罵和諷刺韓流的入侵。然而，如今韓國流行音樂產業系統中產製 出的「明星」，在全球化傳播脈絡下，憑藉著高超的唱跳實力與純熟的包裝行 銷技巧，已成功被無數的全球粉絲和 cover dance 舞者視為「帥」與「潮」的象 徵。偶像的身體形象也提供她們不同的想像和選擇。先不論台灣 cover dance 年 輕舞者們是否透過消費 K-pop 獲得追求現代性的滿足，在她們的跳舞實踐中，
已透過吸收和挪用網路影片的資訊、與各種鏡像關係相處互動、學習團隊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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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以及揣摩偶像藝人精神特質等，獲得超越跳舞所能及的身體展演技術，成 為一名往韓國藝術家方向靠近的表演者。儘管她們仍要與在地舞蹈圈中的其他 舞者競爭，甚至在練舞空間中處於弱勢，但是仍不能忽視 cover dance 有著特殊 的「選角」程序，因而舞者的身體實踐不必全然地被限制在跳舞文化的範疇。
她們可利用角色所賦予的藝人特質和表演風格來探索自己的身體能力與界線，
甚至長期下來找出「適合」自己展演的模樣。簡言之，cover dance 賦予舞者與 螢幕身體競合和協商的能力，隨著 K-pop 持續擴大發展，將為舞者的身體實驗 開啟更多可能性，甚至成就「cover」成為一種專業化的模仿技能。
第二節 網路影片和舞者身份位移
過去幾年來，由於網路影音平台崛起，韓國流行音樂透過網路形構出豐富 的媒介景觀（mediascapes），使其粉絲在日常實踐上顯得比以往或其他文化的 粉絲更具能動性、規模性和跨國性。在此背景下，cover dance 如同其他粉絲所 產製的網路影片，將 K-pop 影像素材用於二次創作展演，使得粉絲從消極的觀 看者轉變成為積極行動的詮釋者、表演者，獲得因知識性產出而來的一種自我 賦 權 （self-empowerment ）。 他們有如 Jenkins （2006）在「參與式文化」
（participatory culture）概念中強調的，個人作為消費者角色的重要性，甚至成 為貢獻者（contributor）、生產者（producer），或進而以消費者和生產者兩種 角色組合而成的「生產消費者」（prosumer）。由於他們積極參與媒體製作，
企業媒體與草根基層間的界線現在已然變得模糊。然而，在以迷群理論的視角 看到他們如何展開「作為」時，回過頭也要檢視他們付諸行動的動機。
過往韓國流行音樂產業的擴張植基於強烈的商業動機和經濟考量，背後指 涉了產業與政府官方動員的民族主義意識形態，以及當地媒體再現「全球性成 功」的話語修辭（Ho, 2012）。Ho（2012）在研究韓國練習生的原生家庭時提 出，競爭成為 K-pop 明星走向國際，同時也是參與全球化世界或「全球夢工 廠」的過程，一般民眾透過獲得世界性象徵（global symbols）以提升他們在韓 國社會中的位置和地位（position and status），並將自身穩固地置於（place）全 球化經濟脈絡下與快速變動的社會中。而對於台灣 cover dance 舞者來說，儘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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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的目的並不在於透過韓國練習生制度成為舞台明星，但是經由學習和模仿 韓國明星產製的流程，她們將 cover dance 的意義從「複製」身體技術轉變為
「複製」韓國包裝與行銷手法，使得她們在自我提升過程中，得以高居於一個 全球網路明星的位置。
積極的意義上來說，這個位置不是純粹展演的位置（position），而是納 含更多流動與協商的可能性，將自我鑲嵌進韓流營造的數位網絡社群中後所探 尋和指出的定位（location）。從這個點出發，她們從而能與自己所崇拜和心儀 的韓國偶像同步現身在網路世界中，同樣接收來自全世界觀眾的關注，甚至達 到如思雯所說，成為韓國偶像迷群所仰慕的在地偶像。
另一方面，也像阿凸描述的，在網路空間內任何人都有可能點擊觀看到她 們的 cover dance 影片，甚至在認識特定韓國偶像團體前，先接觸到了她們的表 演，致使她們有機會成為韓國音樂影像的「前文本」，不再是處於「附屬」的 依賴關係中：
我們的影片其實會發現底下很多留言不是追星的人、不是韓團粉絲，
他可能就經過，點進去看一下，YouTube 不是都會有那種為你推薦，
點進去，喔還不錯，在西門町耶，他可能不是因為這一首歌，不是因 為愛這個偶像才點進去，是因為一些外來的因素，這些人是台灣人、
跳得還不錯、女學生很年輕，這些都有可能成為他們點進來看的因 素，他們因為這些其他的因素，知道這首歌，知道這個團，知道這個 文化。（阿凸）
這讓我想起不久前，我曾透過 Line 貼了一支印尼在地舞團 cover 韓國男子 團體 iKON 的〈Killing Me〉的影片，給我遠在日本的妹妹，原初只是想與她分 享、告訴她這個團體模仿跳得真棒，但不料她卻跟著 YouTube 的自動播放系統 又多看了幾支 cover dance 影片，甚至發表起對他們的評論。自此我意會到，在 網路這個大環境中，種種複雜的運作與隨機關係賦予了 cover dance 舞者們更多
「被看見」的機會。當觀眾以為她們是被動的、看似只是在模仿偶像的舞蹈，
卻可能是她們透過身體實踐挪移開原有社會角色的契機。Cover dance「複製」
出一個在她們心中對 K-pop 所投射出的理想形象或社會現實看來更優越的位 置。於是，不能再以「想要成為偶像」的論述來檢視她們模仿的動機。比起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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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這些舞者們是被韓國官方所吸收或收編的受眾，她們的主體性與能動性已將 自己定位成整場舞台演出的主角，形塑出一個更為複雜且多層次的自我身份認 同過程。
舉例來說，其實研究觀察下來，這些舞者並不是都以迷群的身份自居。她 們熱衷韓流，但許多人並不固定喜歡的對象；有的人不會看 MV，只有觀摩舞 蹈影片；或表演中需要歌詞對嘴，但卻甚少有人特地去學習韓語；近期也有人 躍躍欲試想學習其他流行音樂類型的舞風；加上研究提及過的，她們的跳舞動 機也從對偶像的慾望投射逐漸轉移至團隊或舞者自身。綜合以上來說，她們的 身份認同相當游移不定或者說是「彈性」，在其中她們不只體驗到自己「是什 麼」，更如 Hall（1996）所暗示的，一直是處在一個「想成為什麼」、「將成 為什麼」的「變成」（becoming）的過程中。
第三節 結論：有靈魂的 K-pop Cover Dance 文化
結論部份我想回到最初在進行這份研究時，同學針對我的題目提出的一個 問題。他說許多表演其實不在乎創意，比如某些街頭藝人翻唱熱門歌曲或馬戲 團雜耍中的接拋球戲碼，有很多表演並非獨創，人們欣賞的也是他們所展現的 技藝，但是為什麼 K-pop cover dance 不一樣？如果以「表演」來說，cover dance 雖然注重「模仿」，甚至要完全複製得一模一樣，但並不會減損任何表演 的本質。而這樣的質疑讓我回到最早的問題意識，為何我會感受到 cover dance 作為一種「模仿」，甚至在還原所有舞蹈動作細節下成為了「抄襲」時，它失 去一種本真性（authenticity）？這變成是本篇論文主題想談的，或者說也一直 在尋找答案的核心問題之一。這也顯現出整體社會長期以來對何謂具有「本真 性」作品的定義，它與人們對「自由」、「原創」、「自我」等概念的想像進 行勾連，因而當 cover dance 以模仿之姿自信地現身出場時，人們便容易以身體 對身體的複製來貶抑和詮釋。
本研究嘗試想提出，不要以一種落入權力觀窠臼的方式來看待和解釋落實 在各地的 cover dance 實踐，如此易用「生產者／消費者」、「反抗／收編」、
以及「主流文化／次文化」等二元對立論的視角來評價 K-pop cover dance 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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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的主體與其行為現象，進而生產出「模仿／本真」的框架論述。回想第一章 韓國流行音樂傳播的背景，K-pop 本身即具有在地與跨文化辯證的精神，它不 能被視為僅是單方面受到歐美自由主義吸引而發展，或僅仿效東亞鄰國的產業 策略而生成，K-pop 偶像的形象與身體是處在韓國特殊的歷史脈絡與環境條件 中，透過嚴謹的訓練流程所形塑，與其他國家或地區的音樂文化有著交互影響 的 變 動關 係。因 而 cover dance 舞者們的 身份 認同也應被 視為 是由個人化
們的主體與其行為現象，進而生產出「模仿／本真」的框架論述。回想第一章 韓國流行音樂傳播的背景，K-pop 本身即具有在地與跨文化辯證的精神，它不 能被視為僅是單方面受到歐美自由主義吸引而發展，或僅仿效東亞鄰國的產業 策略而生成，K-pop 偶像的形象與身體是處在韓國特殊的歷史脈絡與環境條件 中，透過嚴謹的訓練流程所形塑，與其他國家或地區的音樂文化有著交互影響 的 變 動關 係。因 而 cover dance 舞者們的 身份 認同也應被 視為 是由個人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