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背景：韓國流行音樂的全球化傳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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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早在 2009 年 Super Junior 的〈Sorry, Sorry〉和 Wonder Girls 的〈Nobody〉
在台掀起一陣跳韓舞的風潮，當時無論在綜藝節目、尾牙春酒或是一般民眾家 裡，皆可見到被韓國偶像或舞曲吸引而聞「樂」起舞的現象。2012 年，江南大 叔 Psy 的一曲〈Gangnam Style〉和他的騎馬舞更是透過 YouTube 傳遍全球，使 得韓國音樂的流行盛況達到一個巔峰。而實際上，繼 21 世紀初韓劇為韓國流行 文化開拓國外市場後，韓國音樂產業持續外銷韓國明星，造就以偶像團體領軍 的韓國流行音樂逐漸興起，韓國觀光產業也順勢由推廣造訪韓劇景點轉向體驗 韓流表演。在這樣的背景下，伴隨影音資訊平台和攝影配備的普及與成長，網 路陸續出現各式仿跳韓團舞蹈的自製影片，舉凡二創改編、置入揶揄元素或舞 步教學等，包羅萬象。但在其中，卻有一批舞者的目標不僅是跳舞，他們組織 成舞團進行長期展演，除了高度學習和展示出韓團的舞台表演細節外，也產製 出嘗試模擬韓式美學的影像。以台灣來說，2011 年曾受到韓國 SBS 電視台邀約 參加「韓流奧林匹克」比賽的「Knight 韓國流行舞蹈團隊」，是早期仿舞團體 的代表之一。於是這群致力投入韓團仿舞的在地舞者引起我的注意，他們為何 選擇跨文化消費與挪用韓流音樂表演元素？透過模仿，他們追求表現的自我意 象或從中獲得的主體位置為何？在此之前，我想先回觀近幾年來韓國流行音樂 的全球化傳播，窺探由此脈絡打造出的韓國偶像團體形式與其表演樣貌，以及 釐清當今台灣脈絡下的 K-pop cover dance 活動。
第一節 研究背景：韓國流行音樂的全球化傳播
認同不是一個東西，而是一種過程，一種能被活生生體驗的過程，如 同音樂。音樂似乎是形塑身份的關鍵，因為它強烈地提供一種同時納 含自我與他人的感覺，一種處於集體內的主觀意識。
——Frith（1996: 110）
一、韓國流行音樂產業的轉變
韓國音樂市場在 1990 年代以前大致由韓式演歌（ppongjjak；trot）和韓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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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歌（Korean ballads）兩種類別主導。前者受到日本演歌影響，傾向訴說老 一輩的悲苦情感；後者則受到西方歌曲與美國民謠影響，以柔美圓潤的聲音和 表述愛情的歌詞為特色（Shim, 2006）。1970 年代發跡的韓國歌星趙容弼即因 演唱韓式演歌而成名，但當時他只是唱歌、並無動作，成為明星背後全歸功於 他的演唱技巧而非外表（Lie, 2012）。
1980 年代韓國經濟起飛，電視逐漸普及化，以歌謠（Kayo）為焦點的音樂 綜 藝 類 節 目 開 始 盛 行 ， 來 自 美 國 流 行 樂 的 音 樂 錄 影 帶 也 廣 為 傳 佈 （ Lie, 2012）。然而，韓國媒體管制卻越趨嚴格，1979 年全斗煥上台後，商業電視台 停業，僅留下 KBS 和 MBC 兩家國營電視廣播公司（Howard, 2002）。因為電 視是當時歌手唯一曝光的舞台，音樂產業便開始圍繞電視產業進行重組，韓國 流行音樂文化自此分為「地上」（overground）和「地下」（underground），
前者是由財務穩定的電視音樂產業主導製作；後者則普遍被視為缺乏商業潛力 或多從事現場樂隊演出（Fuhr, 2016）。
當時「明星系統」（star system）的維持讓廣播與電視可以決定該歌手是否 會受到歡迎，對韓國音樂製作文化產生了長遠的影響（Howard, 2006）。電視 節目透過競賽挑選出有表演潛能的歌手，再邀請作曲家和作詞者為他們譜寫新 曲，同時聘請樂隊、舞團、編舞家等與明星合作，造成歌手雖然被「置」於舞 台上，實際卻是沒有權力、被邊緣化的一群（Howard, 2002; Fuhr, 2016）。許 多 歌 曲 能 火 紅 並 非 因 為 歌 手 ， 而 是 由 於 電 視 產 業 對 它 們 廣 為 宣 傳 和 行 銷
（Howard, 2006）。電視台操作的機制除了限制流行音樂多樣發展的可能性，
嚴格的審查也造就歌手與歌曲、歌手個人特質和明星角色間分離，在後來興起 的 K-pop 特徵中才得到展現（Fuhr, 2016）。
這樣的音樂製作環境到了 1992 年出現震撼性的轉變，由地下樂團發跡的韓 國男子團體「徐太志與孩子們」（Seo Taiji and Boys）帶來首張專輯，並以主 打歌《我知道》1一曲造成轟動。徐太志親自設計舞台演出，在團隊表演中加入 舞蹈，由於不需要電視台資源，一夕間摧毀原有的明星系統，打破音樂產業受 限於電視產業的處境（Howard, 2002）。徐太志原來所屬的樂團「Sinawe」，
本就對韓國搖滾音樂發展有短暫但深刻的影響力，樂隊解散後他轉向嘻哈
1 影片見 https://www.youtube.com/watch?time_continue=5&v=QjGacuy0eT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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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p-Hop）音樂。「徐太志與孩子們」最早將說唱（rapping）和嘻哈等西方 音樂風格融入韓國流行音樂，並且將舞蹈做為表演的關鍵元素，大受韓國青少 年歡迎（Lie, 2012）。隨後也影響 Deux（듀스）、Turbo（터보）等說唱團體 迅速竄紅，促成 1990 年代中後在韓國多樣化的音樂類型被大眾接受且盛行。當 他們在 1996 年正式解散，已改變韓國的音樂和表演格局，使得音樂工作室得以 介入，並迅速建立不同於以往電視廣播為核心的系統（Romano, 2018.02.26）。
1990 年後半期，韓國逐漸走向現今風靡全球的偶像團體（Idol Groups）模 式。1995 年，前歌手李秀滿創立韓國第一家娛樂機構 S.M. Entertainment，始以 當前體系招聘訓練人才、製造音樂品牌和管理歌手藝人組合。隨後 1996 年，解 散後的「徐太志與孩子們」前團員梁鉉錫成立 YG Entertainment。1997 年，常 駐歌手身份的朴軫永再建立 JYP Entertainment。為實現拓展全球市場的野心，
韓國音樂公司籌措更多資金進行試鏡，大幅增加偶像團體的數量，以創造新的 企業品牌（Ho, 2012）。
1997 年韓國經濟危機爆發，韓國音樂產業受到波及而進行重組，開始以數 位化和全球化兩個概念作為復甦的策略（Siriyuvasak, U. & Shin, H, 2007）。數 位化的音樂擺脫地域限制，以相對較低成本接觸國界外的受眾（Lie, 2012）。
同時，全球音樂產業的崛起打破傳統音樂產業仰賴實體唱片的結構，允許音樂 製作人和發行者透過網路發布免費音樂，而不用透過廣播系統或唱片公司（Oh
& Park, 2012）；觀眾也不再需要向唱片公司購買音樂，他們可自由透過網路接 收免費的音樂，尤其是 YouTube（Oh, 2013）。有別以往仰賴其他亞洲市場的 發行商或在地接洽演唱會的組織，YouTube 和其他社交媒體網站為韓國娛樂公 司帶來革命性的機會和可觀的收入（Oh, 2013）。
2005 年 YouTube 誕生後，短時間內音樂成為視覺文化的一部分（ Lie, 2012）。K-pop 音樂產業的生存取決於製作人是否願意捐贈免費的音樂內容給 粉絲（Oh & Park, 2012）。如今韓國三大娛樂公司積極招募和培養未來的 K-pop 人才，以創造大量音樂輸入的供應。 Oh（2013）分析韓國音樂自 21 世紀 開始出口至全球的主要原因有：韓國在世界體系中半邊陲經濟優勢、韓國人大 規模移民到日本和歐美等核心國家、韓國和海外人士積極參與全球文化產業，
但最重要的仍是，韓國參與全球音樂製造和發行的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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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韓國偶像的表演與韓國性身體
在全球化行銷策略的推動下，K-pop 結合了中毒的節拍、炫技的舞步和簡 單入耳的旋律，主題通常是以愛情為導向，並填入讓人易懂的英語歌詞。一般 來說，上鏡的 K-pop 表演者很適合拍攝音樂錄影帶，他們體現出一種通俗的完 美主義（Lie, 2012）。然而，K-pop 的興起常被視作是以舞曲音樂文本為主，
邀請跨國詞曲作者與編舞家加入，試圖脫除歷史與地理等時空脈絡下所連結的 文化相近性，欲販賣無國界的文化混雜性（cultural hybridity）（Jung, 2011;
Shim, 2011）；甚至是聯合中國、日本、印度等地域的文化組合成「亞洲文 化」（Asian Culture），以對抗「西方文化」（Western Culture）文化的主宰。
於是，在全球音樂市場自由化和數位影音平台流通下，K-pop 作為韓國新興出 口產業，象徵韓國音樂和韓國文化的轉型，似剝奪和摧毀了任何屬於南韓的文 化與傳統，以彰顯其世界性（Lie, 2012）。
然而，Oh（2013）提出，韓國流行音樂之所以能進入全球化音樂產業，採 取的是一種「全球化─在地化─全球化」（Global-Local-Global，簡稱 G-L-G）
策略，實際涵蓋韓國本地與全球內容的統合。換言之，韓國利用新的技術將在 歐洲或其他地域已普及或流行的音樂元素，修改、包裝為韓國內容後，再重新 輸出到全球市場。其中，在地化（Localization）的過程至關重要，包括韓國本 地開發出其他國家前所未聞的男／女子偶像團體組合、唱跳歌手的舞台表演形 式，以及特別選出高挑身材的明星（Oh, 2013）。舉例來說，韓國團體東方神 起身材比例確實比起日本團體 Arashi 更為高大壯碩；以及，K-pop 是以舞台上 的唱跳歌手為特色，他們每個人都身具唱歌和舞蹈能力，從頭到尾舞台中心皆 被不同的唱跳歌手占據，團體也會於表演中同步做出嚴整或完美的舞蹈變換
（Oh, 2013）。據此而言，K-pop 不可被扁平化看待為受西方強勢流行文化所影 響 ， 或單 純模 擬和 修 改 東亞 音 樂產 業 內 容 。無論「 流行亞 洲 主 義」（ Pop Asianism）或「亞洲感」（Asianess）等概念皆無法完全解釋 K-pop 在當今全球 音樂市場的擴張。
回到韓國偶像生成的脈絡來看，關乎經紀娛樂公司對歌手潛在的投資。出 道前，公司即花費長時間嚴格且廣泛訓練練習生的身體，大約五到十年間，從 基本的聲樂、舞蹈、語言、戲劇表演等課程，到體能訓練、皮膚美容、用餐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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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Lie, 2012; Oh, 2013），再到生活作息、長幼禮節等符合韓國傳統家庭價值 的教育，如學會謙遜、服從、忠誠和感謝（Ho, 2012）。尤其以外表而言，K-pop 強調瘦、高和女性化特徵的外表，或有時可愛的臉部表情，以展示出雕塑 般的體態（Oh & Park, 2012; Oh, 2013）。因而，K-pop 偶像看起來比其他國家 的對手都更為性感修飾，韓國的音樂影像或演唱會也比其他亞洲同業更具有視 覺吸引力（Oh, 2013）。
Lie（2012）認為，東亞青少年確實很多人關注美國和歐洲的流行音樂表
Lie（2012）認為，東亞青少年確實很多人關注美國和歐洲的流行音樂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