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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榮隆‧撒可努34(Ahronglong Sakinu),台東縣太麻里鄉香蘭部落(牢勞蘭 Ra lou lan)35人,漢名戴志強。他的童年時期卻不是那般安逸且平靜;從撒可努八 歲起,父親就為了生活遠赴沙烏地阿拉伯去當外籍勞工,從父親遠洋跑船那時候 起,身為長子的他,就知道自己有照顧家人和幫助家庭生計的責任。幼時經歷父 親酗酒、母親離家出走,因此,他有一段時間是個和外公外婆一起居住的海邊孩 子。

雖然撒可努在部落裡長大,但他曾提到:「小時候不太說母語,我爸爸刻意 包裝我,不讓我去學母語,他說我們孩子學母語幹什麼,學母語之後別人會笑他 是山地人……」36,因為家人認為孩子說母語會被輕視,撒可努在十八歲以前他 是不會說自己的母語的。少年時代的他,不太愛念書,高中也是因為善於跑步,

保送進入台東高中,而高中都讀了4 年才畢業,後來進入警察學校就讀,警校畢 業後,後任職於保一總隊,現則任職於台東森林警察隊。這樣的成長背景似乎很 難想像他是如何成為用筆書寫自己部落文化的排灣作家,但也因為童年時期的早 熟,看到父親離開山林到遠洋;當了警察到台北工作,接觸到為自己文化抗爭的 其他族群,讓他逐漸意識到,自己留著排灣族的血液,但原鄉文化卻從他身上慢 慢淡去,開始思考為何十八歲以前,他是不太說母語的,還有父親為何不希望他

34 排灣族語裡,亞榮隆有「雷聲」的意思,撒可努是「萬物的奔馳從來不曾停止,萬物的生長從未停歇」

之意。參考〈自然與人類─亞榮隆‧撒可努散文中的排灣精神〉,2003 年。

35「牢勞蘭」:部落名,太陽升起第一道光芒照射的地方。

36 引自〈實錄集─主題:原住民文學作者經驗〉,《21世紀台灣原住民文學》,台北:財團法人文教基 金會,1999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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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母語;和父親雖然曾經有一段疏遠的日子,但是父親曾經是個排灣男人的記 憶,依然烙印在他的腦中。

就在思考著「我是誰?」的矛盾中,以及記憶中父親所擁有的排灣族獵人形 象,在無形中對他產生了潛移默化的功能;便決定踏上「回家」之路,去尋找他 的排灣文化、他的獵人父親,重返故鄉的撒可努,要成為「跟風的人」、「民族生 態人」、擁有自己獵場的排灣男人,而在家鄉的人則稱他為「夢想實現的人」。

一、族群認同

對於出身於排灣部落的撒可努而言,連自己的父親都沒有穿過排灣族的傳統 裝,因為在日據時期,阿美族和排灣族被日本人集中居住在新香蘭部落,長年下 來,深受阿美族文化的影響,加上鄰近居住的卑南族和魯凱族文化的混融,排灣 族文化自身的特色逐漸快速流失,在豐年祭時,排灣族人穿著阿美族的服裝,跳 著阿美族的歌舞37。在這樣自身文化逐漸流失的部落中,撒可努一直到了離開家 鄉才意識到自身的族群認同。

民國80年代原住民抗爭運動之時,剛從警校畢業的撒可努穿上警察制服鎮守 在示威廣場時,他看著泰雅族人頭綁布條,激烈衝上前線,看著阿美族人在抗議 現場牽手歌舞,再看著達悟族人睜大雙眼,以鬼臉表示憤怒。當抗議人群痛罵他:

「漢人走狗」時,他不禁開始思索「我是誰?」38受到其他族群為自己文化發聲的 衝擊,發現找不到自己而困惑,可見其成長過程中,歷經文化信仰的灰色時期,

而這段時期當是如在自序〈記憶我的原鄉〉一文中說道:「我曾經因為失去自我 而茫然, 找不到切近傳統文化對我的內化, 沒有人告訴我, 那個屬於自己的

37 蔡文婷,〈走風的人:撒可努〉,《台灣光華雜誌》,光華雜誌》,31 卷 2 期,P38,2006 年。

38 同註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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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哪裡?」39

在董恕明《邊緣主體的建構-台灣原住民文學研究》40此篇論文中提到:「原 住民作家除了透過自己對母體文化的追尋,找到一個從內在自我挺立的途徑,他 們還會重新檢視自己的成長經驗,尤其是在捕捉自身童年記憶的圖像中,他們一 方面展演的是個人生命的變化,另一方面則是更加清楚意識到眼前部落生活的改 變,而對後者的這種發現和體會,則往往又會回過頭來,影響他們想要作一個什 麼樣的大人的決定。」童年記憶與成長經驗使得撒可努回過頭來追尋母體文化 時,轉化為一股動力,使他能思考自我應該有何作為,同時更關注到部落的變化 及未來。

打從我認同自己的文化開始,我便告訴自己:「過去因環境和地理的阻隔,

我幾乎從未知曉身上留的是排灣族的血液,更不用談傳統文化給我的影 響,或許因為神話故事而探索自己的身世。透過時間的證明,我開始認同 自己,自覺自己的文化。

(《我的名字是排灣‧山豬‧飛鼠‧撒可努》,頁 172)

撒可努的警察職務如願請調為台東後,就和妻子在撒可努部落老家住下,重尋排 灣族傳統文化,也因此有更多的機會學習父親的獵人文化。

二、回歸傳統文化

撒可努在作品中透露出漢人文化與原住民文化的衝突、矛盾,漢人對原住民 文化的不了解,原住民對漢人生活方式的無法調適,不論是在〈遠洋之歌〉41中 到遠洋跑船的部落青年,或者曾經穿梭山林來養家的獵人父親,為了生計遠赴沙

39 引自《走風的人. 我的獵人父親》,〈序一/ 記憶我的原鄉〉 P1 7。

40董恕明,《邊緣主體的建構-台灣原住民文學研究》,台中東海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論文,2003 年。

41 〈遠洋之歌〉篇章收錄於《山豬‧飛鼠‧撒可努》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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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地阿拉伯當外籍勞工,皆因為社會主流文化的衝擊、政府策略的實行,讓族人 無法再原來的地方繼續他們的傳統方法維持生計;現實社會的改變相對也在部落 文化帶來衝擊。

然而環境的改變及異文化的入侵,使得傳統社會瓦解。部落制度不再,

父親的技藝及能力不再受到族人肯定。而族人「山的文化」將因傳統社會 的瓦解而消失……(《山與父親‧山豬‧飛鼠‧撒可努》,頁 50)

這個時代走得太快了,我們追得很辛苦,怎麼都趕不上。

現在有太多的孩子,忘了我們原有、應有的文化生命和價值。

(《水神得指引‧走風的人‧我的獵人父親》,頁247)

傳統社會的瓦解,原住民生活備受限制,造成社會價值觀的改變,原住民為了生 活,不得不離開他們熟悉的土地,來到外地工作,而做的工作卻往往都是吃力不 討好的粗工。故鄉的老人家所擁有的智慧,無下一代可傳承;處於社會轉變斷層 的壯年部落族人,心境的調適跟不上社會的轉變速度;初出社會的部落青年,基 於現實環境的考量,紛紛到城市工作,原住民就像斷了線的風箏離開原鄉,原鄉 的文化也隨之逐漸頹逝。

撒可努回到部落面臨的另一個問題,則是部落中兩個超自然的範疇,「上帝」

和「祖先」的信仰衝突。當他要在部落中蓋會所時,老人家責備他說:「過去的 祖先和惡靈會回來!」當時在部落中重組排灣文化的各種行動,若是讓部落中的 族人認為是越矩的行為,或是認為會招來惡靈的作為,往往會遭到族人的諸多責 難。除了整個部落大環境的層面之外,來自自身家庭的信仰衝突,也是他必須所 顧慮的。撒可努的父親從獵人之身退為醉人,之後接受受洗投入基督的依歸,雖 然從此忘卻酒精,但卻以聖經築起父子之間的隔閡,以及昔日的排灣文化,當撒 可努要舉行傳統的排灣族婚禮時,亦遭到信仰上帝的父親的反對,讓撒可努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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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嘆宗教的力量能徹底改變一個人,也能讓人拋開曾經孕育自己的排灣文化。撒 可努除了致力於排灣文化的重現,族人對於部落文化的價值觀,或者信仰之間的 分歧,都是他必須親身去面對的,是他這條「革命」之路必經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