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打造聲音寫實－健康寫實電影音樂的實踐與美學
第一節、 作曲家與配樂工業環境
與李行合作的作曲家並不算多，因為李行用人非常重感情，不論是演員、編 劇、或是其他工作人員，往往合作一次之後就變成長期合作夥伴。第一個為李行 電影配樂的作曲家是周藍萍，63他在《王哥柳哥遊臺灣》中有許多精采的音樂安
63 周藍萍(1926-1971)，本名楊小谷，經由沈冬教授在《寶島回想曲》一書中考證，應為湖南湘鄉 人，為當代重要作曲家，人生大致可分為三個階段，出身於重慶「中央訓練團音樂幹部訓練班」
（簡稱音幹班），亦即現在上海音樂學院的前身，主修男高音，副修作曲，1949 年隨國軍撤退來 臺，開始參與電影演出，後進入中國廣播公司音樂組，擔任特約歌詠指導及特約作曲專員，創作 無處膾炙人口的流行歌曲如〈綠島小夜曲〉、〈家在山那邊〉、〈回想曲〉等等，也為許多電影創作 配樂。1962 年，周藍萍舉家至香港發展，進入邵氏電影公司，以《梁山伯與祝英台》一片配樂 聲名大噪、風靡港台，更獲得第十屆亞洲影展與第二屆金馬獎最佳音樂，其後更創作《七仙女》、
《花木蘭》、《狀元及第》、《路客與刀客》、《大醉俠》等電影配樂，屢獲大獎、成績斐然，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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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但是「王哥柳哥遊臺灣」並不是健康寫實電影，引此此處不作贅述。在李行 健康寫實電影的第一部作品「街頭巷尾」找來了周藍萍在中廣的老同事李林（即 李國寶），而第二部健康寫實電影「蚵女」開拍時，周藍萍已經不在臺灣，轉而 投入香港邵氏發展，因此作曲家則是經周藍萍介紹，安排了配樂新人駱明道操刀，
自「養鴨人家」開始有了左宏元加入之後，李行作品幾乎都是由左宏元負責，直 到後期瓊瑤改編電影「碧雲天」開始啟用已在樂壇耕耘多年的翁清溪，雖然在「原 鄉人」之後李行曾嘗試不同人選，但幾乎不離上述幾位。以下先介紹各作曲家。
廣播劇配音巨擘──李林
李林，本名李國寶， 1925 年生於臺灣，和兄長李國添自幼便熱愛音樂，在 國民政府來臺之前是國民學校的教員，也參加其兄組織的合唱團與曼陀鈴樂團，
雖然不是科班出身，但是李林刻苦自學，靠著過人的天賦學習作曲技巧，1945 年，李林在李國添的介紹之下，進入了當時稱作「中央廣播事業管理處臺灣廣播 電台」的中廣，負責編排廣告的任務，後來因為公營電台廣告業務取消，轉而擔 任閩南語播音員，1950 年，中國廣播公司成立，提倡廣播劇任務，由於李林熱 愛音樂，不論是日治時期留下來的有聲資料或是國民政府從南京運來的唱片都聽 得滾瓜爛熟，遂開始負責廣播劇配音的工作，成為臺灣史上配音的第一人。64
李林原本以製作廣播劇配樂為主，與李行的結緣則是從台製出品紀錄片《地 下水開發》開始，劇情長片與紀錄片不同，動輒兩小時的劇情鋪陳，在音樂安排 上需要連貫流暢，而早期記錄片多數不另外作曲，李林深諳音樂段落安排，因此 配來駕輕就熟，李行的劇情片習慣找周藍萍，事實上李、周二人在李行擔任演員 和副導演時期就以經熟識，第一部作品《王哥柳哥遊臺灣》就是請周藍萍配樂，
只是 1962 年拍攝劇情片《兩相好》時，周藍萍已經前往香港發展，李林遂得到 了為劇情片配樂的機會。
1971 年身染腹膜炎，經手術後併發心臟病辭世，英年早逝，享年 46 歲。
64 唐盼盼主編，《中廣六十年》，頁 249-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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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林電影作品為數不多，記有李行記錄片《地下水開發》、劇情片《兩相好》、 歌仔戲電影《金鳳銀鵝》、《街頭巷尾》，李嘉作品《我女若蘭》，其中《我女若蘭》
更獲得了第十三屆亞洲影展「最佳配樂」獎。
李林作品中慣用手法是挪用流行歌或古典音樂再加以編曲作為電影主題，以 健康寫實電影來說，李林配樂的片段也較多。在劉毓珠〈李林和配音的不解之緣〉
中提到：
儘管配樂不一定非得自己編寫劇情所需的樂曲不可，但是李林說，擔 任配樂缺乏音樂的創作能力沒關係，卻不能沒有音樂概論的修養。你 必須能夠向作曲者說明，你需要哪一類的曲子，你為何要某種曲調，
或是由哪一種樂團演奏效果最符劇情所需。
李林不是不會作曲，但由此可見，比起創作優美動人的旋律，他更注重的是觀眾 的聽覺感受，聲音必須符合劇情，引起觀眾的情緒，《街頭巷尾》中便是使用主 導動機手法，用歌曲代表著特定的意涵，因此，研究李林電影音樂，應該注意音 樂片段來源的意涵與典故，方能得知該樂段欲營造出之效果，此部分將在第四章 有詳細討論。
成功創造音樂健康寫實──駱明道
1924 年出生於湖北的駱明道，小時候透過叔父的啟蒙開始學習小提琴，養 成了對音樂的興趣，中學畢業之後報考長沙音專，先是學聲樂，但由於先天條件 不佳，後轉主修作曲， 1949 大陸赤化之後，他隻身逃到臺灣來，考進了政工幹 校第三期，畢業後繼續在軍中服務，但沒有因此放棄創作音樂；他從愛國歌曲開 始著手，在軍中曾經創作《金門戰歌》，獲得了國防部政治作戰部所頒發之獎金，
另外其創作的《我們圍繞在國旗的四周》獲得了救國團團歌徵選的首獎。651963 年首度為電影配樂，即為《蚵女》，雖然沒有獲得影展的配樂獎項，但表現不俗，
1964 年駱明道至越南軍事顧問團任職，並為當地的廣播電台以及籌備當中的電
65 《聯合報》，1964 年 10 月 31 號，版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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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台工作，但沒有因此放棄電影配樂的路，香港邵氏電影《情人石》便是此時期 作品，更一舉拿下第三屆金馬獎「最佳音樂」獎項。66
有了金馬獎加持，駱明道片約不斷，創作了近 50 部電影配樂，為數可觀，
製做配樂的電影也相當多元，從健康寫實電影《蚵女》、《養鴨人家》、瓊瑤電影
《第六個夢》、《我是一沙鷗》到軍教電影《女兵日記》、《成功嶺上》或是武俠電 影《寶劍飄香》都能夠聽到他的音樂。在 1970 年代開始臺灣盛行電影結合流行 歌的行銷手法，駱明道的創作高達 260 餘首。
比起流行歌，駱明道的電影配樂更為人所稱道，尤其是健康寫實電影。創作
《蚵女》時，為了尋找靈感，他也到了南部體驗鄉村生活，在一天夜裡，他聽到 了歌仔戲的聲音傳來，讓他想起了臺灣的民謠「思想起」，因此選用了這首民謠 作為台《蚵女》全劇的主題，讓許多觀眾認為劇中音樂感人至深。67往後李行的 健康寫實電影也沿用了改編臺灣歌謠作為主題曲的作曲模式
現存駱明道的文獻資料不多，也沒有存下自傳或是專訪影片，其創作理念可 以在 1960 年 6 月 30 日聯合報刊載的〈讀「評許常惠作品」有感〉中可以窺知一 二：
我們都知道，和聲，旋律，節奏表現在音樂裏應該是要一個整體，因 此，若只採用一段民間曲調，而不顧及到情緒發展的連貫性。同考慮 到和聲節奏與曲調的協調性，而連綴湊合到一起的這種作法是勉強的，
生硬的。
中華民族音樂的特點是有我們民族歷史性的習用的音階與調式，和節 奏，雖說我們過去的音樂，和聲雖不太豐富，（並非沒有），但有最習 慣的音程的結合…因此筆者認為中華民族音樂決不是採用一段民間曲 調用法國新派表現手法所能發揚的，必須研究整理習用了幾千年而非
66 國家電影中心影人資料庫，http://www.ctfa.org.tw/filmmaker/content.php?cid=6&id=597，搜尋 時間 2014/03/05。
67 《中央日報》1964 年 10 月 31 日，版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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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科學的方式來創作，才真正是發揚民族音樂的正途。
駱明道是學西樂出身，但是對於發展中國音樂卻不主張採用西方音樂理論的和聲 對位基礎，因此，在《蚵女》主題曲中，駱明道使用的編曲方式是非常中式的，
有別於早期三四零年代上海電影中複雜且西式的和聲，在下一節將有詳細的探 討。
三廳電影歌曲神手－左宏元
左宏元是本論文討論作曲家中最多產的一位，1930 年出生於安徽蕪湖，來 臺後入政工幹校音樂系第二期，68學習聲樂、理論作曲、鋼琴、指揮等技巧，科 班出身的他在學校時即打下深厚基礎，1954 年畢業並留校任教十餘年，初期作 品多為兒歌與軍歌，兒歌如〈郊遊〉、〈醜小鴨〉、〈大公雞〉，軍歌如〈藍天白雲〉、
〈前程萬里〉等，1960 年代後期，有感於臺灣流行音樂受到產業與西洋歌曲大 舉入侵而停滯不前，遂將創作類型轉向流行音樂與電影產業。
有鑑於《蚵女》的成功，李行與原班人馬開始籌畫新片《養鴨人家》，但此 時駱明道因參加軍事顧問團而遠赴越南，無法繼續合作，遂推薦了政工幹校的學 長左宏元給導演李行，這是左宏元首次投入電影配樂工作，因此李行不放心，要 求工作人員中必須掛上駱明道的名字，因此工作表中才會出現音樂－駱明道、作 曲－左宏元，實際上本片配樂工作是左宏元一人包辦。69承襲了《蚵女》的配樂 路線，《養鴨人家》採用臺灣民謠〈望春風〉作為基調；其中混聲合唱部分，雖 採用〈望春風〉作為主題但在第一段主歌之後便發展出新創主題，嘗試在舊有旋 律中加入更多創意，與《蚵女》手法略有不同。
從《養鴨人家》之後，左宏元與李行合作了將近 12 年的時間，從健康寫實 電影、到第一波瓊瑤電影《婉君表妹》、《啞女情深》、嘗試性影片《貞節牌坊》、
《玉觀音》、《風從哪裡來》，接著歌舞愛情片《情人的眼淚》、《群星會》開始創
68國家電影中心影人資料庫
，http://www.ctfa.org.tw/filmmaker/content.php?cid=6&id=731，搜尋時間 2015/03/05
69 20150619 李行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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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出膾炙人口的歌曲，到第二波瓊瑤電影《彩雲飛》、《海鷗飛處》、《心有千千結》、
《碧雲天》時，可以說是左宏元的巔峰時期，創作的歌曲皆紅遍大街小巷，不只
《碧雲天》時，可以說是左宏元的巔峰時期，創作的歌曲皆紅遍大街小巷，不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