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族因多長時間與山林為伍,和大自然緊密相存,也因為這份多於山林 的戀情,凝結而成對於山林土地難以分捨的情感,展現出原住民族獨特的文化的 特質。撒可努在返回原鄉之後,他以身體親身觸摸山林,體驗森林四季的變化,
重拾對於自然天籟的高度敏感,透過「身體儀式」接受山林靈性的洗禮,再次連 結對於原鄉土地的牽絆。
一、記憶中的父親
撒可努在作品中提及在他童年時,他是個好動調皮的小孩,除了逃課出去玩 耍,偶爾還會到別人的田裡偷拿別人的農作物,父親常常聽到部落族人對撒可努 的抱怨,而父親為了怕他在部落中鬧事,假日時則帶他一起到獵場設陷阱打獵。
剛開始撒可努對於父親這樣對待他有些許的抱怨,別的小孩能開心的玩耍,他卻 要和父親到山上打獵;但經過數次和父親一起上山打獵的經驗,聽到父親對於山 林的熟悉,看到父親穿梭山林之間的模樣,加上撒可努從小就是個對事物具有高 度好奇心的孩子,漸漸了解到山林的有趣,也因為跟父親一起打獵的經驗,加深 了父親之間的情感。
而隨著原住民的狩獵行為受到限制,不能再靠狩獵維生,撒可努的父親為了 養家活口,開始了遠洋漁船的工作,隨著撒可努的年紀漸長,父親穿梭於山林中 的獵人形象也漸漸模糊。因為父親工作的壓力,透過酒精來解憂,但喝了酒的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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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卻變成孩子最害怕的樣子,父親因為社會而妥協自己的獵人身分,撒可努出社 會後,因為警察的身分,面對原住民同胞抗議社會對於原住民族群的不公不義,
他想到自己的排灣族身分,想到曾經擁有令人稱羨的獵人父親,他希望回到原鄉 尋找失落的生命根源,找回童年記憶中的那個獵人父親。
二、走進生命場域
當撒可努選擇回歸原鄉,重組部落文化之時,代表他探索文化生命的源頭,
雖然隨著時間的流變,必須接受景物已非的沉痛,但更多的是對於部落的醉心與 嚮往。
我曾經因為失去自我而茫然,找不到切近傳統文化對我的內化,沒有人告 訴我,那個屬於自己的我在那裡?但是當我將自己歸零後,我感受到來自 於原本生命和靈魂的歸屬感和呼喚……是的,我慢慢的找到了童年所熟悉 的感受和親暱感,我開始聽到大自然和土地在交談、溝通的聲音,就如同 父親說的,相信自然的真實,讓自己被自然所擁有,那是被自然和土地接 納的榮耀。
(《序一‧記憶我的原鄉‧走風的人》,頁 17)
撒可努曾經因失去自我而茫然,找不到母體文化對自身內化,而在同父親回到山 林的懷抱後,感受到自己被自然所擁有,被土地所接納的榮耀。
撒可努回到部落跟著父親,重新進入獵場,潛心感受自然的教導,學習如何 做一名真正的獵人,「用排灣人的方式」,找回對自我族群身分的認同、對傳統的 服膺。未曾上山打獵,就無法領略山林的節奏與律動,更無法體會獵人與自然身 心合為一體的感受,父親告訴他,只有用雙腳走過、看過整座山林,才能感受自 然節奏的起伏跟土地一起呼吸。回歸生命場域,一起進入父親的獵場,這是撒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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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匍匐前進開拓獵人生命的儀式。
第三節 重組部落文化
一、 排灣傳統文化的革命者
重返台東故鄉的撒可努開始藉著書寫記錄、探查祖先的足跡,當時剛滿20 歲的撒可努初踏出社會,看到許多社會上的矛盾面向,以及原住民族群爭取自身 權利的抗爭活動。撒可努在那段時間也結識許多原住民的文化工作者,他們與生 俱來的天賦靈敏的本性,讓撒可努看到在排灣文化不同的視野。而在他人生中有 兩個影響他很多的人:撒古流、伐古楚,這兩個人分別讓撒可努了解排灣族的生 命榮耀和浪漫自由的思想。
我成長的部落裡,因為漢化的嚴重,所保留的排灣文化難再找尋。排灣族 的一切離我們更是遙遠模糊不清,直到我結識了我的大師兄─撒古流,二 師兄伐古楚。在他們身上我學到寶貴的經驗。首先在撒古流身上學到的是 排灣族人智慧的運用,而伐古楚給我的卻是排灣族人雙手創造的能力,因 為他們兩位的開啟,讓我被拉進更深的排灣族信仰裡。42
而為了實踐傳統文化脈絡的回覆,他從自身做起,當他要結婚時,他希望舉 行一場傳統式的排灣婚禮,但是最大的打擊便是來自父親的否定:
有必要使用傳統婚禮嗎,現在是什麼時代了?過去是過去,
還要用什麼傳統?無聊!麻煩!用教會的儀式不是很好嗎?
在基督的見證下你才會平安。
(《我的名字是排灣‧山豬‧飛鼠‧撒可努》,頁173)
42蔡文婷,〈走風的人:撒可努〉,《台灣光華雜誌》,光華雜誌》,31 卷 2 期,2006 年,頁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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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撒可努花了3 年的時間,去研究排灣族的古式婚禮,並特地邀請頭目來替新 人戴上象徵地位和能力的羽毛、配飾,用以凸顯已經沒落的排灣族頭目制度。然 而因為頭目在婚禮上祈請祖靈參加婚禮,對於篤信上帝的父親而言,這是巫術,
而頭目則是異教徒,憤怒的父親甚至對撒可努說出此舉必招來惡靈的話:
如果你們還是堅持要用傳統的方式結婚,有一天你們生了小孩,
沒有手、沒有腳的孩子,不要怪我沒有警告你們。
(《我的名字是排灣‧山豬‧飛鼠‧撒可努》,頁179)
一心要恢復排灣族文化,建立族人自信的撒可努,並非一帆風順,他不僅要面對 外界反對的聲浪,更要讓身邊的家人明白,明白他並不是要挑起傳統與信仰的衝 突,即使遭受到許多的責難,只要想到「如果現在放棄,一切就消失了」,在這 樣的信念之下,繼續做個「排灣革命者」。
當「革命者」宣示不放棄追尋並且實踐文化脈絡後,再來就是「紮根」的工 作。當撒可努警察職務還沒申調回台東時,從民國 82 年開始的 10 年間,在台北 石牌當差的撒可努,只要沒有值班,每週五晚上就從台北坐夜車,回到新香蘭部 落,回到家鄉,除了跟著父親重新進入獵場,學習做一名真正的獵人;並且到各 個排灣族部落去學習傳統文化,也為了多留一點時間去關愛部落裡孤單的孩子。
撒可努拿出國家文藝基金會補助的獎金,與部落青年一起搭蓋起青年會所,
會所內擺放著老獵人的槍、長矛,也有部落老人家贈送的獵刀以及祖先的陶壺;
另外,會所樓上則是收藏了數千冊書籍的小型圖書室。在這樣的分享空間裡,部 落的孩子們有年長的兄長領導他們,在心靈上也能有所依歸,因為撒可努認為:
「每個孩子畏懼的背後,都隱藏著孤獨的心靈」,而當部落中有太多「受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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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我們所創造出來的文化也會是不健康的。43
二、創辦獵人學校
「我們能不能有一所學校,教孩子關於土地、自然與人的關係?」
為了傳承文化、為了部落孩子希望中的獵人學校開始一步一步的蓋起。
2003 年提出獵人學創建的申請企劃書,2004 年 10 月正式成立「中華民國獵人學 校協會」,2006 年於台北市中山路的寶町文化成立獵人學校辦公室。撒可努說他 有一個目標、一個願景,就是創造一所獵人學校,撒可努帶著願景回到台東部落,
他的獵人學校已經開始建造了。
撒可努除了在傳統文化上的重新紮根之外,為了將這些珍貴的文化智慧傳承 給新的下一世代,告訴孩子們我們族群與土地、自然之間的關係,參照學校的模 式成立了「獵人學校」。這所為部落孩子們所創辦的學校,使用獵人的方式去教 導下一代傳統文化,它並不是只是一所教孩子們如何打獵的學校,它所要傳達是 更精神層面的東西,例如獵人的「共享」精神,文化和土地自然之間的串連。
「獵人學校」的設置,目的在傳遞共享和分享的精神,「打獵」或「獵人」
不應是字面上的血腥、暴力、殺害或休閒娛樂,而是有其學問和意義的, 撒可 努在〈獵人學校的夢〉提到:
……學習和等待是獵人必修的課程 追蹤 辨認 果斷 是獵人的本能 意志的冷靜是獵人應有的能力
獵人學校那是一個文化的再延伸和傳統的被延續……44
43 引自蔡文婷〈走風的人─ ─ 撒可努〉,《臺灣光華雜誌》,3 1 卷 2 期, 2006 年 2 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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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自然難以忘懷的記憶與情感, 於自獵人世家的基因,他小時候曾跟著祖父和 父親上山打獵,土地的氣息始終留在血液中,也逐漸萌生「獵人學校」的夢想。
撒可努森林警察的身分,又有一段時間,父親意志消沉放棄了打獵,讓開始思考 到底應該如何重建排灣族美麗傳統文化的那一面,而在當今社會的主流意識下,
又該如何讓眾人知道狩獵文化最深層的意涵。因為撒可努相信,森林警察和原住 民獵人不一定是衝突的,不肖濫捕的獵人,不管是原住民或漢人,都是森林警察 的最大敵人,也是傳統原住民獵人所摒棄的。當傳統規範道德瓦解時,森林警察 可以保障大部分公眾的利益,也是部落族人的權益。他希望讓外界更瞭解原住民 的獵人文化,絕非屠殺或濫獵。
撒可努的獵人學校,目前成員約一百多人。除了舉辦不定期的學生營隊,體 驗獵人文化,參加成員也擴大到非原住民。獵人學校透過相關訓練課程,讓孩子 了解自身的文化,「文化的認知是一種了解自己的過程,傳統的認識是回歸原有 生命的體認。」藉著訓練練習和土地生活,回歸原來的自己,找回和土地的關係。
撒可努的獵人學校,目前成員約一百多人。除了舉辦不定期的學生營隊,體 驗獵人文化,參加成員也擴大到非原住民。獵人學校透過相關訓練課程,讓孩子 了解自身的文化,「文化的認知是一種了解自己的過程,傳統的認識是回歸原有 生命的體認。」藉著訓練練習和土地生活,回歸原來的自己,找回和土地的關係。