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藝人：比舞蹈更極致的 Cover 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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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由此程序看來，cover dance 舞者們所在追求的「還原」，比起說是複製出 一副相同的「身體」，不如說是為了再現韓國團體的「身體影像」（visual body），尤其 cover dance 舞者將自我身影置於螢幕內，也成為視覺畫面的一部 份。像是 KEYME 舞團為了清楚對照自己和韓國藝人的表演，製作出上下子母 畫面的練習影片，是以「影像」檢視團隊的舞蹈呈現和每位舞者的身體姿態。

我們會去看我們跟原版的律動差在哪裡…比如說我們八個人跳一個女 團的歌，那個 La La La，Weki Meki 的歌…就是我們八個人要一樣，

然後我們八個人也要跟他們八個人長得一樣，就是要去看那個對比，

他們是做上下，我們是做下上，不太一樣就要再改回來，就是這樣要 一直改、一直改。（阿凸）

圖 3-3：KEYME 舞團將 cover dance 與韓團表演做對照

資料來源：本研究蒐集（圖左為 Weki Meki〈La La La〉，上為舞團、下為藝人 舞台飯拍；圖右為 (G)I-DLE〈LATATA〉，上為藝人練習室、下為舞團）

第二節 「像」藝人：比舞蹈更極致的 Cover 演出

回到本地舞蹈圈的脈絡，儘管依附於已被漸接受為特定國家樂種的 K-pop 下發展，如今 cover dance 在台灣仍難以以特定舞蹈類型被認同或劃分。而這樣 的情形經常直接反映在舞者們的練舞日常，也就是：被街舞舞者鄙視。照理來 說，K-pop 的編舞成份中多有街舞舞步，cover dance 舞者也常於訪談中不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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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自身的跳舞實踐與街舞做比較，或甚至少數人也曾學過街舞或至舞蹈教室上 過律動課，顯然街舞是她們所認同同屬台灣青少年族群的舞蹈文化之一。然 而，當 cover dance 舞者與街舞圈有所接觸時，她們最常提到「有些街舞的老師 他們都很看不起跳 cover 舞的，就是他們都會覺得，你們都是在學別人、模仿 別人，你們這沒有真的在跳舞的感覺」（曦元）。尤其五個團體中，Camera 舞 團因跳舞年資尚淺欲勤加練習，假日會固定於雙連捷運站爵士廣場練舞，她們 所觀察到的衝突現象更加深刻：

因為其實我們跳 cover dance 在那邊又比較沒有那個…因為它就是街舞 廣場，然後很多跳街舞的人會在那邊…其實很多跳街舞的人看不起我 們，他們就會把音樂放的很大聲，想要蓋過去。（曦元）

當問到是什麼原因造成街舞舞者的批評時，她們的解釋是「街舞圈的人大 部分沒有接觸過 K-pop，所以他們不了解這樣的文化」（阿凸）、「不了解跳 cover 的意義而產生誤解」（孜寧）。但仔細反思這個現象背後的原因，卻可能 是更多重、複雜的。起初是顯而易見的「原創 vs. 抄襲」的問題，由於「街舞 圈的排舞大部分都是老師視這首歌的歌曲性，為學生打造專屬於他們的編舞，

相較於 cover 更多了一份原創性」（孜寧）， 而 cover dance「並沒有自己的創 意加入，單單只是模仿」（孜寧）。然而更深層來看，可能是暗喻著 K-pop 作 為韓流官方產業在造星計畫中製造出來的「產品」（蕭瑞麟，2016.06.07），散 發著濃厚的商業氣息，而跳上 cover dance 的舞者在其中也成為「物化」的一部 分；或者是街舞的內涵來自街頭、底層和反叛等元素，傳遞出西方個人主義的 自由價值，而 cover dance 卻講求嚴謹而機械化的舞蹈表現，追求的是一種軍隊 般集體主義式的控制展演，於是造就了這場不同舞蹈文化精神的比拚。

在現實中，蘇捷與我同樣有從街舞轉跳 cover dance 的經驗，她的陳述完全 能體現我初次嘗試跳 cover dance 時的感受：

一開始跳 MV 舞蹈的時候，其實心裡面有一些抗拒，因為學了三四年 的排舞，就是 Jazz、Waacking 啊那些東西，心裡面就是覺得說自己好 像比人家帥，為什麼我要跳 MV 舞蹈那種抄襲人家的東西…所以就認 為說我表演給人家看 MV 舞蹈好像很丟臉那種感覺，就是感覺好像很 弱，因為以前看到的 MV 舞蹈表演，在還沒有接觸 Dazzling 她們的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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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就覺得說好像就是學校社團，還是那種康輔社為了表演隨便湊合 著學的那一種，那時候就覺得說 cover 舞是那個樣子。

包括我曾體會的舞蹈轉換障礙和研究中提出的問題意識，幾乎都是來自上 面兩種舞蹈的比較，以及身為街舞舞者感到自己更「優越」。但是兩種舞蹈文 化除了在歷史上、形式上與目的上皆不同外，最顯著的還是在身體技術上的區 別。過去一直用「舞蹈」在審視 cover dance，所以不斷以同樣受到台灣年輕族 群歡迎的街舞作為參照，然而回到孕育 cover dance 的 K-pop 文化內涵來看，

cover dance 便不只涵蓋舞蹈，也如前一節曾提及，多數舞者是在「學那個藝 人」（思婷），因為「喜歡他們的呈現方式」（宜臻）。因而，在舞者們的想 法中多肯認「cover 就是模仿、學習、抄襲」（思雯），不過若與街舞比起來，

「街舞是一套動作大家一起跳，但是 MV 舞是有人會出來 solo」、「街舞的話 其實就只是跳舞，但你 cover 你要注重對嘴，你要這種表情，你要把自己當成 藝人，才有辦法真的做到 cover 這件事情」（思婷），其實透露出比舞蹈更多 的身體表演技能。因而若要具體而準確的定義，cover dance 可謂是一套「展現 藝人特質的舞台表演」。

蕭瑞麟（2016.06.07）分析韓國造星產業的系統時指出，一般若是韓國團體 有九個人的話，經紀公司會聘請編舞家設計出十一種舞步，其中包含一套團體 舞、一套招牌舞，還有九套單人舞，也就是每位藝人會各擁有一套專屬舞步。

在這樣的背景下，cover dance 循著韓國音樂產業所打造出來的團體表演形式，

比起其他跳舞文化的練舞流程，主要多了「選角」的程序。選角是為了呈現原 本編舞家所編排的複雜舞步和走位，同時也是將藝人個別特質更忠實地模仿呈 現。以參與研究的五個 cover dance 舞團來說，通常舞者都會「最先看最喜歡的 角色」（棠棠），但同時「團員也會幫忙看，看哪個比較適合」（棠棠）。選 角的意義在於後續舞者需要針對特定藝人的表演，包括表情、歌詞、solo 動 作，甚至精神和氣質上進行研究和揣摩，所以舞者們除了觀看原表演影像，多 半會「自然而然會去找他們團的綜藝」（歪歪），因為「平常他可能個性是怎 麼樣，你要很了」（阿竹）。以底下來說明各種可能揣摩的方式：

就每個成員的手勢，然後動作頓點是用…譬如說看你是用胸部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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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腿去先帶動那個身體的力量，然後表情，他在什麼時候會抬頭、

什麼時候會低頭，什麼時候會什麼角度看哪邊，就是這都要重覆再 看、再看，然後對嘴的時候，可能他會做出一些動作，那都要重複一 直去看，或是誰有外八、有內八，這其實都會影響他們跳舞的動作，

像元虎就是有內八。（孜寧）

比如說貝貝（Red Velvet）的隊長 Irene，假如我今天跳 Irene 好了，

Irene 她就是一個漂亮的美女，長的超正，她的臉部表情可能就小小 的，就是很仙，她可能不會有太大的笑…可是妳要怎麼抓到她的眼 神、怎麼做，就是要一直去看她平常跳、她在待機的時候，她眼神是 怎麼樣，或是她講話的時候她怎麼去散發她的氣場，這些都要去學，

跳誰就要像誰。（阿凸）

那時候看 Suga solo 吧，Run 的時候…Suga rap 都很隨性，但是我會逼 到自己，他哪一個 solo 可能只是這樣甩手，他可能只是當下想甩，但 我都學…就可能這個音樂對到這邊我要把衣服拉掉，然後哪個拍我要 把衣服穿起來，哪個拍我要轉的那種，我是真的這樣硬學派的那種…

要練到你自己非常自然，你聽到那個音樂你自然就會想把外套掀開，

它對我來說是已經是一個舞蹈動作了，它不是一個 solo。（小基）

從選角步驟能察覺出 cover dance 最與眾不同之處，正如曦元所說，「因為 cover 舞的精髓就在於整齊，還有他們每個人的個人特色，如果有辦法做到這樣 的話，我覺得這樣才是比較完美一點的，不然你就只是在學他們跳舞」。據此 來說，cover dance 舞者不僅是舞者，更是表演者。比起身處其他跳舞文化的舞 者來說，她們還要多學會對嘴、表情等「臉上功夫」，以及對偶像內在精神揣 摩的摸索與鍛鍊。而值得一提的是，成為「表演者」似乎也呼應韓國娛樂圈對 藝人的定義。韓國藝人通常不以歌手自居，而是自稱「藝術家」（artist），其 中意涵便是，處在競爭激烈的音樂產業環境中，藝人需要多才多藝、精進各方 面表演能力，而不只會唱歌。如此反思 cover dance 舞者作為表演者，她們不只 會跳舞、不只在跳舞，也持續在學習其他面向的身體展演技術。

最後，回到蘇捷的故事上，在後來加入 Camera 舞團後，她長期扮演韓國 男子團體 Monsta X 中的成員 ShowNu，而最終帶領她克服心理障礙的原因，恰 是能闡釋出 cover dance 文化的核心價值：

後來才知道原來…就是看了 Dazzling 的表演，然後也有去看國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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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ver 舞、台灣的一些舞團，原來也有人把這種東西跳的這麼厲害，然 後有自己的風格，而不是一味地模仿他們，或只是動作做到而已，那 時候就覺得說 cover 也是一種很難懂的東西，因為你跳不同的人就要 抓不同的感覺，也不是說你個人的特色…就是要揣摩不同的角色，這 個我覺得是 MV 舞最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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