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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鍾肇政與《插天山之歌》小說

第一節 作家鍾肇政

一、家世背景與生平述要

鍾肇政筆名有九龍、鍾正,西元一九二五年一月二十日出生於桃園縣龍潭鄉 九座寮,為來台第六代。其來台灣第一代的祖先是做「長年」的貧窮的農民,賺 了錢準備搭船回去時,卻在淡水等船時把錢賭光了,只好留下來繼續做工,後來 請領土地開墾。到了第二代就變成頗大的地主,因此所蓋的房子就相當講究,在 九座寮有一個相當大的祖堂,後面是一片樹林,前面有一條天然的水溝,不遠處 有一座筆架山,遠方是中央山脈,有鳥嘴山、插天山,還可遠眺雪山,周遭的環 境很美。鍾家第二代有五大房,其中一房很能幹,家大業大。但是因為不識字而 吃虧的事經常發生,於是開始培養下一代,讓第三代(鍾肇政的曾祖父)讀書。

鍾肇政自述:「我的曾祖父將近三十歲才開始讀書,雖然讀得不錯,但是好像比起 七、八歲就啟蒙的人,總是差一些,他參加幾次科舉考試都沒考取。當時必須赴 台灣府(台南)考試,最後一次考試時,一起赴考的還有兩個他親自調教的子姪,

7 周樹華,〈西方傳統文學研究方法〉。頁:3。

8 莊紫蓉,〈探索者、奉獻者-鍾肇政專訪〉,《台灣文藝》163、164 期合刊本,1998 年 8 月。

參見網頁http://www.twcenter.org.tw/b01/b01_17001_1.htm(2008 年 11 月)

我的曾祖父被懷疑是替姪子當槍手而遭逮捕,那次他們都沒有考取,沒考上科舉 考試,就再回來教書。」鍾肇政的祖父是長子,必須掌管家務,所以沒有讀書。

鍾肇政的父親鍾會可,為來台第五代,放牛到十六歲才入學。日據時代任公學校 教師,戰後始升格為校長。他很受地方百姓的敬重,和他們相處融洽。母親吳絨 妹,中壢大家庭閨秀福佬人。鍾肇政在作品中描述母親的機會不多,基本上,她 是很能融入客家家庭的傳統婦女。鍾肇政曾說他的父親講客家話,母親講閩南話,

所以他從小就是雙聲代。而鍾肇政的妻子張九妹是典型的客家女性,一直在背後 默默支持著他。

鍾肇政於日據時期先就讀台北太平公學校(小學),後來隨父親遷回桃園,進 入龍潭的公學校,接著就讀淡水中學、彰化師範青年學校,之後被徵召到大甲當 學徒兵。光復後於小學擔任教職,並重新開始學習中文,以中文創作。一九四七 年就讀台灣大學中文系,隨即輟學返回龍潭任原職。一九五一年寫生平第一篇文 章〈婚後〉,一九五七年創辦發行《文友通訊》,之後協助創辦《台灣文藝》,擔任 社長及主編,並參與「台灣文學獎」的成立。一九七八年擔任民眾日報副刊主任,

一九九○年就任台灣筆會會長及台灣客家公共事務協會理事長,一九九七年任客 家電台榮譽董事長,一九九八年接任台北市客家文化基金會董事長。鍾肇政是開 啟台灣大河小說創作的第一人,作品有《魯冰花》、《濁流三部曲》、《台灣人三部 曲》、《高山組曲》等長篇小說二十三部,另有許多短篇小說和譯作,並編輯《本 省籍作家作品選集》、《台灣省青年文學叢書》、《台灣作家全集》。9

鍾肇政的作品以長篇小說為主,一直以來除了寫作之外也參與許多文學活 動,目前仍舊在寫作,多半寫些隨筆、散文,同時並積極參加客家事務。他以塑 造台灣人形象、發揚台灣精神為職志,是個有社會責任以及肩負使命的作家。

二、鍾肇政的文學

彭瑞金說:「鍾肇政代表的是戰爭結束後、背負著被殖民的創傷、戰後台灣現 代文學的拓荒者。……在日本統治下受過完整的日式教育,從小被教導做『日本 人』,無論上學或就業都飽受被殖民者的不公平的『支那人』待遇,他們親眼或親

9 參考台灣客家文學館網頁

http://literature.ihakka.net/hakka/author/zhong_zhao_zheng/default_author.htm

身感受過異族統治的暴力,經歷過戰爭的殘酷、恐懼,承當了戰爭的匱乏,人間 的雜亂,戰爭結束,又被告知自己並非『日本人』,一切恍若隔世……,他們身上 共同具備了文學因緣孳生的最有力條件,他們選擇文學是在一種自因、自發加速 培育、快速成長的情況下發展出來的。」10鍾肇政以自己被徵為日本學徒兵的經歷,

寫成了長篇小說《迎向黎明的人們》,也因此更加確定往後的寫作方向和主題。他 說:「也是為了這麼一部作品,我才首次抓到自己所應抓住的文學主題。那就是:

為我所經歷過來的時代,留下一個見證。我活過了八年之久的戰亂的日子,還是 從青少年過渡到青年感受最強的年代。尤其讀書時與異族相處,然後又當上了一 名日本兵,雖然未被遣到島外,卻也備嘗生死一線的人間絕境,特別是那些對本 島人懷有民族仇恨、苛虐兼至的軍營生活。我急於表達他們使我受到的凌辱與迫 虐。」11所以,鍾肇政的文學是寫實的,是反映社會現象以及人民生活的。他說:

「文學是反映現實的,不管你寫的東西是取材於古代的、現代的、或是幻想的,

這只是一個骨架;這骨架需要血、需要肉、需要皮膚,沒有這些東西你就構不成 了作品。而這些血、肉、皮膚,是必須向現實取材的。即使以古代文背景的作品,

也應該有現代的氣息,現代人的思想,起碼也要是對現階段,對社會現象的反映。

這樣才是一個盡了文學功能的作家。所以時代變遷及時代思潮的轉化也就影響到 作家的心靈。」12

鍾肇政肯定社會環境的變遷對作家的創作有影響,他說他的文學是較偏向於 社會的。「文學這個東西是沒有一定的標準,沒有一定的尺度,你怎麼寫都可以的。

例如有些人是完全不管現實的;有些人則認為文學是不受社會現況的影響,僅是 表達心靈的活動而已。至於我個人的文學觀則是比較偏向於社會的。然而我所謂 的『社會』跟一般所謂的『社會』是不太一樣的。他們完全是以一般多數人的眼 光來作『社會』的標準。我認為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思想主流,而我所關心的 便是在那種歷史的、社會的、思想主流下的,人類心靈的活動。好比我寫的兩個

『三部曲』,其中所包含的六個長篇便是和現階段的社會有所關係,雖然那並不是 很直接、很密切的。我要表達的,是那段台灣歷史上,以民族思想為基礎的心靈

10 彭瑞金,〈傳燈者鍾肇政〉,收於《鍾肇政集》,台北:前衛,1992 年。頁 261。

11 鍾肇政,《鍾肇政回憶錄(一)徬徨與掙扎》。台北:前衛,1998 年。頁 192。

12 鍾肇政,〈日據時代的台灣新文學運動〉《中國現代文學的回顧》,台北:龍田出版社,1978 年。

頁 84。

活動。如果以社會的眼光來看,這樣的作品恐怕是沒有價值的。有些人是想利用 文學作品來完成一種社會的改革,希望達成他們心目中更理想美好的社會。這當 然也是一種很好的觀點,一種很好的文學觀。雖然我的文學觀多少與此類似,但 畢竟還是有這樣的差別。我盼望我們中國人以後可能有什麼樣的遠景,我便在作 品中間接地,隱含地表現我的觀念。」13而《插天山之歌》就是在當時的社會環境 影響下,間接地表達鍾肇政的心靈活動。由此可見鍾肇政的文學是有社會意義和 責任的,但並非激烈的、煽動的,而是含蓄的、婉轉的。

鍾肇政的文學特色,在於正面的、光明的台灣人形象的建構,並以鄉土為背 景,台灣社會為內容。發揚台灣精神,是鍾肇政作品的主要使命。他的文筆淳美,

並揉雜了日語、客家語和閩南語,這對於小說人物的塑造更加的傳神。以敏銳的 筆觸,把人物內心的流動寫地非常細膩。又其作品質量豐碩、氣勢磅礡,從中呈 現大時代的小人物,對讀者而言,是貼近生活的。並且其中有最真實的、最深刻 的,台灣人民的歷史。

第二節 《插天山之歌》寫作動機與創作的時代背景

一、寫作動機

鍾肇政曾自述在他的文學作品中有一個永恆的主題,他也願意付出一輩子的 創作能力來闡發這個永恆的主題,那就是「台灣人是什麼?」、「台灣是什麼?」

而這個永恆的主題是離不開龍潭、離不開台灣的。14他也認為作為一個作家,尤其 作為一個台灣作家的終身主題,就是關心台灣人。15《插天山之歌》是鍾肇政的大 河小說《台灣人三部曲》的第三部,這三部曲乃是在寫台灣人陷日五十年的遭遇,

塑造台灣人的形象。鍾肇政在《台灣人三部曲》後記中提及,第一部曲《沉淪》

完成後,在蒐集資料準備寫第二部曲時卻遇到了阻礙,那些日據中期台灣文化協 會以及民眾黨、農民運動等事蹟,不但資料難以掌握,而且處處是不能碰的禁忌,

13 鍾肇政,〈日據時代的台灣新文學運動〉《中國現代文學的回顧》,台北:龍田出版社,1978 年。

頁 84。

14 參見公視製作之文學紀錄影集「作家身影-傳火炬的長跑者鍾肇政」

15 鍾肇政,〈談台灣文學-從一個台灣作家的成長說起〉,2000 年,《浩然講座-第三屆國家文藝獎 得主系列演講文集》。頁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