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寫實電影音樂特點

在 2015 年 6 月 19 日與李行導演進行訪談時，李行表示健康寫實電影對音樂的處 理方式就是必須「生活化」且「跟臺灣有關聯」，⁸¹本論文也藉由李行這樣的觀點，

將題目訂為「聲音寫實」，因此，在健康寫實電影中常常會聽到在臺灣耳熟能詳 的歌曲，藉由歌曲，加強了影片中的臺灣意象，也加強了觀眾對健康寫實電影的 共鳴。除了選用觀眾熟悉歌曲之外，音樂元素也能窺見李行「生活化」的巧思。

《街頭巷尾》－摩登臺北裡的窮苦世界

《街頭巷尾》配樂多用鋼琴與提琴演奏，編曲使用爵士風格，與之後電影配 樂的五聲音階風格大不相同，和弦在樂句結束常常不回到一級和弦，而是鋼琴一 連串琶音的大七和弦，李林在本片使用了大量當時臺灣流行的音樂或歌曲，使用

〈綠島小夜曲〉、〈南都之夜〉、〈只要我長大〉、〈我的家在大陸上〉等歌曲，出現 時機幾乎都是在都市場景，且編曲都是以舞曲節奏出現；反觀在主角生活的大雜 院裡，除了鋼琴的非敘境音樂(non-diegetic sound)之外，幾乎沒有使用到歌曲。都 市與主角居住的違章建築群透過音樂形成了城市／鄉村，歌曲／無歌曲，活潑／

沉靜，現代化／非現代化的對比。本節針對編配、風格、曲式等探討音樂內容，

至於各歌曲隱喻及意涵，將在第四章另作探討。

〈綠島小夜曲〉

〈綠島小夜曲〉出現兩次 00:00-02:21 與 36:29-38:05，但場景相同，都是石三泰帶

80藍祖蔚，《聲與影：20 位作曲家談華語電影音樂創作》，頁 44。

81 20150619 李行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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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小珠工作的場景；速度與編曲也一樣從片頭開始出現，速度較原版快，採狐步 節奏（Foxtrot），⁸²原版和聲以低音於，I、V 和弦居多，但影片中低音常常以半音 級進處理，也出現許多爵士樂風格和絃，伴奏音型使用許多切分音，使聽覺上變 得十分活潑，也跟原曲有很大的差異。

譜例 1《街頭巷尾》中〈綠島小夜曲〉片段

82 為一種社交舞種類，俗稱為「慢四步」，為 4/4 拍，基本節奏為「慢－慢－快－快」。

- 65 - 譜例 2〈綠島小夜曲〉原曲片段

除了使用舞曲節奏之外，《街頭巷尾》之後健康寫實電影五聲音階音樂風格 最大的不同在於，李林常常在樂句末加上脫離原調性之鋼琴琶音，再接回原調性 繼續發展旋律，在李行健康寫實電影中，轉調是相當罕見的例子，只有出現在《街 頭巷尾》中。

- 66 - 譜例 3《街頭巷尾》鋼琴琶音片段一

譜例 4《街頭巷尾》鋼琴琶音片段二

如此脫離調性的琶音用法與 1930 年代上海寫實電影音樂風格有些類似，不 過在《街頭巷尾》中，旋律皆是以五聲音階譜成，只有插句會出現臨時升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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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寫實風格電影則是傾向使用西方調性音樂思維，多不用五聲音階，旋律常有半 音階，表現出山雨欲來，不安定、緊張的氛圍。

譜例 5《一江春水向東流》片頭片段

李行表示《街頭巷尾》中他要求李林必須使用〈綠島小夜曲〉、〈只要我長大〉

和〈我的家在大陸上〉三首歌曲，並說李林不會作曲，他應該找的是現成音樂，

83但是在片頭〈綠島小夜曲〉01:23 處，綠島小夜曲歌詞末句接上〈我的家在大陸 上〉前奏，兩首歌曲刻意連接，還有樂句結尾常出現琶音等處，可推斷本片音樂 是專為《街頭巷尾》設計，李林並非使用現成音樂。

83 20150619 李行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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譜例 6《街頭巷尾》中〈綠島小夜曲〉片段（紅框處為〈我的家在大陸上〉旋律）

值得一提的是，1:01:40，石三泰為了改善生活而學習新的謀生技能，騎三輪車、

上街派報、擦皮鞋、賣藥樣樣嘗試，在大雜院中練習騎三輪車時配樂為李林自度 旋律，但是派報、擦皮鞋、賣藥等等場景轉換至都市時，配樂則換成楊勇溥〈我 的家在大陸上〉，驗證了上述城市／大雜院，歌曲／無歌曲的處理方式；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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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派報、擦皮鞋兩個場景時，大鼓與小鼓為伴奏功能，大鼓打在強拍，小鼓打在 弱拍，當畫面轉到石三泰打著小鼓沿街叫賣時，配樂中小鼓也從伴奏音型轉換成 主奏，可見當時已有音樂與畫面相互配合的概念。

表 4〈我的家在大陸上〉影音配合情形

1:01:21 1:01:36 1:01:48 1:02:11 畫

面 劇 情

石三泰學習騎 腳踏車

石三泰賣報紙 石三泰擦皮鞋 石三泰賣藥

音 樂

其他旋律 〈我的家在大陸上

〉旋律開始，大鼓與 小鼓為伴奏音型。

同賣報紙場 景。

〈我的家在大陸上

〉旋律，畫面出現 小鼓，音樂中小鼓 也轉為主角。

〈只要我長大〉是唯一一首出現在大雜院中的歌曲，皆是以非敘境音樂型態出現，

也是使用舞曲節奏，每當小珠學習（上學或做功課）場景，〈只要我長大〉便會 出現，用已作為努力學習、奮發向上的主導動機，旋律與原曲無異，但 Bass 多 使用半音級進，讓樂曲更顯得活潑俏皮。

- 70 - 譜例 7〈只要我長大〉譜例

《蚵女》用民謠建構連結

使用現有歌曲營造特定印象不是健康寫實電影特有的手法，但卻是健康寫實 電影的一大特色，早期健康寫實電影，從《蚵女》開始，都是配上臺灣固有的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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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讓觀眾藉由歌曲喚起對這片土地的記憶與印象。

《蚵女》用了臺灣民謠〈思想起〉作為全劇主題，但不同的是，在傳統旋律 的基礎下，駱明道以管弦樂團採用西式和聲，奏出了交響化的臺灣民謠，在當時 臺灣，使用管弦樂團可以說是中影的專利，因為一般獨立製片無法編出如此龐大 的預算在音樂上，由於中影為黨營事業，才有如此財力和資源，能夠請國防部示 範樂隊在大型錄音室配樂。⁸⁴在上一節提到，駱明道認為中華民族音樂有慣用的 音階與調式，而且有最習慣的音程結合，因此，在《蚵女》配樂中（尤其是合唱 部分），基本上根音都與旋律相同，三和弦也不會每個音都出現，如此一來，保 有了管弦樂的音色與厚度，但是和聲的效果弱化，不搶旋律風采，這與《街頭巷 尾》，或是早期上海寫實電影有很大的差異。

84 20150619 李行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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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4 - 譜例 8《蚵女》配樂片段

- 75 - 表 5 28:00-30:28 段落影音配合情形

畫面 劇情與音樂

蚵農們採蚵結束，正在休息，等 待其他同伴回來，此時無音樂

同伴等阿蘭採蚵回來，準備一同 回家，此時無音樂。

蚵農們收拾器具，準備回去，此 時〈思想起〉前奏響起，鋪陳接 下來蚵農其賦歸的壯麗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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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上。

蚵車開始啟動，以定音鼓輪音，

將音樂推至高潮，女聲合唱出 現。

所有蚵車持續移動，〈思想起〉

唱段開始，但與原始〈思想起〉

旋律稍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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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上。

同上。

蚵農們在海灘上的倒影，蚵車慢 慢離開海邊，〈思想起〉唱至歌 詞最後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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蚵農們離開海邊回到返家路 上，〈思想起〉旋律至尾聲。

在 1:21:18 阿火找到阿蘭，欲行非禮之事時，配樂營造出不安、緊張感，不 斷以級進推至高潮，但駱明道維持一貫作法，旋律部分級進依然使用五聲音階，

和弦則多停留在ｉ與ｖｉｉ，只有其中一處出現增和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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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0 - 譜例 9《蚵女》1:21:18-1:22:01 段落

《路》不另做音樂的新嘗試

根據李行導演表示，在《路》構想之初，李行便決定本片不另外譜寫配樂，

一切採用現成音樂或是環境音作為襯底，⁸⁵左宏元沒有為本片譜寫任何配樂，就 連其中出現的管弦樂版本客家民謠〈天公落水〉亦非出自左之手，⁸⁶因此本論文 將《路》所有音樂片段視為音效論，將在本章第四節中另作討論。

《小城故事》嘗試與流行音樂接軌的健康寫實

《小城故事》距離首部健康寫實電影《街頭巷尾》已 17 年，李行經過不同風格 作品洗鍊之後，決定捨棄瓊瑤浪漫風格而重回健康寫實路線， 不過在操作手法 上卻師法瓊瑤電影，以音樂方面而言，製作主題曲是一個健康寫實電影前所未有 的手法。《小城故事》製作同名歌曲，主唱者鄧麗君，當時已是紅透半邊天的歌

85 2015/06/19 李行訪談。

86 同註 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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壇巨星，累積多年的名聲與清麗婉轉的唱腔無疑更拉抬了電影的聲勢，《小城故 事》一曲更成為鄧麗君招牌曲，傳唱至今。

譜例 10《小城故事》片頭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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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音樂處理上翁清溪特地「仿古」，用笛子、胡琴、三弦等國樂器演奏插句，吉 他刷和弦，西洋弦樂器負責低音襯底，如此一來，國樂器顯得特別突出；李行認 為國樂給人一種古裝戲或是懷舊的刻板印象，⁸⁷因此使用國樂器正是符合純樸傳 統的小城意象，在織度方面也刻意不使用過多樂器，不安排複雜和聲。

《小城故事》中音樂片段不多，大多是主題曲重複出現搭配不同段歌詞或是 純器樂演奏，出現時機通常是男主角文雄與阿秀或是月華獨處時，因此，主題曲 所象徵的便是男女主角間的感情，其他音樂則是敘境音樂(diegetic sou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