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研究結果與分析
第一節 來台陸生「國族想像」的建構歷程
本節將探討屏教大來台陸生「國族想像」的建構歷程,並從歷史記憶、文化 霸權、意識形態與民族自信等四個層面來探討來台陸生「國族想像」的依據與特 色。以下將訪談結果歸納出來台陸生國族想像的各種依據。
壹、來台陸生「國族想像」的依據:歷史記憶
民族主義是由民族存在信念與民族國家理念這兩者結合而形成的(陳方正,
1994)。Anderson(1911)指出:民族必須對往昔歷史的再現才能獲得其目前存在的 形體。這表明,「歷史」所沈澱的族裔認同和文化認同,是國族想像的關鍵所在。
研究者想知道的是:究竟是什麼樣的歷史記憶,建構出中國國族主義的想像依 據。
一、對自身民族(漢族)以血緣做想像
王明珂(2002)認為在漢代或更早,黃帝的確只與帝王或少數古帝王族系有關。
然而在戰國時及此後,由於一種普遍的心理與社會過程——攀附——在「血緣」
記憶或想像上可與黃帝聯繫上的人群逐步往兩種「華夏邊緣」擴張:政治地理的 華夏邊緣,以及社會性的華夏邊緣。最後,在此歷史記憶與歷史事實基礎上,並 在國族主義影響下,晚清知識分子終於將黃帝與每一個「中國人」繫上想像的血 緣關係。也就是說,清末諸賢的確受西方國族主義之影響,重新集體回憶黃帝並 賦予新的意義,以創建中華民族。然而,如果不以「近代」斷裂歷史,我們可以 發現一個「族群想像」可以經歷兩千年而形成當代的「炎黃子孫」。
研究者所訪談的陸生皆為漢族,在訪談過程中所有的陸生都認同:台灣人也 是中國人。而所持的理由全都是因為同為炎黃子孫,漢裔血脈。
臺灣就是中國國土的一部分,而且很早就有漢人在臺灣開墾,而且在清 朝臺灣是中國的領土。(M3–0515)
我基本上認同“臺灣人也是中國人”這種說法。我是依據祖輩的血緣關 係,以及當年國民黨搬遷臺灣的歷史背景,大陸人對台灣的目前的認同 感,還有鄭成功收復臺灣的歷史來做出這種認知。(F1–0510)
我認同台灣人是中國人。因為兩岸同根同源,雖然被歷史阻隔,但是還 是無法割斷彼此的內在血肉關係。歷史是不可以隨便被抹滅的,祖先是 同一個,不可以因為外界因素而改變根本問題。(F6–0520)
而鄭成功收復台灣和蔣中正退守至台灣,也是陸生國族想像的血緣依據。很 多江浙地區來的陸生,都對台灣感到很親切,因為跟老蔣是同鄉,也都去過蔣介
石的故居參觀過。
台灣明朝時被荷蘭殖民,後來鄭成功收復台灣,去到台灣的都是一些泉 州人。中國的歷史告訴我們台灣一直是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份,雖然曾 經被日本佔領過一段日子,到後來國民黨到台灣,但台灣還是我國的一 份子。(F3–0516)
我覺得台灣人也是中國人,但僅僅指的是隨著老蔣來到台灣的人群,不 包括原住民。那個群體本來就是從大陸而來的,中華民國的人民自然是 中國人。(F5–0518)
我雖然是在甘肅長大的,但我老家是在浙江,還和老蔣是同一個鎮,是 奉化鎮,能來到台灣,感覺特別親切。(M4–0519)
不可思議的是,這種歷史記憶竟能遠隔千里,依然記憶猶新。M1 是位來自 內蒙古的陸生,一首席慕容作詞的歌曲,竟也能讓他對台灣產生國族想像,不遠 千里來到台灣就學。而讓這位內蒙陸生最崇拜的偶像,不是周杰倫,竟然是國民 黨的嫡系部隊——74 軍軍長張靈甫,抗日戰爭中的常勝將軍。
我對台灣的印象便是:資本主義的民主政治、熱情好客的臺灣人、還有
《父親的草原母親的河》——正因為這首我異地求學後最愛的歌曲,我 才更堅定了來臺灣學習的決心。(M1–0513)
我還去過台灣的忠烈祠,看過張靈甫的牌位,感覺心情很激動。(M1–
0513)
由此可知,來台陸生對台灣的國族想像主要以血緣為依歸,這種以血緣做為 族群歸屬的劃分標準,帶有強烈的種族民族主義的色彩。而血緣又是如何被認知 到的呢?王國維(1917)在《殷周制度論》文中指出:周代之後開創了「男子稱氏、
女子稱姓」的同姓不婚制。從此,姓氏就成了華夏族「嚴夷夏之防」的重要標誌。
王明珂(2002)則認為少數民族在漢化的過程中,透過了「得姓」和「攀附」的過 程,取得了漢姓,融入了漢族的血脈。同一地區的人,大約可以從姓氏和輩位中 的排序得知彼此的血緣關係。在訪談過程中得知 M2 是位來自溫州,祖籍泉州的 陸生,M2 曾表示,會來台灣除了自己的意願,家人也希望他來台灣看看,也因 為自己泉州祖籍的身份,讓他感覺跟台灣特別的親近。
台灣之前發生菲律賓槍擊漁民事件時,不只我很生氣,我們全家人都很 生氣,完全不能原諒菲律賓人的行為。更何況,那位船長又和我們是同 姓,讓我們全家更是難過。(M2–0514)
于右任先生說“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故鄉。故鄉不可見兮,永不能 忘。”臺灣人是在三四百年前從福建廣東一帶遷來的,兩岸都是中國人,
是不能否認的事實。(M2–0514)
在訪談的過程中研究者發現,來台陸生對台灣的國族想像都極為強烈,無不 把台灣人也當作是中國人來看待,而最重要的依據就是台灣人也是漢人,都是跟 著鄭成功和蔣介石來自中國的漢人。
二、對其他的族裔以地圖做想像
Anderson 指出:現在的民族國家,透過一次一次的三角測量,一場接一場
的戰爭,一個接一個的條約,地圖和權力的結盟於焉向前邁進。以這種形狀,地 圖遂進入了一種可以無限複製的系列中,能被轉移到海報、官式圖記、有頭銜的 信紙、雜誌和教課書封面、桌巾、還有旅館的牆壁上。因其立即可以辦認與隨處 可見的特質,做為識別標誌的地圖深深地穿透到群眾的想像中。從此,國家的邊 界不再是一種抽象的地理空間,「歷史地圖」以新的製圖論述來證明某些特定領 土的古老性,而且有時候這種論述還帶有巨大的歷史深度(吳叡人譯,2010)。
研究者想知道的是:漢人血統的來台陸生又是如何建構對蒙古人、西藏人、
維吾爾族人等其他族裔的「國族想像」?研究者如再細問:是否認同蒙古人、西 藏人、維吾爾族人也是中國人?所有的陸生都認同。
我覺得蒙古人、西藏人、維吾爾人與中國有著不一樣的歷史背景與現實 背景,不能一概而論。依據我從小所受的教育和一般大眾對中國人概念 的認知,蒙古人、西藏人以及維吾爾人都是中國人。(F1–0510)
在中華民族發展的歷史上,這些地區早已被納入中國版圖,是 56 個民 族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而且也成立了少數民族自治區,有一定的獨立 性,自由發展。(F4–0517)
屬於中國版圖的人民自然是中國人。其實從個人情感角度來說,如果他 們要獨立我是寧可中國不要有這幾個部份的,每年都會鬧出事情來,還 需要東部大量無止境的支援,卻沒有感恩的心。(F5–0518)
但如再追問:如果蒙古人是中國人,為什麼內蒙的蒙古人是中國人,外蒙的 蒙古人就不是中國人?幾乎一半的陸生都傻眼。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們從小就被教育說內蒙是中國人的,外蒙不是。
(F5–0518)
我們從小的地圖就是沒有外蒙古啊。(F4–0517)
蒙古共和國和我國有很清楚的國界,所以中國不應該包括現在的外蒙古。
蒙古的那段歷史我不太清楚,但是從我知道蒙古的時候,我就只知道蒙 古不屬於中國,但是內蒙古是中國的。台灣和蒙古不一樣,台灣從始至 終都是中國的一份子。(F3–0516)
研究者發現有一半的陸生不知道外蒙是從中國獨立出去的,但有一半的陸生 知道。研究者繼續追問:為什麼你們可以接受外蒙獨立,但不能接受台灣獨立?
有一半的陸生的回答是:不一樣,因為外蒙是蒙古人,台灣是漢人。並表示:就 算外蒙想回歸中國,他們也不要。
有一種說法是外蒙古很後悔獨立出去了,想回到中國來,但那裡那麼窮,
誰要他們回來啊!(M2–0525)
外蒙古由於歷史原因,早已獨立,在現今的國際形勢下,不可能再收回。
就算他們想回歸中國,我覺得兩邊的差異也太大了。(M4–0517)
由此可知,來台陸生對台灣的國族想像是依靠「血緣」做想像,但對其他族 裔的國族想像不再是依靠「血緣」,而是依靠「地圖」做想像。
三、來台陸生的「國族想像」不依靠語言與文化做想像
「血緣意識」與「先祖意識」是民族自我認同的核心,它最先是建立在生物 性的血緣紐帶上,在部落文化和部落制度的演進中,血緣關係日漸鬆弛,「先祖 意識」與「地域觀念」便成為了族群內在的支配力量;語言和風俗習慣則成為民 族外在的穩固特徵(郭洪紀,1997)。此時人們逐漸由種族走向民族,因為民族 是以文化模式(patterns of culture)來區分的人類共同體,而民族的文化也成了其內 在精神的象徵,進而形塑了成員的思維方式和行為模式。Anderson(2010)也說過:
一開始民族便是以語言,而非血液被感知的。
與 Anderson(2010)所主張不同的是:來台陸生的國族想像不以語言或是文化 為感知的依據。例如在問到:是否認同近來中國學者將高句麗和古渤海國等使用 漢字的國家列為漢人建立的地方政權?幾乎多數的來台陸生都不表認同。
這個我沒有專業知識,不太能夠回答。如果從直觀感受上來講的話,用 中文字就說是有過漢人建立的地方政權是有些不妥當的。畢竟也有可能 只是文化影響或者人口交流。(F5–0518)
藩屬國、殖民地等早已成為歷史,現在的世界是經濟主宰一切,早已不 再是幾百年前的模樣,要向前看,談這些古國的政權毫無意義,只有壯 大自己才最實際。(F4–0517)
其他民族使用漢字,不只證明就是漢族,只能證明古代其他民族對我漢
其他民族使用漢字,不只證明就是漢族,只能證明古代其他民族對我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