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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天山之歌》小說分析

第二章 鍾肇政與《插天山之歌》小說

第三節 《插天山之歌》小說分析

一、小說內容梗概

故事的開始是滿天璀璨星光的夜晚,留學東京參加秘密抗日組織,並受命回

24 葉石濤,〈台灣鄉土文學史導論〉,《夏潮》二卷五期,1977 年。頁 69

25 陳燁,〈永遠的赤子---鍾肇政紀事〉,《台灣文藝》127 期,1992 年。頁 22

26 彭瑞金,2003,〈「插天山之歌」背後的台灣小說書寫現象探索〉。發表於清華大學主辦「鍾 肇政文學國際學術研討會」,新竹:國立清華大學,2003 年 11 月。

台從事地下抗日工作的男主角陸志驤,搭乘由日本神戶港開往基隆的巨輪「富士 丸」。志驤和另外兩名同伴在船上就受到日本警視廳派出來的特別高等刑事的監 視。船在即將抵達基隆港的前夕,遭到美國潛挺的魚雷擊中而沉船,志驤落海與 太平洋搏鬥,之後漂抵台灣北部海岸被一位漁夫救起。志驤拿日本銀行券請漁夫 到淡水的銀行兌換台灣銀行券,並給老人數十張日本銀行券,因此暴露了行蹤。

離開淡水後的志驤先回家一趟,為躲避日本特高的追捕,志驤只好暫時擱下預定 的工作,從此開始展開一連串的逃亡。

逃亡的第一站是鄰州三角湧一個叫八角寮的大山裡的小村子,這是綱雲叔公 的家。在這裡志驤受到叔公一家人的照顧和保護,學習劈材、鋸木和拖木馬,並 認識了擔任八角寮青年團中隊長的山村女孩奔妹。志驤失足而受傷,奔妹採樹葉 用嘴嚼碎為他敷上;奔妹參加青年團訓練,志驤去看她喊口令;過年期間的偶遇,

心中明明彼此思念,嘴上卻針鋒相對;阿萬的女兒阿蘭得小兒痢疾死亡,傷心的 奔妹要志驤替阿蘭做一塊墓碑,終於兩人的感情在這時表露出來。後來日本特高 追至林場,奔妹抄小徑前來通知志驤,並自告奮勇帶領志驤走山路逃跑。趕路的 途中,志驤告訴奔妹:我們不是日本人,而是台灣人,也是支那人。奔妹恍然大 悟,並對志驤更加另眼看待。在此時兩人確定了彼此的感情,奔妹也答應志驤願 意等他。

逃亡的第二站是湳溝仔的阿端姑母家。因警視廳的桂木警部前一天已來這裡 找過志驤,因此姑丈李阿丁帶志驤先躲在山中的腦寮。自此,志驤開始他完全孤 獨的隱居生活。表哥秀吉會抽空來,大部分的時間志驤在腦寮中讀姑丈和表哥秀 吉帶來的幾本漢書。漁獵解禁前,志驤在溪邊認識了雞飛社的原住民達其司.比 荷,達其司教他釣鮎魚、鉤鱸鰻,兩人並建立了情誼。志驤成了雞飛、竹頭角一 帶的釣鮎於和抓鱸鰻能手。住在腦寮的這段日子,志驤曾兩次回九曲坑找奔妹,

並向奔妹的父親黃阿善表明自己對奔妹的心意。之後,因腦寮晚上有燈光,遭到 派出所警察的懷疑,志驤只好再度逃離。

逃亡之路的第三站是到新柑坪找曾經到大陸當軍人的張凌雲,他是姑丈的好 朋友。張凌雲把志驤安頓在一所隘寮裡,並偶爾造訪告訴志驤戰爭的新消息,以 及有關大陸的種種。白天,志驤置身於激流之中釣魚消磨時間。奔妹因阿姨過世 到八結幫忙,志驤得知便冒險去找她。奔妹怕志驤行蹤洩露,要志驤立刻回隘寮,

並允諾喪事過後會去找他。奔妹在回九曲坑前到志驤處待了數日,在颱風夜獻身 予志驤。奔妹離去,志驤承受著無盡的相思之苦。在凌雲老人的鼓勵下,志驤再 度偷偷回到九曲坑向黃阿善提出要娶奔妹的要求。在叔公和伯父的安排下,兩人 先拜堂,之後志驤回新柑坪,而奔妹仍留家裡。不久,黃阿善發現奔妹的身子有 異狀(懷孕),於是要奔妹到新柑坪和志驤同住。凌雲老人給予志驤夫妻許多的協 助,志驤和奔妹在深山中開墾耕種,奔妹的肚子一天天的大起來,他們的日子過 得很平順。

奔妹即將生產,志驤抽空偷偷回到九座寮的家中報喜,順便帶些做尿布的破 布。志驤從九座寮回到草寮,不料等在寮外的是日本特高桂木和兩名警官。志驤 在奔妹生產結束後便隨桂木警官離開。隔天,日本戰敗的消息傳遍全台灣,桂木 放出志驤,對他說:「你是我最尊敬的對手,希望你我都能堅強地活下去!」志驤 僅被拘留了一日,踏出郡役所的志驤,瘋了一般的喊了一聲「萬歲!」,隨即找到 往溪州的路,筆直的走去。對著眼前巍然聳立的插天山,大聲唱出〈予科練之歌〉。

二、後殖民文學研究方法與《插天山之歌》

分析《插天山之歌》這本小說,可以採取的研究法首當後殖民主義

(postcolonialism)。目前關於此作品的研究,多採文本分析與歷史研究,其侷限之 處在於無法解釋某些情節中的疑點,如主角陸志驤對於「漢人身份」、「知識份子」、

「被殖民者」與「殖民遺緒」的矛盾看法。

「後殖民研究」探討的是在殖民帝國逐漸瓦解、前殖民地紛紛獨立於之後,這 些歐洲前殖民宗主國與其舊有殖民地之間的互動。一般論者提到上述的殖民或被 殖民經驗,指的是最近幾個世紀以來,在歐洲殖民主義影響下的經驗。而在殖民 時期或形式上的殖民統治結束後,這種經驗反映在政治、社會、文化各方面,就 構成當事者(不盡相同的)「後殖民情境(或經驗)」;後殖民經驗體現在狹義的文學作 品中,即形成所謂「後殖民文學」:對殖民及後殖民經驗的省思、回應所產生的政 治、文化主張,就可納入所謂的「後殖民主義」。顧名思義,「後殖民」指的是「在 殖民時期之後」,這種最通俗、字面上的解釋卻也點出了後殖民研究中一個重要的 時間轉捩點:「後殖民」所標榜的通常不只是時間上的分野,更是強調了與殖民時 期不同的觀念或思考模式。後殖民文學分為三個議題:新移民的遷徙與流離,去

殖民化與文化抗爭,殖民經驗的歷史創傷27。而台灣文學中的後殖民文學以第二類

「去殖民化與文化抗爭」為主,如:葉石濤的台灣文學史中,提及以漢文寫作去 批評日本者;台灣新文學中作家楊逵、翁鬧、賴和等,作品表現爭取台灣主權的 想法;夏曼.藍波安的原住民文學,強調在地和傳統,歌頌自己部落,表現對殖 民者的文化抗爭;陳映真、張系國等文化抗爭的作品,以及寫白色恐怖時期的文 學,都屬此類。下文將以後殖民文學的議題,分析《插天山之歌》小說文本。

(一)漢人身份的矛盾

鍾肇政曾經受到日本的統治,小學畢業後參加中學考試落敗,一起參加考試 的日本人校長之子成績不佳卻考取,他體認到台灣人和日本人所處的地位並不平 等。在淡水中學求學期間,必須全盤接受皇民化教育,並遭受日人舍監恣意的毆 打,甚至被強迫要求決鬥,接著因為掩護同學抽菸的事件而遭到校方無期停學的 嚴重處分。在接受日本教育的過程中,在身體和心靈上都受到嚴重的壓迫。後來 在彰化青年師範學校畢業後被強迫在大甲擔任學徒兵,在這段期間因瘧疾導致聽 力嚴重受損。其對於台灣人被日本人欺凌壓迫的體認非常深刻,所以對於日本人 的統治,鍾肇政有切身之痛。而這些痛,確確實實的呈現在他的作品當中,他的 小說自然地表現出去殖民化與文化抗爭。

在《插天山之歌》中,主角陸志驤在山中第一次與原住民達其司接觸,畫面 是很和諧動人的。他尊重原住民,敬佩原住民的技能,謙卑的向原住民學習捕魚,

並和原住民互相了解與欣賞。這不同於原來一般人認為日本文化和漢人文化是較 優越的(陸志驤是日本文化和漢人文化二者的結合),可以看成是一種去殖民化的 表現。

忽地,他看到下游不遠處有個人頭,明明是從水中剛浮上來的。志驤立被吸 引住。這麼勇敢,這麼諳水性,真了不起。……

那人很快的又沉下去,這次更久,足足超過兩分鐘。……

「你不怕冷啊!」志驤大聲喊。

「不太冷啦!」對方也喊。是生硬的台灣話。

27 蕭立君,〈後殖民主義〉,頁 1-2。

志驤看清了對方的面孔。膚色黧黑,眉毛濃濃的。眼睛圓而大,嘴唇稍厚,

一臉精悍之色,大約二十歲不到。必定是山地人吧,他想。……

「你該先擦了身上的水才穿衣。」志驤改用日語。

「為什麼?」是很有抑揚的漂亮日語。

「才不會傷風。」

「傷風?我不會。我也沒帶擦的。」好流利的日語呢。

「哈哈……」志驤笑了笑,那是善意的,且含欽佩的笑。(頁 244-245)

「我想請你教我鉤鱸鰻。我也會潛水的。」

「當然好。」「還有釣鮎魚。」……

志驤記得秀吉曾告訴過他,鮎魚最貴時可以賣到八角多,可見這位純樸的山 地青年以及他的族人們,經常都在受著剝削。尤其那什麼蕃產交易所,簡直 就是吸吮山地人膏血的剝削機構。然而,縱然如此,他們靠這些漁獵,著實 也有一筆相當可觀的收入,跟做料仔的人們比起來,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

志驤非常高興能交到這樣一位朋友,確實地,到他們分手時,志驤就已經認 定他是可親可愛可信賴的朋友了。(頁 248-249)

志驤成了雞飛、竹頭角一代相當出色的釣鮎魚人。其實這也沒什麼稀奇,祇 因經常有達其司在身邊指點他,再就是由於他有高超的泳技,強壯的體力。(頁 263)

志驤不但已能和這一帶的最好釣者一較身手,而且也從達其司學會一項絕 技,那就是潛入潭中鉤鰻魚。志驤相信,從最內山的高崗部,到第二階段的 馬利科灣部,以致這一帶的拉號部,還有下游的狗爪部,像達其司這樣的釣 鰻高手,為數必不在少數。……

這一天,達其司結束青年召集,又來了。一看到志驤,就說已聽到志驤所抓 住的那尾鱸鰻了,而牠也是這一年的第一尾大魚。達其司把志驤誇讚了一番。

這一天,達其司結束青年召集,又來了。一看到志驤,就說已聽到志驤所抓 住的那尾鱸鰻了,而牠也是這一年的第一尾大魚。達其司把志驤誇讚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