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寫實？靡靡之音？－歌曲運用的模式轉化

在李行健康寫實電影中，歌曲出現次數比起瓊瑤式的電影明顯較少，歌曲主 要有兩種運用模式，第一種是挪用原有曲調（民謠或流行歌），將原曲意涵套用 至電影中成為隱喻，另一種模式則是為劇情創作新曲，藉由以歌賣片、以片賣歌 的模式成為新的暢銷歌曲之後進而產生新的一層社會意涵，而創作電影主題曲的 做法明顯是受到瓊瑤電影的影響。1970 年代以前，李行健康寫實電影大多使用 第一種做法，就算使用歌曲，也是以合唱形式出現，直到第二波瓊瑤電影興起後，

才漸漸有了為電影新作歌曲的手法。

《街頭巷尾》－〈綠島小夜曲〉、〈哥哥爸爸真偉大〉、〈美麗的寶島〉

《街頭巷尾》是由廣播劇出身的李國寶配樂，李國寶即李林，曾是中廣配音 員，現存李國寶資料非常少，無法推測當初街頭巷尾配樂的創作動機，但是本片 音樂特點是，在現有歌曲基礎上重新編曲，一來可讓原曲的意涵與隱喻存於劇中，

也就是主導動機的用法；二來重新編曲讓聽覺效果更加豐富，速度、織度改變可

- 94 -

- 95 -

配樂不一定非得自己編寫劇情所需的樂曲不可，但是李林說，擔任 配樂缺乏音樂的創作能力沒關係，卻不能沒有音樂概論的修養。你 必須能夠像作曲者說明，你需要哪一類的曲子，你為何要某種曲調，

或是由哪一類樂團演奏效果最副劇情所需。

可以看出來李林對於編曲和聲響效果是十分要求的，以節奏和和聲來看，李林的 安排十足符合「健康寫實」的基本要求－正向、光明，雖然原曲是講述愛情，但 這裡不侷限於男女情愛，而是人性之間互相關懷的情感。歌名的「綠島」原本指 的就是臺灣，¹⁰²因此李林使用本曲破題，正好對劇中場景做了隱喻，臺灣雖然物 質匱乏，但就如歌詞說的，綠島微風徐徐與明媚的月光給人是一種溫馨、安定的 力量，不論生活發生什麼困難，這塊土地上的人們終將以「愛」化解。此外，〈綠 島小夜曲〉旨在描述一個樂園的意識與景象，也點出了這個村落中，本省、外省 人交融，在大雜院裡安身立命、成家立業的心情與期待。

〈只要我長大〉

哥哥爸爸真偉大，名譽照我家。衛國去打仗，當兵笑哈哈。

走吧走吧哥哥爸爸家是不用你牽掛，只要我長大，只要我長大。

叔叔伯伯真偉大，光榮滿天下。救國去打仗，壯志賽奔馬。

走吧走吧叔叔伯伯我也挺身去參加，只要我長大，只要我長大。

街坊鄰居真偉大，造福給大家。奮勇去殺敵，生死全不怕。

幹吧幹吧街坊鄰家我也要把敵人殺，只要我長大，只要我長大。

革命軍人真偉大，四海把名誇。拼命去殺敵，犧牲為國家。

殺吧殺吧革命軍啊我也要把奸匪殺，只要我長大，只要我長大。

〈只要我長大〉是不論臺灣任何世代耳熟能詳的兒歌，其實原本是首不折不扣的 反共歌曲，作曲者為白景山，原作品收錄在 1951 年中華文藝獎金委員會叢書，

102 同註 97。

- 96 -

由臺北文藝創作出版社印行的《反共歌曲》第 20 頁，歌詞共四段，內容為頌揚 成年男人為了保家衛國，上戰場奮勇殺敵，期許愛國的情操成為幼童的典範。1950 年中華文藝獎金委員會舉辦徵曲比賽，白景山便以此曲獲得第一名，至今仍是全 臺傳唱不息的兒歌；只不過當年殺戮意味濃厚的反共意識，現在已經淡化，四段 歌詞中也只有第一段繼續被傳唱，也鮮有人唱起此曲的時候有做此聯想，此為後 話；然而，《街頭巷尾》使用此曲多少被人視為黨國政策與戰鬥文藝驅使下的產 物，但筆者認為，李林製作廣播劇多年，重的是歌曲與劇情間的連結，使用歌曲 必定與劇情相關，再者，健康寫實電影要打造的就是一個遠離戰亂與生活黑暗、

闡發人性光明的樂園意識，創作群體不可能在影片中挑起肅殺之氣，片中出現〈只 要我長大〉片段，共有兩次，都是女主角小珠上學或是與學校相關場景使用，小 珠在母親過世之後，一心想要趕緊賺錢，讓自己和石三泰能夠脫離貧窮、生活好 轉，使用〈只要我長大〉的重點就是標題，以主導動機的概念強調小珠渴望長大 的心情；原曲歌者心聲是希望趕快長大能夠上戰場奮勇殺敵，而《街頭巷尾》片 中小珠則是想要趕快長大，能上人生的戰場，為了心愛的人奮鬥；音樂出現的背 景是學校，因此，〈只要我長大〉暗示的是唯有透過學校教育，不斷吸收知識，

才能讓自己有足夠的力量奮鬥，李林安排此曲的隱喻，實為高明。

《蚵女》思想起

根據《中央日報》1964 年 10 月 31 日第七版報導，《蚵女》作曲家駱明道為 了尋找作曲靈感，所以到了南部體驗鄉村生活，在一天夜裡，他聽到了歌仔戲的 聲音傳來，想起了臺灣民謠「思想起」，因此選用了這首民謠作為台《蚵女》全 劇的主題。¹⁰³

蚵田千萬頃 海水粼粼 種蚵的人兒 一群又一群

103 《中央日報》1964/10/30 第七版〈勇敢的作曲家－駱明道〉。

- 97 -

海風微微吹 噯唷喂 海水輕輕吻 細把竹片插啊插得穩

眼看著蚵兒累累生 噯唷喂 不負種蚵的人兒呀一片心

蚵兒色如銀 噯唷喂 蚵心白又嫩 種蚵的人兒一心繫在蚵兒身

妹的心啊更比蚵兒美 噯唷喂 又比蚵兒更呀更多情

掛心的情郎何處尋

蚵兒有知該啊該把紅線引

思想起，是過去先民漂洋過海來臺灣，思鄉情切時所唱的歌謠，樂句常以「思 啊～思想起」開頭；根據呂炳川博士考證，「思想起」的節奏、唱法應是來自清 末西拉雅族流傳之歌謠，爾後流傳至屏東恆春一帶，再傳唱至全臺各地，成為人 人耳熟能詳的曲調，因此《蚵女》使用〈思想起〉，可立即喚起觀眾的聽覺經驗，

進入劇中視覺「健康化」的農村生活，換句話說，〈思想起〉是駱明道對臺灣農 村社會的想像，也是本省籍民眾進入健康寫實世界的媒介。駱明道不只旋律全部 挪用，在歌詞部分也效法〈思想起〉，加入許多虛字，使聽覺更接近原曲，不過 為了配合國語政策，作詞人盛寶麗將歌詞作得更添詩意，駱明道採用西洋管弦樂 編制，並捨棄原本一人彈唱的形式，加入了女聲合唱，尤其使用合唱更在健康寫 實電影中強化了現代化的元素，兩者搭配下織度變得更為豐厚，同樣是合唱，但 此安排卻營造了不同於《梁山伯與祝英台》的黃梅調風格和一般流行歌的聽覺效 果，成為了「健康寫實」的聽覺特色。使用西樂編配與搭配合唱，代表音樂中的 現代性元素，因此，在本片中的〈思想起〉代表的意涵，更不只是傳統落後的農 村，而是健康寫實樂園，或臺灣社會邁向現代化的象徵。此外，本片「思想起」

曲調搭配上的是國語歌詞，除了因為中影身為黨營機構所背負的政宣壓力以及國

- 98 -

語政策之外，筆者認為歌曲在地化、歌詞國語的做法也可視為是打破省籍隔閡的 一個做法，讓不同的族群都能夠被音樂吸引，藉由各自生活經驗詮釋自己的臺灣 想像。

《養鴨人家》望春風

接續《蚵女》的路線，《養鴨人家》同樣是挪用閩南語民謠，但分工趨細，

音樂由駱明道負責，而作曲部分則是由左宏元負責，《養鴨人家》中一樣採用西 洋管弦樂，主旋律多是由望春風旋律發展變奏，歌曲一樣採用合唱，因此全片風 格跟《蚵女》相似。本片挪用的臺灣民謠是〈望春風〉，鄧雨賢作曲，李臨秋作 詞，創作年代為 1933 年，八十餘年來是臺灣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台語歌曲，歌 詞分為兩段，描述青春少女待字閨中，夜半孤獨思春，期待心上人能夠明曉心意。

此曲自發行後便大受歡迎，日治時期「皇民化運動」臺灣總督府甚至將之改編為 軍歌，冀以此曲影響力提高皇民化效度；國民政府來臺之後，曾一度將〈望春風〉

列為禁歌，理由是歌詞「意境過於誨淫妨害善良風俗」，但是仍無法遏止臺灣人 對此曲的喜愛，2000 臺北市政府與聯合報合辦的活動《歌謠百年臺灣》，將〈望 春風〉票選為第一名，足見臺灣人對此曲的熱情。

〈望春風〉原為描述少女思情，《養鴨人家》中，〈望春風〉出現片段為片頭 與若干趕鴨片段；駱明道在為《蚵女》配樂時，決定使用〈思想起〉是因為一夜 裡在鄉村中聽到歌仔戲的聲音，想起了這首台灣民謠，使用上主要是將臺灣民謠 直接指涉臺灣，不若李林是數經推敲之後才選定歌曲，因此〈望春風〉可視為直 接意指臺灣風情的功能；《蚵女》與《養鴨人家》兩片同樣在片頭直接出現該片 主題，搭配畫面是海邊插蚵、溪邊養鴨的畫面生活化場景，臺灣風情意象表露無 遺，這也是龔弘推出健康寫實片的一大目的，因此，筆者將駱明道使用歌曲模式 歸類為展現臺灣風情。值得注意的是，1932 年，臺灣第一首流行歌〈桃花泣血 記〉為了宣傳同名電影而問世，「流行歌」才開始在臺灣出現，成為最新的樂種，

〈望春風〉創作於 1933 年，是相當新穎的作品，配器也是用上了鋼琴、銅管、

- 99 -

口琴、夏威夷彈撥樂器，十足的西式和聲，本片使用〈望春風〉，並不能算是傳 統意象，只能說是代表臺灣人的共同記憶。

《路》天公落水

《路》是李行電影中第一次在片頭不使用音樂的作品，音樂片段也偏少，但 是選用了客家歌謠作為全片主題，值得一提的是，〈天公落水〉各以畫內音跟畫 外音形式出現一次，第一次為畫外音，歌詞為國語，第二次為畫內音，歌詞為原 本客家語版歌詞。這也是第一次在健康寫實片中歌曲用方言演唱，由於健康寫實

《路》是李行電影中第一次在片頭不使用音樂的作品，音樂片段也偏少，但 是選用了客家歌謠作為全片主題，值得一提的是，〈天公落水〉各以畫內音跟畫 外音形式出現一次，第一次為畫外音，歌詞為國語，第二次為畫內音，歌詞為原 本客家語版歌詞。這也是第一次在健康寫實片中歌曲用方言演唱，由於健康寫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