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Cover 舞者的靈魂所在:找到適合自己的位置
第三節 YouTuber 的夢想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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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進行「K-pop in Public」活動的瞬間,西門町原有的日治至戰後時期所留下的 歷史建築與痕跡,便重新被注入韓國流行音樂的色彩和文化。若說捷運站地下 街是她們治裝、勤練舞蹈的後台,那麼西門町在她們的「佔領」下,空間意義 頓時成為 cover dance 舞者們出場表演的公開「舞台」(Goffman, 1966)。
最後以 Kim(2017)在討論被韓國社會貶低的流行音樂女歌迷時,提出的 兩個創建性的概念來談:一是,他用「K-popping」來指稱 K-pop 作為人們參與 的行動(action)應為動詞;二是,為避免女性 K-pop 歌迷和她們的行為活動被 限制在「迷群文化」(fandom)的範疇,甚至使她們被邊緣化,改以「迷群景 觀」(fanscape)作為粉絲現身展示她們迷文化的處所,同時可作為她們創作出 不同聲音、影像、文字以及活動的集合。若以 Kim 的觀點重新檢視從事「K-pop in Public」的台灣 cover dance 舞者們,會發現她們不僅實踐了將 K-的觀點重新檢視從事「K-pop 當 作日常行動的意義,也用身體經驗創造屬於她們自身的「景觀」和「空間」,
不斷以自我展演為台灣的街頭帶來新的地景樣貌與歷史軌跡,同時是積極地將 文化的消費與再生產從線上拓展至現實生活中。
第三節 YouTuber 的夢想論述
黃玉琳(2011)在研究台灣 MV 舞蹈文化時指出,過往學者在研究流行文 化與身體時,往往把「身體」當做「目標」,認為舞者受到媒體馴化和引導,
必定有想要透過跳舞「成為什麼」的驅使力,但是事實上,大家付諸辛苦揣摩 的只是「流露出、展演出什麼」。對此,我也感同身受。從我不論開啟一支街 舞或 cover dance 舞碼的學習,到完成熟記舞步的過程,經常感到滿足是因為我 做到了這件事,而不是好似成為了哪位明星。然而,這是舞者對自我身體形象 的感觀,實際上比起只樂於跳給同儕看或僅於私密空間跳舞而不公開展示的舞 者來說,將學習成果辛苦錄製成影片、上傳至網路並自我觀看的舞者們,卻是 在 cover dance 過程裡既用身體「體驗到什麼」,又嘗試「成為什麼」。正如 KEYME 的團長談到舞團經營理念時表示:
我當時想要學跳舞、我當時想要學 MV、我當時想要變得跟這些原版 的 K-pop 藝人一樣漂亮,一樣會跳舞,一樣就是有能力,就是想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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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像他們那樣,可是我現在變得覺得說,我想要變成我們自己以後會 長什麼樣,慢慢走出自己的一條路,當然我們還是 cover 這些人的東 西,但是我現在的想法是,我想要用我們的身份去讓更多人認識我 們,我不是想要變成誰,我想要經營我自己。(阿凸)
她的說法涵蓋了一般 cover dance 舞者可能經歷的心理轉折,從一開始只是 想「變得跟原版一樣」,到後來卻希望是用「自己的樣子」、「讓更多人認識 我們」以及「經營自己」來達到從事 cover dance 背後更深層的欲望。舞者們拍 攝網路影片的動機也漸從「只是為了想上傳分享」(歪歪),轉變為「現在有 種責任心在,必須定期就是要有個影片出來,然後要一直給自己目標」(彥 伃)以「得到點閱,讓更多人看到」(歪歪)。這樣的說法充份展現出舞者作 為主體的自我意識。「要那個身體」不見得是被動、受到壓迫的,也可能是作 為提升自己身體能力的依據;而所謂的「想成為什麼」也不盡然是附和媒體所 營造的身體意象,更多的是看到 K-pop 藝人所能佔據的位置後,希望透過努力 讓自己也能獲得相同的地位,仍有主體能動性的展現。
回顧 Kang(2014)在評論泰國 cover dance 舞者時所形容,他們透過學習 和再造明星的過程,獲得與偶像相仿的表演能力,並成功建構出在一般粉絲之 上的「超級粉絲(hyper-fans)」新階層,或被粉絲視為「半偶像」(demi-idols)。反觀台灣的情形,曾經 cover 過韓國男子團體 BTS 十幾首歌曲、表演 資歷近六年的 Dazzling 舞團,也已在台灣的粉絲圈中享有名氣。Sandy 在談到 Dazzling 時表示「在粉絲圈她們的評價是非常高的」。思雯更將粉絲的內心投 射機制做了完整的描述。據此來說,她們不僅是舞者,同時也是粉絲心中另類 的半偶像團體。
很多會因為喜歡防彈而喜歡 Dazzling,然後就變 Dazzling 的迷妹了…
因為你要想,你的偶像在韓國不容易看到,但是你可以看到一個非常 像的人在台灣,你追的到,你就會想要去追,而且還是女生,你說跟 他拍照他就會跟你拍照,然後他跳舞的時候他就會跳你喜歡的那個偶 像的角色,就把對那個人的喜愛投射在那個人的身上…就有點韓國防 彈、台灣 Dazzling 那樣,依地區而變…就像現在防彈出新歌,就想也 知道她們一定要出防彈,一定會等。(思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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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時也觀察到,不同於一般快閃性質的 cover dance,Dazzling 舞團的街 頭表演場地周邊會出現拿著布條為她們應援的粉絲,甚至是以專業單眼相機鏡 頭捕捉她們的活動動態。作為一個 K-pop 粉絲看來,這幾乎已經是拿與韓國偶 像互動的方式在對待舞團和她們的演出。同時,有參與本研究的 Camera 舞 團,也曾經強烈受到 Dazzling 舞團與其表演的感召。其中宜蓁和 CC 兩位團員 更是從零跳舞經驗,突然地轉向投入 cover dance 舞蹈行列:
我是因為那時候喜歡 SHINee,很久以前有一次 SHINee 代言一個跳舞 的遊戲 Mstar,他們有來台灣,然後那個遊戲剛好也有舞蹈大賽,我就 剛好在 YouTube 上面看到 Dazzling 的影片…後來就一直有在看她們的 影片,就覺得她們跳舞的時候很帥,也有自己的風格…就是希望我們 也可以朝著…以她們為目標繼續努力這樣。(宜蓁)
對於 cover dance 舞者來說,藉由全球網路擴張與攝像工具普及,許多民眾 也紛紛加入網路影片製作的行列,同樣在網路空間活動的 cover dance 舞者身份 也與逐漸興起的「網路紅人」、「YouTuber」等新興職業或頭銜有所重疊,甚 至影響主要經由 YouTube 發表影像作品的她們,合流形塑出一種新的身份認 同。於是看到的是,她們在經營視頻網站的頻道與社交網站上有所改變。以 Dazzling 舞團來說,就是「定期發影片,然後產量多,然後快」(雅嵐),因 為固定上片能反映在觀看點擊量和訂閱追蹤量上;此外,還會要求「做每支影 片的封面圖」(小基)以「保持頻道的乾淨、整潔」(秀蓁)。雅嵐表示,
Dazzling 的確想要朝 YouTuber 的方向去經營,所以陸續在推出不同的企劃和花 絮,幾乎每個禮拜都會構想當週上片的內容,希望提升頻道的點閱率和追蹤人 數。在我看來,Dazzling 舞團雖然規模不是最大的,但是卻是五個受訪團體中 最具組織性的,尤其 2017 年她們舉辦五週年公演,是台灣首度有 cover dance 舞團以公開售票形式做舞台表演,且據曦元所述,「她們的表演也真的就像一 個偶像團體的演唱會那樣,就是她們真的很認真經營…場地、周邊、表演,然 後影片」。而當時她們於網路互惠社團接洽的合作攝影師,今年也轉型成為她 們團隊的攝影與經紀,開始帶領她們製作不同類型的網路影片。從思婷的想法 中可看到她為自己的成就感到驕傲,並作為抵禦他人不解時的自信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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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候入團的時候,人家會覺得你在幹嘛…他們以前會覺得你跳舞 你能幹嘛…你跳舞能當飯吃嗎…但我們就是做個成就,我們有夢想,
而且我們每天生活都是有目標的。(思婷)
Dazzling 的成功幾乎暗示著從 cover dance 舞者過渡到成為知名 YouTuber 的可能性,過往 cover dance 看似只是年輕舞者的「娛樂」,到現在經由她們主 動規劃團隊的未來發展、追尋自身能成就的價值,已逐漸將身體資本轉換成其 它形式的資本,換言之,舞者們獲得了如 Thornton(1995)所說,一種立基於 特定場域與社群、用以強化自我的次文化資本(subcultural capital)。因此當問 到其他舞團隊對未來的期望時,Camera、Re Name 以及 The One 三個舞團皆不 約而同表示想要成為「像 Dazzling 一樣」,而具體來說就是「知名度很高,然 後你真的要講他們的特色一定講得出來」(彥伃)。在此期望下,Camera 舞團 承襲 Dazzling 的路線也於去年舉辦一週年公演;Re Name 積極接洽台灣校園單 位或企業廠商的表演邀約;The One 則頻繁挑戰拍攝 K-pop in Public 活動,迅 速累積網路人氣。
其實就是有樣學樣,我們不是年紀比較小嗎,像 Dazzling 跟可能 Re Name 她們都是在我們還準備想要成團的時候,就已經有個樣子、有 個模子,譬如說有頻道、有影片,那我們當然就是先以模仿…就是我 們也要跟他們一樣,有影片讓別人看到我們…當然一開始覺得他們那 樣很厲害,很羨慕,想要成為那樣的人,所以才會去開始做這件事。
(思雯)
與其他四個舞團不同的是,KEYME 舞團的部分成員來自北部舞蹈教室成 立的「So Dream」舞團,離開原團後,她們在籌備期即設定好成軍後的表演方 向和目標,因此比起其他早前組成的 cover dance 舞團,她們更有透過網路向上 發展的企圖心,也是受訪舞團中唯一擁有多達 19 人幕後團隊的團體,還有專屬 合作的美髮廠商。近期她們也嘗試開辦舞蹈教學的體驗課程,招攬許多高中至 國小的年輕族群參與。當團長阿凸談及 cover dance 對她的意義時,她說「對我 們來說跳舞從來不只是跳舞」,「我們要拍片、要工作人員、要拍照、要影 片、要剪接、要音樂等的,要寫計劃、要寫文案、做統整、要寫很多話給粉絲 之類的,對我們來說有很多很多事要做…我們要做的是給觀眾一個完整的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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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而不是你跳舞很強就沒了」。而這樣結合「自我包裝」的論述,使得 cover dance 不再只關乎舞蹈或表演,更關於如何從中學習韓國流行音樂產業造星的手
象,而不是你跳舞很強就沒了」。而這樣結合「自我包裝」的論述,使得 cover dance 不再只關乎舞蹈或表演,更關於如何從中學習韓國流行音樂產業造星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